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今年上國中三年級，剛考完段考，成績不差，卻寡歡。這兩天，她晚上做完功課，會拿起我放在桌上的一本書──克里須那穆提的《傾聽內心的聲音》──逐頁閱讀。

昨晚九點鐘後，在我們家固定的聊天時間，她問我如何才能成為「完整的人」？為什麼克里須那穆提說，「時間運動只是頭腦的習慣，把時間看成過去、現在與未來，會造成衝突，讓我們的行動最終帶來痛苦與恐懼」？

底下是我的回答。

我們對於時間的認知，都來自於經驗、感受和教育。比方說一天有24小時，是你上幼稚園時，老師按照課本教導你的。論其起源，又來自數千年人類對於宇宙和地球的各種哲學、宗教與科學的探索所得。經過世世代代的傳承與演化，遂成為我們共同擁有的觀念。

可之所以會探討這樣的問題，根本則在每個人都想知道，我來自何處，將來會去哪裡，我又是誰？

一般而言，普遍認為時間是以直線進行的方式在展現其內容，會有起點、中間點和終點。但這個概念，其實只是我們大腦的區隔，目的在於幫助我們認識「現在幾點鐘」。一旦少去這種認知，你就沒辦法去上學，不知道何時該吃飯。因此，那個「中點」，就是「此時此刻、現在、當下的我」，往前即為「過去」，往後就是「未來」。

問題在於這種宛若弓箭射出的時間進行，其實只是大腦呈現的一種遊戲。實際上時間的存在不僅屬於「非線性關係」，更是一個圓形，循環往復，無始無終。

假設你在一張紙上畫一個圓，再用線條將之分成「過去、現在與未來」。這時，你看到了什麼，看到這個圓形被三條線分割、分裂開來了，對不？很明顯，如此被切割成三塊的圓形，絕對不是「完整的圓」。

時間也是如此的，當我們用大腦做出「三條線的區隔」時，我們的行動不可能完整，因為圓形的肌理已被破壞。更何況大腦的運作往往更加複雜，使得「過去、現在與未來」，在我們的思惟中相互滲透與干擾，彼此衝撞。

此之謂，古人講的「三心兩意，一事無成」。

然則，用來區分時間進行的三條線，放在我們的大腦裡又置換成什麼模式？答案是「比較、評斷與執著」。

舉個例子吧，你明明段考考得很好，但你不滿意，只因為「地球科學」只考87分。明明加總其他科目，兩科100分，三科98分，都已經全班第一名了，你還是難過。為什麼？

因為你在比較「過去與現在」，你在比較自己、比較他人的考試表現。於是你的大腦說話了，全班第一名還不夠，要全校第一才行。可等到你明明都是全校第一名了，大腦又說了，必須在「未來的排名」中，拿到新北市第一名才行。如此下去，沒完沒了，你讓自己活在不斷的衝突與不斷的痛苦中。

這就是克里須那穆提所說的「行動不完整」，因為眾生自作其孽，把自己切割成時間的碎片、意識的碎片，甚至連痛苦都分裂成一小塊一小塊刀片，對著內心進行殺戮工作。

但這不是告訴你，以後別讀書了，不要努力了，管它去死。不是的，在學校受教育是你的責任，正如同爸媽幫助你學習，自己也在學習，正是我們的責任。

學習「當下勇於承擔」，正是在幫助我們成為一個「完整的人」的第一階段。

只是當學習告一段落後，好比說你考完試了，就好像你划著一條船，已經圓滿過河上岸了，難道還想把那艘船也背著繼續步行？

學習不執著於過去，不對過去戀戀不捨，學習「如何放下」，則是「完整的人」之第二階段。

但這樣講，對你可能還太深，不妨這麼想，我對這件事已經盡心盡力了，我必須往前走，不能再讓它干擾我的生活和學習。

假設你可以養成這種良好習慣，日日都這麼做，你的心靈就會滋生「覺醒與覺察」的能量，開始看見以前在書桌上從來看不到的灰塵，你輕輕一掃，書桌立刻發光發亮。

你開始學習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你每天都是嶄新的美麗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