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田+求]鐘銘文及曾侯與編鐘銘文係今人偽造考辨(續)——錯抄姒姓曾國器銘文“克狄淮夷,印變繁陽”而誤
2019年出土,而於《江漢考古》2020年第1期由郭長江、凡國棟、陳虎、李曉楊共同執筆的《曾公[田+求]編鐘銘文初步釋讀》,發表了湖北隨州棗樹林棗樹林M190的為曾公[田+求]及夫人墓內隨葬有樂鐘34件,皆有銘文,長銘分鑄於鎛鐘和甬鐘上,內容基本一致,而第二組“但鑄造順序混亂,難以卒讀”。全篇鐘銘有260字左,如下:
『唯王五月吉日丁亥,曾公[田+求]曰:昔在辝丕顯高祖,克弼匹周之文武。淑淑伯適,小心有德。昭事一帝,聿懷多福。左右有周,○神其○。受是丕寧,丕顯其靈,匍匐祗敬。王格我于康宮,呼氏命。皇祖建于南土,藩蔡南門,析應亳社,屏於漢東,方無疆,涉政淮夷,至於繁陽。曰:昭王南行,豫命于曾,咸成我事,左右有周,賜之用鉞,用政南方。南公之烈,吾聖有聞,陟降上下,保乂子孫。曰:嗚呼! 夒余孺小子,余無謗受。……自作龢鎛宗彝,既淑既平,終龢且鳴,以享于其皇祖南公,至於桓莊,以祈永命,眉壽無疆,永保用享。』
按,於曾公[田+求]鐘銘文,疑點多多,吾人有〈曾公[田+求]鐘銘文係今人偽造考辨——從“毫社”及非用金文慣語證 〉考其偽,今再舉重要一點,而足證許多今日之偽青銅器銘文談曾國出於南宮适,且被封國後助周室對付淮夷之所謂《靜方鼎》《曾侯與編鐘》《曾公[田+求]鐘》(按,吾人亦有〈從“伐武之表”證曾侯與編鐘的假銘文之偽〉辨其偽)皆偽銘文。(按,靜方鼎之偽,早就有王恩田先生揭之)。
按,此曾公[田+求]鐘銘文內有“ 涉政淮夷,至於繁陽”,但因為姬姓的這個曾國國土距淮夷所處十分遙遠,所以就有學者致疑者,如
像《曾侯與編鐘》上面也有這個奇怪的說法,“君庇淮夷”,所以有學者鄢國盛發表〈曾侯與編鐘“君庇淮夷”獻疑〉一文,舉證歷歷,證明曾國根本離淮夷之地十萬八千里,八竿子打不著一撇,如何能對付在眼前不了而在江淮地區的淮夷。
但這種問題,只要知道偽造者抄錯了青銅器的銘文,把處在今山東地區的姒姓的曾國國君的豐功偉蹟的“克狄淮夷,印變繁陽”寫在其青銅器《曾伯[上雨下末》簠》銘文內,但是今日搞青銅器的研究者,忙著把撈到手的有“曾”字的銘文的一律看做是姬姓曾國的青銅器,於是把一個古代出土,而最初收入在清代《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一書裡的《曾伯[上雨下末》簠》也當成姬姓曾國先皇的青銅器。不過,其真正主人在屈萬里的《曾伯[上雨下末》簠考釋》一文裡已經釐清係姒姓曾國國君曾伯[上雨下末》的青銅器。
其實,清代張石匏曾指左僖十六年傳『會于淮,謀鄶,為淮夷病故。』的“鄶”,即姒姓曾國,參與了對於淮夷的征伐。屈萬里六點分析,證此器出之於姒姓曾國國君曾伯[上雨下末]:
(一)簠這種器,在西周後期才有,到戰國晩年還在流行。
(二)如為姒姓之曾國,則此器不出於西周晚期到魯襄公六年曾國亡國。如姬姓之曾,則召穆公未平江漢前,曾國未立國(按,今日說曾於先祖西周時就分封南公了,皆係受近年出世的偽文物之欺所致),自無從往伐淮夷。
(三)詩經大雅的江漢和常武講召穆公平江漢,再轉師東向,“鋪敦淮潰”,即,他平的乃淮南之夷。而程伯休父,“率彼淮浦,省此徐土”,則所平定的,乃淮北之夷。但都沒說到有什麼諸侯參加,更沒講到曾國,尤其,西周不是諸侯可以自由出兵的時代,不可以自專征伐,不然,金文裡一定會有秉承王命的字樣。但左傳明說『謀鄫,且東略也』,而杜預注也說:『鄫為淮夷所病故』,此即《曾伯[上雨下末》簠》銘文所說的“克狄淮夷”事件。
(四)此器形通行於春秋及戰國時,故不會早到西周去,而姒姓曾國亡於魯襄公六年,即此器正合於當時期。
(五)器上的字體風格,和楚系金文丰神不同,完全異趣,而和魯器或滕器和薛器非常相近。故此器的曾國,乃姒姓之曾國之器,而不是附庸於楚國的姬姓曾國之器。
(六)銘辭風格,完全似詩經魯頌的魯僖公的泮水及悶宮篇。此器“克狄淮夷”的狄字,用法和泮水的“狄彼東南”的狄字完全相同。
故屈萬里得證:『(一)曾伯[上雨下末》簠之曾,是姒姓之鄫,而不是姬姓之曾。(二)此器之作成,當在魯僖公十六年諸侯會于淮之後的數年以內。』而且,『恰好僖公十八年九月的初吉(初八日)有庚午,可知此器之作,必在這時侯了。』
屈萬里實己十分明確而證據充份地證明了曾伯[上雨下末》簠不是姬姓曾國之器,而是姒姓曾國之器,才有會去和鄰居淮夷發生戰爭,而且那個“繁陽”乃在晉汝南鮦陽縣南,也是地近姒姓曾國,而距曾姓曾國十分遙遠,故根本和曾國無關。而這在《曾伯[上雨下末]簠》裡的“克狄淮夷,印變繁陽”,被偽造曾公[田+求]鐘銘文及曾侯與編鐘銘文當成取材的寶貝,抄成“涉政淮夷,至於繁陽”( 曾公[田+求]鐘銘文)或“君庇淮夷”(曾侯與編鐘銘文),自以為無人曉得,果爾,此偽銘文一出,瞞過所有研究者,皆找不到其出處,而屈為之附會黏合,姬姓曾國根本沒有佐周天子征伐淮夷,也沒有打通繁陽通道。那是姒姓曾國國君曾伯[上雨下末]的功績。
所以因著近年出世的曾公[田+求]鐘銘文及曾侯與編鐘銘文,因為銘文亂栽姒姓曾國國君的青銅器銘文而出差錯,正見曾公[田+求]鐘銘文及曾侯與編鐘銘文就是今人偽造的,而任何講到姬姓曾國國君在西周封國,又助周天子伐淮夷之類的金石竹帛,都是今人所偽的。(劉有恒,2025,1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