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豚不爽
⊙劉富士
電視機裡面，穿救生衣的小朋友們攀在賞鯨船的甲板欄杆上，對海裡跳上跳下的海豚尖聲驚叫。我低頭檢查夾克靠近拉鏈處的一根短線頭，想要用力扯它，卻發現線頭愈扯愈長。哎，還是算啦！用剪刀比較保險。
不知不覺，時序已經來到年終。不知不覺，我們竟然已經從衣櫃裡找出夾克穿上。好多朋友都說：咦，今年的冬天怎麼不知不覺就來了？可不是。
電視機裡面，海豚的身影在深藍的海水之間浮沒。螢幕內外不時都發出輕嘆。在這天氣突然轉冷的日子，我們坐在賞鯨公司地下室的解說教室看海豚。原先我以為，在這種冷冬氣候下，賞鯨船早就停靠在港岸冬眠了。沒想到，經營賞鯨事業的朋友笑著說：「還沒休息啦！像今天就還有一個船次，等一下就會回來。」
哇，這麼冷的天氣還出海去看鯨魚，這群遊客真是勇氣可佳哪！
我不曾在冬天出海賞鯨。都是在夏天，在那種必須要戴上墨鏡，讓頭頂和海面刺眼的陽光曬得人頭暈腦脹的日子。而且，我印象中，要出海賞鯨，不就是得挑這種日子。
這個傍晚，我們陪幾位台北來的朋友拜訪賞鯨公司。所以我們坐在鯨魚造型的椅子上看海豚。經營賞鯨事業的朋友對這個新興的娛樂事業的前景深具信心。外地的朋友也對出海看鯨魚海豚這件事抱持相當的興趣。「應該多多推廣啦！」這句話似乎是大家的交集。
的確，賞鯨活動初初興起的這幾年，對我們的生活有不小的影響。當我們可以搭船出海，不為打魚，也不為航行到另一個地方，而只是單單要去尋找鯨豚的蹤跡，這就已經大大改變我們以往對海洋哺乳動物的種種想法。
以前，我所知道的海豚，就是那些在海洋世界之類的大型水族箱表演的海豚。海豚就是一種聰明的會娛樂人類的水中生物。年紀再大一點，我才知道，這些會從水中騰空而起，或翻筋斗，或墊起尾巴倒退走的生物叫作瓶鼻海豚。而且，海豚不是魚，是哺乳動物。
如果沒有搭船出海去看過海豚，我大概很難體會到海豚其實就是海豚，只是一群異於生長在陸地上的人類的生物而已。牠們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和家庭團體，牠們為生活奔波。和朋友打成一片，牠們也有生老病死和悲歡離合。最重要的，牠們不是娛樂動物。
所以，我不太確定，出海看海豚到底該不該算是一種娛樂？不過，我肯定，當有人興高采烈搭船出海想要一睹海豚丰采時，也有人看海豚不爽，恨海豚恨得牙癢癢。
我說的就是漁民朋友。
討海人一向視海豚為眼中釘。因為他們認為，海豚總是會偷吃他們辛苦撈捕的漁貨，吃乾抹淨之後就落跑。早期，當海豚還沒有被列為保育生物時，吃海豚大概就像吃白帶魚一樣正常。管你聰不聰明。
有人認為，是討海人誤會海豚了。海豚根本不像討海人形容的那麼差勁那麼卑鄙。
不管如何，在海上，有人看海豚大樂，有人看海豚不爽，事情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