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里尼奶茶

◎劉富士

如果天氣不太熱，我總喜歡去河堤邊的小茶舖喝奶茶。小茶舖老闆娘是一位氣質優雅而且身材好看的中年女子。她有一件好看的黑色高領羊毛衫。當她穿上這件高領羊毛衫站在吧檯後面為你調熱奶茶時，你會以為這世界竟是如此幸福美好。當然啦，那是冬天的事情囉！現在，這熱得不像話的夏天，老闆娘總愛穿無袖小藍花背心加牛仔褲，而且她還會把美麗的長髮挽在腦後。這樣子，她整個人看起來便相當清爽俐落，一如她所經營的這間小茶舖。

我總喜歡坐在靠窗的那張小方桌。小方桌真的很小，擺上我的奶茶和一本印刷精美的過期時尚雜誌之後，大概就挪不出可以擺放手掌的空間。從窗外看出去，可以看到河堤邊的麵包樹和雜生的大花咸豐草。偶而，風吹過來，我還可以幻想空氣中隱含了溪水甘甜的香味。

在小茶舖喝茶，似乎就是這麼美好。

老闆娘老是勸我，大熱天應該喝喝冰涼的金桔檸檬或是桂圓紅茶，不要老是喝熱奶茶。可是，我就愛喝熱奶茶。我總覺得，只有熱奶茶才能讓我的腸胃領略出這小茶舖特有的芳香氣息。當然，這也包含發自老闆娘耳朵和脖子後面的淡淡的迷人的氣味。

這一陣子，我和老闆娘老是在聊電影。大概是住在這個城市的愛逛茶舖的人們都去別的地方消暑，老闆娘才有比較多的空閒坐下來跟我聊天。

她問我，喜歡看什麼電影。我告訴她，什麼都看，除了打打殺殺的香港血腥暴力電影和土產的朱延平的搞笑片。然後，我們聊到彼此欣賞的影星。

「你有沒有崇拜的偶像？」她問我。

「應該沒有吧！」我回答。

「我也是，」她說：「崇拜偶像最無聊了，而且很噁心。」

關於這點，我們的想法倒是很接近。我告訴她，我蠻欣賞史恩康納萊。她點點頭，表示認同吧！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時，兩個上班族模樣的女生走進茶舖。

「咦，怎麼沒有人看店？」個兒比較高的那個女生瞄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吧檯之後發出疑問。老闆娘慢吞吞站起來，再慢吞吞走回吧檯。我看看她的腳，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熱還是坐麻了。

老闆娘在吧檯為這兩個女生調金桔檸檬和泡沫綠茶。窗外的大花咸豐草一付營養過剩的樣子，風吹來，只是禮貌性地晃一下。

河堤上面還沒有出現散步的人影。大概還要再晚一點，等熱氣漸散、堤岸的街燈亮起時，散步的或遛狗的人才會出來。有時候，我真想告訴老闆娘：走吧，把店關起來，和我一起去河堤上走走。

兩個女生七嘴八舌邊喝飲料邊謅八卦時，老闆娘又回到我前面的座位。坐下之後，她問我：「你有沒有看過費里尼的電影？」「有啊！」我回答。然後，我們大概談了半個多小時的費里尼的電影。

「不錯嘛，對費里尼你還懂得蠻多的。」她說。

「還好啦！剛好最近看了幾本跟他有關的書。」我說。

我要離開茶舖的時候，老闆娘告訴我，明天我再來時，她一定會特別為我調一杯：費里尼奶茶。

我在心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