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季”銘器全部皆是偽器考(周史並無虢季氏之宗族)
~虢季子白盤, 虢宣公子白鼎, 虢季氏子組簋/壼/鬲/盤, 虢季子組卣/鬲, 虢文公子段鼎/鬲, 虢季氏子段鬲及三門峽虢季偽器群(及:1974強家村偽器群師丞鐘,師[才食+丮]鼎,附:即簋,恒簋)
《尚書• 君奭》 所載周公與召公的談話中更言:“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閎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顛,有若南宮括。 ”《春秋左傳• 僖公五年》:“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為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於盟府。 ”杜預注曰:“虢仲、 虢叔,王季之子,文王之母弟也。仲、叔皆虢君字。 ”《國語• 晉語四》 : “文王敬友二虢……及其即位也,詢于八虞,而諮二虢。 ”
周文王時代的“虢仲、虢叔”,到周成王時代時,周公只提到了“虢叔”。以周初封建眾建諸侯以屏藩周天子(《左傳》“封建親戚,以藩屏周”“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藩屏周”)之下,二虢後來洐生出了東虢及西虢,依東漢班固《漢書‧地理志》『東虢在滎陽,西虢在雍州。』按,雍州近於西周鎬京王畿,則西虢乃畿內封國,其國君後來乃朝廷的最高級別的卿士,即“虢公”,從西周中期直到東周西虢之亡,這個名號都沒有改變過。而這個“虢公”,吾人根據史料來看,乃是虢仲家(按:有關虢國史真相,吾人另有專文論述);如此即知,被封於河南滎陽的東虢乃虢叔所封。而在西周的史料裡,所有有關提到的虢公,都是西虢此王畿之國由虢仲家所主政的“虢公”,史料裡有時稱“虢公”,有時稱“虢仲”,而正式西周史料裡,此東虢沒沒無聞,只是眾諸侯國之一,其國君虢叔在史料裡完全沒有被提到。而到東周的虢仲氏的“虢公”,在虢公林父逃往虞國後,則由己被鄭國吞拼失勢的虢叔家的虢叔醜繼之任“虢公”成為史上的“虢公醜”,直至虢國之亡。故始會有《左傳•莊公二十年》:『冬,王子頹享五大夫,樂及遍舞。鄭伯聞之,見虢叔…虢公曰:寡人之願也。』其中的末任的虢國國君兼“虢公”已是由“虢叔”家的虢叔醜繼之了。
而且,在史料裡,只有虢仲(虢公)及東虢的虢叔,完全沒有什麼偽銘文裡偽造的“虢季”,因為所謂周文王時的“虢仲”“虢叔”當日並無再有幼弟可以號為“虢季”者,而且“虢伯”也或早逝,根本沒有進入歷史舞台裡。則沒有“虢仲”“虢叔”幼弟“虢季”其人,後世怎會出現“虢季”的後人如“虢季子白”“ 虢季氏子組”“ 虢季子組”“ 虢宣公子白”、“ 虢文公子段”之流,那些都是從偽銘文的開頭鼻祖,那清朝中期末的道光年間常州徐燮鈞說是從陝西寶雞縣虢川司地弄來的偽銘器《虢季子白盤》為依據,所偽造的各偽銘文,而“虢季”連祖宗都沒有存在,怎會生下這些孽畜後代?
故知,所有現存的所謂有“虢季”名謂或相關的銘器全部都是出自清代中晚期以來的金石家的偽製偽文。計有《虢季子白盤》、《虢宣公子白鼎》、《虢季氏子組簋/壼/鬲/盤》、《虢季子組卣/鬲》、《虢文公子段鼎/鬲》、《虢季氏子段鬲》、《師丞鐘》(1974)、《師[才食+丮]鼎》(1974)及1990年三門峽虢季偽器群的40件偽銘器。
(一)《虢季子白盤》(《集成》10173)
當《虢季子白盤》出山後,金石家紛紛追捧,無一人能有能力判其偽,包括了吳雲《虢季子白盤釋文》、徐同柏《從古堂款識學》、吳式芬《攗古錄》、吳大澂《愙齋集古錄》、方濬益《綴遺齋彝器考釋》和劉心源《奇觚室吉金文述》,之後,如王國維至民初以來各學者紛紛研究,把“虢季子白”當成真有其人,還替他找歷史對應的人物,如李學勤依後出偽銘器《虢宣公子白鼎》裡的“虢文公”當成即“虢季子白”,其他研究者也猜謎不已。
不過,能看出銘文裡的問題者,如高鴻縉認為《虢季子白盤》銘文有“丕顯子白”,“桓桓子白”,“王孔嘉子白羲”,所以,毫無疑義“ 子白”是名,不是有研究者以為的“虢季子”名“白”。至於後面提到的“ 王日白父”,則像周公子伯禽一樣,伯為字,禽為名,康王時亦稱魯公伯禽為禽父。
但首先對《虢季子白盤》到底是不是虢季子白本人所作的生疑的,是尹盛平《西周史徵》,他由“丕顯子白”等用詞認為係由其子代作,因為如學者白光琦所言,銘文裡“丕顯”、“桓桓”都是頌揚時君或祖先之詞,而且是常用的套話,在西周是人所共知,怎麼可以用來自詡?而2017年白光琦著〈虢季子白盤年代獻疑〉就指出了此銘文裡的疑點:
(1) 戰績擴大化:《後漢書•西羗傳》記錄了宣王時所有較大的戎事,《紀年》記宣王戎事最詳,在四年到三十一年之間沒有大的戰事。而《虢季子白盤》記十二年之前“搏伐玁狁,於洛之陽,折首五百,執訊五十。”可算是周人伐玁狁中最大的勝仗,史官何以不記?詩、書又何以不見蹤影?
(2) 私名之誤:拿《虢宣公子白鼎》內容來比對,因為李學勤等視虢季子白為宣公子白,但“虢宣公”是謚號,則“虢宣公子白”只能釋為“虢宣公”之子名叫“白”的,那麼,“虢季子白”乃氏叫“虢季”名“子白”,而“虢宣公”不是自己名“子白”而是其子名“白”,當然李學勤等視“虢季子白”乃“虢宣公”當然不成立。但白光琦因為誤上了今日那些低端辨偽器的著作的當,以為“當時偽造銘文的技術拙劣,不可能造出這樣精美的文字。”,所以寫該文而從頭到尾都不知此係偽銘器。
(3) 敘事不盡合理,講到:
[3-1]用“丕顯” 桓桓”都是頌揚時君或祖先之詞,而且是常用的套話,在西周是人所共知,怎麼可以用來自詡?
[3-2] 西周彝銘凡記冊命冊賜者,必有周王冊命冊賜之日辰,以示榮耀,未有捨此而單記作器之日者。虢季子白因赫赫戰功而受到周王的賞賜,如此榮耀,怎能不留個日期?
[3-3] 西周後期,彝銘趨於規範,凡受賜必記謝恩,就連文獻也有“虎拜稽首,對揚王休。”虢季子白受到隆重的賞賜,而不見謝恩,有違西周文例。
[3-4] 獻俘是為了表功,虢季子白既“折首五百,執訊五十,”自應一併獻上,不應僅獻馘而不獻訊。虢盤所記本應是“獻禽于王”或“獻俘、馘、訊于王”,此作“獻馘于王”,不合西周彝銘文例。
(4) 文字形體不類西周:虢盤的銘文接近秦篆。
白光琦因為未知實為偽銘,於是一如尹盛平推測虢季子白之子後來寫的,而推測乃是春秋前期小虢之君為了頌揚先祖以提高本國地位而假託之作。
按,昔吾人未見尹盛平、白光琦先生之作之時,曾作有〈清儒《虢季子白盤》銘文質疑〉一文,其要曰:
『…這件銘文有些特殊,可以說,幾乎說是一首近乎《詩經》格調的四言詩的詩人的創作,不像是那位銘文上的威武將軍的手書銘文。…
(一)“正月初吉丁亥”,此系千載難逢的吉日,每五年才會出現一次。所以,虢季子戎功受賞十分不可能正好是這一天,則他必須等到下一個特定最佳吉日“正月初吉丁亥”,最多等五年才可作此盤了。也就可說,凡在金文裡出現是“正月初吉丁亥”的,其偽銘率是極高的。也就是說,五年間只有少數天數裡會有好事會剛好發生在此最佳吉日前以便作器的?比較合理的說法,是選此黃道吉日來寫偽銘文,以求萬世不被揭穿。
(二)“丕顯”,首出於《尚書•康誥》:『惟乃丕顯考文王 ,克明德慎罰。』此一辭語舊乃頌祖先的英明偉大的意思,如今《虢季子白盤》裡,竟謂“丕顯子白”,表示我子白是英明偉大的死了的祖先。
(三)“經維”到了春秋時代才有的用法, 《左傳.昭公二十九年》:『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
(四)用了《詩經》裡的用辭”戎功”“四方”“桓桓”“蠻方”“無疆”等,可以看出在模仿《詩經》,而且銘文格式也模仿《詩經》,乃金文裡惟一一篇四句詩格的銘文,當然是清儒之仿《詩經》之仿作。
(五)“宣榭”首見於春秋時代,《春秋‧宣公十六年》:『夏, 成周宣榭火。』杜預注:『《傳例》曰:宣榭,講武屋。』公羊曰:『宣榭者,宣宮之榭也。』啖子曰:『按宣王之廟毀已久矣,縱失禮不毀,止當在城,不當在成周也。』而谷梁傳則說:『宣榭何也,以樂器之所藏目之』,此典故也被清儒取來寫此銘文,可能銘文作者設定虢季子白乃宣王時人,所以講宣王在宣王的“宣宮之榭”設饗,如此一來,就偽情露矣,試問,宣王乃諡號,生時哪有什麼宣王之榭?故銘文內講“宣榭”乃偽銘文之鐵證了。』
附:《虢季子白盤》偽銘文:『唯十又二年正月初吉丁亥,虢季子白作寶盤,丕顯子白,壯武於戎工,經維四方,搏伐玁狁,於洛之陽,折首五百,執訊五十,是以先行,桓桓子白,獻馘于王 王孔加嘉子白義,王格周廟宣榭,爰饗,王曰:白父,孔又光,王錫乘馬,是用佐王,錫用弓,彤矢其央,錫用鉞,用政蠻方, 子子孫孫,萬年無彊。』
(二)《虢宣公子白鼎》(《集成》02637)
現藏於頤和園的《虢宣公子白鼎》,其銘文乃:
『虢宣公子白作尊鼎,用卲享於皇祖考,用祈眉壽,子子孫孫永用為寶。』
也是根據偽銘器《虢季子白盤》的“子白”來編新的劇情,把子白設想成是“虢宣公”名“子白”或“虢宣公”的兒子名叫“白”的,從銘文上看不出來,只能看出此“子白”即《虢季子白盤》的“子白”。此偽銘的金石學者當然亦不曉《虢季子白盤》之偽,而只是要替“虢季子白”對號入座成為一位“虢公”,應是一如李學勤等一些不知《史記》明言楚王及秦始皇知謚號之實存,而以為生稱可用“虢宣公”,於是把“虢宣公”當成“虢季子白”真正的爵稱者,反而不打自招就是依《虢季子白盤》偽銘器找靈感偽作,後被清中葉以後的清宮當成寶收入,時間當是咸豐年以後。此《虢宣公子白鼎》就是依附偽銘器《虢季子白盤》而續作的偽銘器,全無史料價值,一如偽銘器《虢季子白盤》。
當清中葉的吳雲等金石家以為偽銘器《虢季子白盤》乃寶物後,於是“虢季”偽銘器紛出了,把實無其氏的“虢季”當個實存的貴族世家的偽銘器包括有:
(三)“虢季(氏)子組”偽銘器群六種
(1) 吳雲自已就上當收藏了號稱出自陝西鳳翔的偽銘器《虢季氏子組壺》(《集成》 09655),其偽銘曰:
『虢季氏子組作寶壼,子子孫孫永寶其用享。』
(2)還有也被弄進清宮的偽銘器《虢季子組卣》(故宮, 《集成》5376),其偽銘曰:
『虢季子組作寶彝,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
(3)有吳雲收藏的偽壼《虢季氏子組壺》,也就有偽簋《虢季氏子組簋》(《集成》 03972),吳式芬收錄了它,其偽銘曰:
『虢季氏子組作簋,其萬年無疆,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4)傳河南省新鄉在故宮竹日《虢季氏子組鬲》(《集成》662 ),其偽銘曰:
『虢季氏子組作鬲,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5)清末民初劉體智藏品的《虢季氏子組盤》其偽銘曰:
『唯十又一年正月初吉乙亥,虢季氏子組作盤,其萬年無彊,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6) 《虢季子組鬲》(《集成》661),其偽銘曰:
『虢季子組作鬲,子孫永寶用享。』
(四)仿“虢宣公子白”偽銘的“虢文公子段”偽銘器二種
現藏於頤和園的《虢宣公子白鼎》橫空出世後,在清末端方收了兩件偽銘器,乃是依《虢宣公子白鼎》裡的假造的“虢宣公子白”來改“宣”為“文”,改“子白”為“子段”,又設計出兩件偽銘器:《虢文公子段鼎》《虢文公子段鬲》:
(1)《虢文公子段鼎》(《集成》2634)清末的端方《陶齋集金續錄》收錄。其銘文乃:
『虢文公子段作叔妃鼎,其萬年無彊,子孫永寶用享。』
(2)端方又有收藏一件《虢文公子段鬲》(《集成》736),其銘文曰:
『虢文公子段作叔妃鬲,其萬年子孫永寶用享 。』
(五)沒想到1956河南陝縣上村嶺1631號墓(1958年11期〈考古通訊〉)竟出現了《虢季氏子段鬲》(《集成683》)偽銘器,把《虢文公子段鼎/鬲》偽銘文裡的“子段”連結了“虢季氏”,把偽銘文打造成:
『虢季氏子段作寶鬲,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當時的郭沫若於是認為《虢文公子段鼎》和《虢季氏子段鬲》中的子段是同一個人的名, 虢季氏子段與虢文公子段就是虢文公,虢文公名子段,又稱虢季氏子段。顯然真偽未辨。
(六)1974強家村偽器群師丞鐘,師[才食+丮]鼎)
吾人曾有〈談1974年強家村偽“師丞鐘諸器”偽銘~~《師[上才下食+卂》鼎》《師望鼎》《即簋》《師丞鐘》《恒簋》皆偽銘〉一文揭發1974年強家村所謂出土的銘器裡偽銘器充斥,而指出了:
『按,在1974年,於陝西扶風縣強家村以西300米的強家溝的西崖上,發現了虢季氏的銅器七件。按,虢季氏堂堂大貴族為何其器會埋在荒山山邊,自身就十分玄疑了。而于其中四件有銘文。也包括了傳世的《師望鼎》也與此組銅器有闗,於是朱鳳瀚于其《商周家族形態研究》一書裡對這含《師望鼎》計五件有銘“師丞鐘諸器”青銅器銘文研究得出了虢季氏的世系:()表示該銘文裡未示的世系
(一)《師[上才下食+卂》鼎》:朕考虢季易父
(二)《師望鼎》:()皇考宄公
(三)《即簋》:()()文考幽叔
(四)《師丞鐘》:朕烈祖虢季,宄公,幽叔,皇考德叔
(五)《恒簋》:()()()文考公叔
朱鳳瀚編出一個虢季氏的世系是:
虢季易父→師[上才下食+卂](究公)→師望(幽叔)→即(德叔)→師丞(公叔?)→?恒
對於此五件裡的《師[上才下食+卂》鼎》《師望鼎》《恒簋》三件,其實吾人都己考其系偽銘文了:
(一)《師[上才下食+卂》鼎》
●(集成2830)其銘文裡有『小子夙夕尃由先祖烈德』,系後人所偽的“夙夕偽器”之一。(見吾人〈談青銅器裡的『夙夕』偽器〉一文所析)
(二)《師望鼎》:
●2020年時,吾人已發表《談言及“聖人之後”而露偽的青銅器〈師望鼎〉》論其系後人偽造銘文之器。
(五)《恒簋》:
●(集成4200)其銘文裡有『夙夕勿廢朕令』,系後人所偽的“夙夕偽器”之一。(見吾人〈談青銅器裡的『夙夕』偽器〉一文所析)
於是此三件的幾個虢季氏的名號,都是由此可知都乃後人偽造出來的,計有:
(一)《師[上才下食+卂》鼎》:朕考虢季易父
(二)《師望鼎》:()皇考宄公
(五)《恒簋》:()()()文考公叔
於是吾人發現,朱鳳瀚所考的虢季氏世系:虢季易父→師[上才下食+卂](究公)→師望(幽叔)→即(德叔)→師丞(公叔?)→?恒
其中,第一代虢季易父是出於《師[上才下食+卂》鼎》偽銘文,故為依傳世《師望鼎》偽銘文來假造的。第二代“宄公”,出於《師望鼎》偽銘文,故為假造的。
而接著,出土之前,己在原無銘文的簋上,即後來稱做的《即簋》上刻上第三代的“文考幽叔”,再把無銘樂鐘上偽刻“朕烈祖虢季,宄公,幽叔,皇考德叔”四代的世系,成了後來所稱的《師丞鐘》,而完成前四代的譜系。再找一隻無銘簋上,刻進“恒”及“文考公叔”字樣,成了《恒簋》,於是完成了虢季氏的五代譜系了。』
《師[上才下食+卂》鼎》『朕考虢季易父』及《師丞鐘》『朕烈祖虢季,宄公,幽叔,皇考德叔』裡都有此一實無其氏之“虢季”,也係1974年當日作偽的學人以之前出世的“虢季”各器當作真史事,而據以編造假銘文。一如吾人該文裡所述,該發掘內有銘文係虢季氏的銅器七件,當然件件皆偽,而《師[上才下食+卂》鼎》《即簋》《師丞鐘》《恒簋》裡,直接於銘文上有“虢季”字樣者,列入於本文之“虢季”銘器內,但《師望鼎》及此出土的另《即簋》《恒簋》則是屬相關之偽器,因彼此有裙帶關係。當然所謂朱鳳瀚於其《商周家族形態研究》一書裡對這含《師望鼎》計五件有銘“師丞鐘諸器”青銅器銘文研究得出了實無其響的虢季氏裡的虢季易父的世系,因不辨其偽,故研究結果也純屬夢語了。
(七)1990年代河南三門峽虢季偽器群
吾人有〈所謂三門峽虢國墓M2001係虢季(虢石父)墓質疑〉一文提到所謂虢國墓M2001裡出現了一堆有銘器計以下40件,個個都清清楚楚寫清楚了,作器者個個是“虢季”,包括了:
虢季鐘(M2001:45,49,48,44《新收》1,2,3,4),銘文是:『唯十月初吉丁亥,虢季作為協鐘,其音肅肅雍雍,用宜其家,用興其邦。虢季作寶,用享追孝於其皇考,用祈萬壽,用樂用享。季氏受福無疆。』
虢季鐘(M2001:50,51, 《新收》5,6)『虢季作寶用享追孝』
虢季鐘(M2001:40,47, 《新收》7,8)『虢季作寶』
虢季鼎(M2001:66,71,72,82,83,106,390《新收》9,10,11,12,13,14,15)『虢季作寶鼎,季氏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虢季簋(M2001:67,146《新收》16,21)『虢季作寶簋永寶用』
虢季簋(M2001:75,86,94《新收》17,18,19)『虢季作寶簋永用』
虢季簋(M2001:95《新收》20)『虢季作旅簋永寶用』
虢季鬲(M2001:68,69,70,73,74,85,110,116《新收》22,23,24,25,26,27,28,29)『虢季作寶鬲其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小子吉父甗(M2001:65《新收》30)『○○○小子吉父作○○○寶○○○寶用享』
虢季盨(M2001:79,81,91,97,78《新收》31,32,33,34)『虢季作旅盨永寶用』
虢季簠(M2001: 78《新收》35)『虢季作寶簠永寶用』
虢季鋪(M2001:105,148《新收》36,37)『虢季作寶簋永寶用』
虢季壼(M2001: 90,92《新收》38,39)『虢季作寶壼永寶用』
虢季盤(M2001: 99《新收》40)『虢季作寶盤永寶用』
吾人於該文裡辨其偽曰:
『分析一下其中的銘文,除了像《虢季鐘》有較長的銘文以適於大鐘外,其餘的都是簡簡單單,而且其上有銘文的青銅器品類眾多,眼花撩亂,有鐘、鼎、簋、鬲、甗、盨、簠、鋪、壼、盤,一應俱全,也是各單一墓藏內出土文物裡所少見的。不過,此堆銘文的領頭羊的《虢季鐘》銘文,一看就知道是1990年當時加在無銘樂鐘上的銘文,不是西周銘文,因為,但見其銘文於作器曰“作為”(“ 作為協鐘”),沒有單使用西周到戰國中期前應使用的“作”字而露偽。主帥《虢季鐘》八件的銘文都已是當時的考古人員作的偽,那麼,其他的依附的三十多件也全部都是當日所偽造的。包括那件有點特別,銘文裡講到有“小子吉父”但銘文故意不全的《小子吉父甗》,末尾也是“寶用享”,也是今人故偽之銘器,不會是其親人不“寶用享”而丟入墓中陪葬品。
而且其全部係偽造的銘文的另一理由,則看一看這些銘文,儘管有減字傾向,以求文字上減字以求變化(如“永寶用”減成“永用”),不過還原之下,一看,全部都屬於銘文末尾有“永寶用”的交待子孫要珍藏寶貝,那麼,怎會在虢季死後,其子孫下葬時全部把亡父交待要遵行寶用的禮器全部丟入墓裡,埋掉了?如此不孝,是西周重禮教封建親親為大,孝道為先的貴族上層社會會有這種大不孝的行為發生嗎?或是,今人只知狂抄古代偽銘文的格式,把“永寶用”抄了進去,弄在無銘銅器上,充當這是虢季墓的充份證據?
如今吾人來推斷一下,為何把所有銘器個個都把假造的“虢季”寫上去,豈不因為,挖開此墓發現都是只有無銘的青銅器,一個有字的都沒有,根本無法證明是不是哪個國君或貴族的墓了,這樣,考古挖掘成果難看,無以交待,於是作假最快,尤其,河南也是偽文物之鄉,民間自有偽銘高手可以弄出水準不錯的偽銘。於是,人為設計這是虢國墓,發明“虢季”其人當墓主,寫了各偽銘金文讓偽銘高手造假銘器成就了成果?』
而如今更進一步揭露此三門峽虢國墓M2001因史上根本無“虢季”此一貴族氏族,拿此作器者豈不自招乃十足偽銘文。故於是可以知三門峽根本就不是虢季氏的墓地區。按,此地乃春秋時代東周初的虢國國境,而在西周時應乃焦國之地,虢仲氏的虢公隨周王室遷洛陽而亦自雍州故地遷於洛陽以西的三門峽在內的洛陽西境,其初尚至山西,即所謂有下陽之地的北虢,但在東周虢仲家最後一位虢公林父因被周王討伐而逃虞之後,由虢叔家的醜來當周天子的虢公,即最後一位虢君的虢公醜,而在其任上,虢國的北境喪於晉曲沃政權,而改都於下陽,而虢國再也不能周天子守住財富來源的山西解池的鹽了,改都於上陽。吾人看此歷史,即知所謂三門峽之地,又非東周初之山西上陽國都,該處始有虢公墓,而都河南三門峽附近的下陽也很短暫,故三門峽當非虢公墓區,因為末任的虢公醜之墓在河南溫縣。所以此處應無任何一任的虢公墓或其夫人墓可言。所葬如M2012女性之墓,有大型車馬坑,且有青銅器394件,有銘一件叫《梁姬罐》,先不談此銘真不真,不過,可知此處曾為焦國之地,或乃焦國君夫人之墓?今之研究者拿虢國墓M2001的40件偽“虢季”當成虢君墓,於是把M2012女性之墓當成虢君虢季之妻之墓,但今M2001墓所有銘器全部偽銘,等於此為無主之墓,則M2012墓的女性貴族或真乃焦國之大貴族之妻?
(八)結語
所以可知,自《虢季子白盤》此一偽銘器出世後,所有“虢季”偽銘器紛出,研究者拿著“虢季”此一偽造的氏族亂入到西虢虢仲及東虢虢叔的歷史裡,連歷史上西周宣王時的虢仲家的“虢文公”都講成是“虢季”氏了,坊間虢國史論著凡拿這些偽銘器在說史者,無一不是成了演義神怪故事。惜哉!論學豈能不重視對於拿來研究引用的資料先作好辨偽的工作,以免終生辛苦竟成一場空!(2026,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