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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唱歌,不給螢火蟲聽(二之二)
2010/03/26 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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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人在唱歌嗎?我側耳傾聽,一股冷冽的風猛地灌入我的右耳,風貫穿我腦中正思索著的故事,然後從我的左耳逸出,四散無蹤。

這個春天,城市裡流傳好幾則淒美浪漫的故事。本來,我們也可以加入那群鎮夜守著小酒館無邊無際談論些有的沒的浪漫的詼諧的駭人的悽慘的韻聞逸事的人們的行列。夜裡閒來無事,喝喝酒總是不錯的。讓些微的好動的酒精在體內隨著血液流竄,讓精神振奮嘴唇賣力鼓動不清不楚的語言。

然而,我們還是來到這潭邊。孤挺的街燈散佈不規則的潭畔,燈火一朵一朵暈染潭面,彷彿好不容易才累積起來的熱度就要隨著細細的漣漪沉落潭底。

妳問我,這,到底是誰在唱歌啊?

我說,我們應該像以前那樣,租艘船,靜靜划槳。槳起槳落之間,歌聲的節拍在我們青筋突出的手臂製造了一堆麻癢的疙瘩。我們靜靜聽著歌聲靜靜划動木槳,就在我們試圖要辨識歌聲的起伏與風的方向時,船已經划到潭中央。在這裡,歌聲變得更嘹亮。而遠方,潭畔的草叢深處,我們已經看不到螢火蟲的閃爍光芒。

●

有什麼事情會在靜夜的潭中央發生?

歌聲仍然繞耳不歇。我們坐在已然靜止不動的船中,木槳已經自手中鬆開。無數個孤寂的身影緊緊追隨船滑行過的水痕,一路跟著我們,直到船靜止在潭中央,這些孤寂的身影才以更為孤絕的悲愁沉落潭底。我低下頭,雙手抓住船緣,凝視潭面。起初,潭水因為船身的晃動而激盪出些微的光影,光影裡,潭水深處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漂動的水草和群集的膽大心細的浮游生物。後來,幾個突然高亢的音符止住了船身的晃動,潭水由青綠而墨黑而終於從我向下凝視的眼眸中消失不見。

也許,我們應該確信,這歌聲不必懷疑正是從潭中央的潭底深處飄盪而出的。如果再有那麼一點點自信的話,這樣的確認便毫不為奇了。

那麼,是誰?是誰在這個春天的夜裡,躲在潭水深處唱歌?

說到底,應該還是要再回到秋天時節的那兩隻螢火蟲。

●

作為浪跡天涯的螢火蟲,身上總要有些許飄浪的況味。在人的身上,這種況味很容易營造。但是,對螢火蟲而言,這該是怎樣的一種況味呢?嗯,值得深思。

很快,秋天就要結束。這兩隻螢火蟲始終找不到符合牠們特質也符合牠們期待的飄浪況味。但是,這也應該不至於影響到牠們的流浪生涯。然後,冬天來了。冬天是調皮的小孩,鼻子下面總是掛滿一條一條思念的愁緒。於是,我們現在就要來問問這兩隻流浪中螢火蟲:喂,你們螢火蟲,都在冬天作些什麼啊?

是不是我們過於樂觀地期待螢火蟲會回答些什麼?

愛唱歌流浪的哲學家螢火蟲說,開什麼玩笑,螢火蟲是沒有冬天的。我撕故我在。在我幾萬代以前的老祖宗早就撕掉了冬天的月曆。聽懂了嗎?螢火蟲從不過冬。

愛沈思散步的吉普賽螢火蟲說,冬天?冬天是什麼玩意?愛胡思亂想的人類才會有冬天。至於我們,天生的樂觀的提燈舞者,歌聲就是我們的春夏秋冬。知道了嗎?螢火蟲只有一個季節,叫做歌聲。

●

如果我們因為嫉妒、欣羨、仇恨,或其他什麼有的沒的情緒,那麼,在春天來臨的時候,我們可以躲在離螢火蟲遠遠的潭中央的深處唱歌。

那麼,螢火蟲將因為聽不到我們的歌聲而遺忘了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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