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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政府,不是理由--黃國昌政治立場的改變
2026/06/05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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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黃國昌及其支持者,對於外界質疑其與國民黨、傅崐萁合作的批評,經常提出一個理由:民進黨已經長期執政,掌握中央行政權,因此在野勢力有必要合作監督執政黨。藍白合作,不是價值認同,而是民主制衡的需要。

這個說法乍聽之下似乎合理。民主政治本來就需要監督執政者,權力愈大,監督愈重要。任何主張執政黨不應被監督的人,都不符合民主原則。然而問題也正在這裡。今天社會對黃國昌的質疑,從來不是「為什麼要監督民進黨」,而是「監督民進黨是否足以解釋他過去那些言辭激烈、義正辭嚴的批判,如今何以可以擱置」。

如果只是監督政府,那麼監督本身並不是問題。問題是,監督政府是否必然意味著要與自己昔日嚴厲批判的人結盟;而當這種結盟發生之後,過去那些批判究竟還算不算數。

黃國昌不是一個普通的政治人物。他之所以能夠崛起,並非因為擅長折衝協調,也不是因為長袖善舞,而是因為他長期以來高舉價值政治的大旗。他批評國民黨,不是因為政策路線不同,而是因為他認為國民黨代表黑金、派系、威權遺緒與權貴政治。他曾經說過「不要懷疑我消滅國民黨的決心」,曾經說過「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也曾經不止一次把傅崐萁視為台灣黑金政治的象徵人物。他對韓國瑜的批評,也不是停留在選舉攻防層次,而是直接質疑其誠信與公共倫理。

這些話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正是因為它們不是策略性的批評,而是道德性的批評。不是今天反對、明天合作的政策攻防,而是對政治價值與公共人格的根本否定。

因此,當黃國昌今天與國民黨共同推動法案,與傅崐萁並肩召開記者會,甚至在立法院形成穩定的藍白合作關係時,社會自然會產生疑問:當年的批評還成立嗎?

如果成立,為什麼可以合作?

如果不成立,當年是否批評過當?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支持黃國昌的人常說,政治現實已經改變。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民進黨長期執政,因此在野黨有責任團結監督。問題是,這樣的理由若作為普遍原則,似乎又無法解釋許多現象。

例如,國民黨在不少地方政府同樣長期執政。新北市已經由國民黨執政超過二十餘年;台中市長年亦由國民黨掌握;花蓮縣更長期處於傅氏家族政治影響之下。若「長期執政必須被監督」是一項普遍的民主原則,那麼它理應同樣適用於地方政府,而不只是中央政府。亦即在新北市、台中市、花蓮市等的選舉及議會,亦應綠白合作。

然而我們很少看到黃國昌以同樣的力度,將地方長期執政視為主要問題。這使得許多人感覺,所謂「反對長期執政」似乎更像是一種針對特定政黨的論述,而不是一致適用的民主原則。

更進一步說,從比較憲政制度來看,「執政黨掌握權力必須受到制衡」固然正確,但並不必然推導出「執政黨不能擁有國會支持」。

英國、日本、德國、加拿大等內閣制國家,都是由國會多數黨組成政府。首相本來就是多數黨領袖。行政權與立法權高度結合,正是內閣制的制度特色。如果按照某些論者的邏輯,這些國家豈不是天天處於無人監督的狀態?如果依照黃國昌的理論,內閣制國家,是一種不受監督的不良制度?

事實並非如此。

民主制度的監督,從來不只來自國會席次的分布。司法獨立、新聞自由、公民社會、地方自治、定期選舉,都是監督權力的重要機制。即使執政黨同時掌握行政與國會,也不代表民主立即失靈。否則全世界多數成熟民主國家恐怕都無法正常運作。

反過來看,美國經常出現總統與國會分屬不同政黨的情況。這種所謂「分裂政府」,確實可以形成制衡,但也常導致預算僵局、政府關門與政策停滯。政治學界從未得出結論說,分裂政府一定比較民主,也從未證明執政黨在國會少數就一定治理得更好。

換言之,民主政治需要的是制衡,但制衡不等於對抗;監督很重要,但監督並不是唯一價值。

因此,當黃國昌以「監督民進黨」作為今日政治選擇的理由時,這個理由固然可以說明他為什麼要與國民黨合作,卻不足以解釋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當年那些對黑金政治、程序正義與民主價值的堅持,今天是否仍然存在?

因為監督行政權,與評價政治人物的人格和價值,本來就是兩回事。

一個人可以監督民進黨,也同時監督國民黨;可以反對執政黨,也同時拒絕與黑金勢力合作。這些選項之間並不存在邏輯上的衝突。真正讓社會感到困惑的,不是黃國昌監督民進黨,而是他似乎不再用當年同樣的標準檢驗今日的政治盟友。

政治人物當然可以改變立場。民主政治本來就允許修正與調整。問題不在於改變,而在於是否誠實說明改變。

如果黃國昌認為傅崐萁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傅崐萁,他可以公開如此主張;如果他認為國民黨已經完成改革,他也可以提出證據說服社會;如果他認為政黨合作高於價值衝突,他同樣可以坦率承認這是一種政治選擇。

然而,若一方面保留過去價值政治的光環,一方面又要求社會忽略那些曾經擲地有聲的批判,爭議便無法避免。

政治最可貴的,從來不是永遠不改變,而是在改變之後,仍然願意向公眾交代理由。

監督政府,本來就是民主社會的常態;但監督政府並不能自動回答所有問題。真正需要被回答的,不是為什麼監督民進黨,而是當年那個高聲疾呼「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的人,今天究竟如何看待自己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這個問題,恐怕比任何法案表決結果都更值得歷史記錄。因為法案終究會被修正,政黨終究會輪替,而一個政治人物對自己信念的交代,才是公眾最終評價其政治生命的依據。歷史未必苛求政治人物永遠不變,但歷史向來要求,改變的人要說清楚自己為何改變。這不僅是對支持者的責任,也是對自己昔日理想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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