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豬腳
◎劉富士
阿婆的脾氣不太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是，阿婆的豬腳遠近馳名到塞車的地步，這也是不可否認的另一個事實。
阿婆的豬腳店開在狹長的縱谷鐵路邊一個泰雅族村落的入口處。從阿婆的豬腳店往裡面推進，不久便可抵達日本人流下來的現在已荒廢的林場。林場的更深處，當然就是那長期慘遭鋸齒無情肆虐的可憐的中央山脈林地。
如果運氣夠好，我們還可以在阿婆的豬腳店門口那比狹窄的花東縱谷還要狹窄好幾百倍的小路旁找到一處可以停車的地方。我們奮力轉動逐漸失去動力的方向盤，用自以為還可以的技術將車倒進那塊狹窄之地。就在我們熄掉引擎拔出鑰匙嘴裡哼出輕快的曲調用手背擦拭額頭的汗水的時候，身材嬌小的阿婆從店裡走出來啦。「是誰說可以停在這裡的？」阿婆開口大罵，聲音宏亮飽滿。原來，常常吃豬腳可以增加肺活量。
於是，我們只好乖乖再把鑰匙插回去，將車開進阿婆的豬腳店旁邊那條小巷子。然後，我們猛然發現：原來，現在正在店裡享用豬腳的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們的各式豪華大轎車，全都在這巷子裡整齊排列。哈哈，我們還真是不上道呢！難怪會被阿婆罵。
好不容易停好車，進到店裡，阿婆還是沒給你好臉色。「我——我——我要買豬腳——帶走。」我們看著阿婆那不太爽快的臉，怯懦地吐出這幾個字。阿婆用力扯下掛在牆上的超大透明塑膠袋，用力問我們：「要多少？」我們還來不及回答時，阿婆已經打開滷豬腳的大鍋，用鐵夾子夾起一根特大號的豬腳，噗通一聲扔進塑膠袋。「這樣夠不夠？」阿婆用不悅的口氣瞪著我們。剎那間，我們腦子突然一片空白，只看到阿婆又以矯健無比的技術和速度再往塑膠袋裡面扔進一根比剛剛那根特大號的還要再大一號的豬腳。「這樣夠不夠？」阿婆再問，那口氣好像她的火氣已經隱忍到了極點。我們趕緊回答：「夠了！夠了！這樣就好了！」
哇咧，這兩根大豬腳夠我們吃半個月啦！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就是沒有勇氣向阿婆說不。「我還要買白飯。」接過阿婆剛綁好塑膠袋開口的兩根大豬腳，我們又顫顫驚驚地說。唉，沒辦法啦，沒吃過的人是永遠不會知道，扒白飯配阿婆的豬腳是多好吃又多好吃。
唰一聲，阿婆又從牆上扯下一個透明塑膠袋。「白飯要多少？」阿婆用力問我們。奇怪，我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阿婆？我們暗自捫心自問。要不然，為什麼每次來買豬腳，阿婆都要用這種態度對我們？
接過阿婆用力遞過來的白飯，趕緊付錢。轉過頭準備要離開時，我們這才發現，在店裡吃白飯配豬腳的這好幾桌衣冠楚楚的客人們，全都安安靜靜坐著，專心在自己的碗筷之間。偶而有哪個不識相的膽敢隨便抬頭而不小心和我們眼神交會，我們將會看到他們那跟我們一樣的小心翼翼的恐懼。
哈，這就是我每次都要外帶的原因。這麼好吃的阿婆的豬腳，當然是要帶回家痛痛快快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