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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國民黨在台中召開19全會，大老吳伯雄淚灑會場，演說感人，高喊團結，卻是明著挺王，暗著批馬既不慈悲，又無智慧，但絕口不提前者司法關說案的是非黑白。

兩天後，《聯合報》發表了評論，〈請參考阿扁模式〉，對朝野極盡挖苦嘲諷之能事，一方面建議馬英九應學綠營採取「迂迴戰術」，師法柯建銘代扁辦理「再入黨申請」，一方面卻說：

「其間奧妙，唯在一念之間。只要能拋卻是非、放下廉恥、忘卻社會觀瞻，那麼，政治是百分之百創造可能的藝術。」

易言之，該文執筆者實際心裡有數，此法斷不可行。道理很明顯，陳水扁是在被開除前，自己先退黨的，而王金平情況完全不同。如何類比？妙就妙在這篇時論，卻高掛著「請參考阿扁模式」的標題，這等於告訴讀者，內有惡犬，一旦被咬，恕不無責。

這讓人不免想到當今著名小說家，同時也是舉世聞名的符號語言學權威安伯托‧艾可所講過的一段話：

「如果某一文本是胡謅的，根本無法用理性反駁。這種情況，如同不可能和瘋子醉鬼講理，無論再怎麼舉出各種事實加以駁斥，完全不管用。」

此外，在《別想擺脫書》中，艾可談到類似議題，更如是道：

「蠢話的問題，不在社會性，而在文本的前後邏輯，起初總讓人誤以為對方是在以正確的方式敘述和說理。等到發現上當了，卻為時已遲，這就是何以邏輯謬誤的蠢話文本對社會有害。」

以此標準觀察，這篇〈黑白集〉毋寧只是在耍嘴皮，搞文字遊戲。但就後現代的語意學概念來講，通篇卻是呈現彼此逆反的悖論，讀來只會臉上三條線，全皆廢話。

易言之，〈請參考阿扁模式〉所涉之評論與建議，勉強只能停在藍綠各打50大板的層次，對於「如何處理王金平」，依然無解，亦不可能解。

然則，與其講這是馬總統或者國民黨的難題，不如說王柯司關說案的陷於泥淖，更是對中華民國司法制度，和台灣民主的嚴峻挑戰。

在此，我們不能不提安伯托‧艾可，2004年在義大利波隆那大學一場題為〈野狼和羔羊：貪贓枉法者的修辭術〉的演講，其中有段話：

「貪贓枉法的定義，在於侵害對方或第三者利益的前提下，濫用自己的權力，以便從中獲利。同時採取的諸種手段，除了必然逾越法律容許之範圍外，更會設法將自己罪行合理化，一方面藉以尋找能為自己背書的同夥，一方面更逼使受害者不得不被迫屈服。此所以貪贓枉法者，一定會百般詭辯以之掩飾自己的各種犯罪行為。」

凡此一字一句，能不是豎眉冷指王金平和柯建銘，從9月6日以來的種種表現？尤有甚者，兩者在立院的藉勢藉端，以及「賊咬一口入木三分」的將全案接嫁為特偵組的監聽，意在誣指黃世銘的洩密。哪怕台北地院和高院法官也幾乎俯首聽命，不無可能罔顧法理而甘為所用，在在足以確定彼等荒謬作為，無疑扮演「貪婪的野狼」這一角色。但演出「枉死羔羊」者，絕非止於馬英九和國民黨，而是包括你我在內的所有民眾。

當知民主基石，如果僅限於選民行使投票權，哪怕再加上議會監督權，其實早已弊端叢生，法治遂成唯一、也是最後的屏障。如果連這一不容再讓的底線都為之失守，則不僅憲政體制為之崩解，日後人民免於恐懼的自由，以及基本人權的保護，將靠何者維繫？

以是英國哲學家卡爾‧波普爾在《20世紀的教訓》一書中提醒世人，民主不能端賴選舉、數人頭而無所作為，必須建制「人民評判」，申言之，選民不單監督政府，也應包括「準執政黨」身分的在野黨。這是因為現代議會乃至官僚體系的組成，都包含後者，而只要擁有權力，就有可能隨著利益的膨賬，直接腐敗。觀諸民進黨，豈非信然？

昔年，聖嚴法師嘗言「遇到任何問題，都要接受它，面對它，處理它，放下它」，證諸王柯此案，反映馬總統確有勇氣面對和處理，但蘇貞昌和民進黨只選擇逃避和諉過。兩黨孰是孰非，對人民智慧自屬嚴峻考驗，台灣未來成敗亦視選民是否擁有足夠的理性，想當獵人或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