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和其他的時間

－－關於「太古」和「時間」的雜想

◎劉富士

那麼，有一個故事的開頭是這樣寫的：

507是個地方，它位於心靈與軀體桎梏的中心。

倘若有人的精力充沛，從北至南走過507，大概只需要五秒鐘的時間，從東至西所需要的時間也一樣。但是，倘若有人如我一般被諸多管線纏繞，只能用些微的角度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時而凝視時而瞥視，時而頭腦清明時而因為無止盡的夢境而萌生囈語，以這樣的速度繞著507走一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沒騙人，連一步路都邁不出去。

507北面的邊界是條從遙遠機房控制鈕連結過來的黑色管線（沒錯，又是管線，在這個世界，管線是唯一值得被稱許的真實存在的物質），管線的終端套上亮白的金屬鎖鈕，鎖鈕裡面是由數十條銅線所構成的傳輸線束，金屬鎖鈕插進牆上，再連接另一條由顯像器的背部伸過來的黑色管線。顯像器沒有遙控器，讓置身507中心的我產生了猶豫的不安。不知道何時該按下開關按鈕，不知道何時會被晃蕩的影像迷惑。這條邊界由管制上午8點到晚上10點的時間天使守護。

標示南面邊界的是嵌在雪白牆上的一系列按鈕和儀器。有一個按鈕比較神奇，如果想和外界通話時就可以按它。另外，有一張5×7大小的白色紙片，上面記載著最原始的資料，關於人關於事件關於遙不可知的未來。南面的系列按鈕和儀器是可怕的，因為它會產生覆沒和被覆沒的種種可能。它由神出鬼沒飄忽不定的穿制服的小女生所守護。

從南到北，由顯像器背部的黑色管線道與外界連通的米色管線，我的電動床就置放在中間，不偏不倚。他看似位於宰制的地位，其實恰恰相反，在這裡，它全然接受宰制，且毫無怨言與表達意見的餘地。

507的西面邊界是沿著長廊而被刻意隔開的一道永遠無法上鎖的門。一進門的右邊，牆上有三個開關組成的控制列。小玄關的燈，浴廁的燈，中央空調出風口底下的燈，通通由此控制。人們不可能完全熄滅，也不可能完全光明。西面的危險之處在於無法設防。不知道門何時會被打開，不知道某某人何時會進來。這道邊界由咿咿啞啞的開門聲所守護。

507東面的邊界視窗外的地平線。隨著電動床按鈕的高高低低，地平線時而是渙散灰雲飄移的天空，時而是間雜白線框格空位的停車場，時而是天將亮未亮略顯迷濛的小學校舍屋頂。這個方向的危險在於無知的渴望，而無知的渴望又是源於自以為樂的回憶。渴望香氣噴人的食物，渴望錦衣夜行的快感，渴望天與地的自然芬芳。守護這條邊界的是我不想賦予過多任務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