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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替豬畫眉
2010/04/13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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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片在鍋中發出滋滋聲響,在半煎半炒下,逞現高潮般的緊張、扭動、攣曲。

  一小時前,剛從市場帶回來,它只是一塊端方得體,腴肌交疊,自清涼無汗的五花肉。水燒開後,放一片薑,將已去毛的肉整塊連皮放進水中煮熟。

  人一生中,最少要有一種味道的回憶,它不一定是刻骨銘心,但會如秋天陽光下的溪澗,片片枯葉是一幅一幅的回憶影像,隨水漂過,偶爾閃爍於心間。這味道發生在多年以前……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她提著一個塑料袋站在我的房門外。

  「當然,」我側身讓她進來。「需要什麼幫忙?」

  「畫眉。」

  「畫眉?」我差點打結,怎麼…怎麼鄰家的女生會跑來要我替她畫眉?我聯想到劇曲中的才子佳人,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我在修美容的課程,要練習畫眉……」她似乎看穿我在想什麼?笑說,「但我總是畫得不對稱,所以請你幫忙。」

  「但我從沒替過女生畫眉,而且妳的眉濃密適中也對稱,不用我再畫了吧。」

  「不是替我畫,」她邊說邊在桌上打開那塑料袋,先取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盒出來。「是在豬皮上畫。」

  我瞪著眼看她從袋中再端出一塊已畫上很多道八字鬍子的五花肉出來。

  「我知道你很懂繪畫,所以便想到你一定可以教我畫眉。」她說話時那圓胖胖的臉展現著笑容,但我分不清這表情是誠意還是狡猾。

  「為什麼導師要妳在豬皮上畫眉?」

  「因為還要紋眉,要通過考試,才能拿取到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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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筷子插入鍋中的五花肉而沒有肉水流出便已剛熟了,拿起來略去水分,待涼後再切成薄片,鍋中加點油,將肉炒至乾身,脂肪部份逞現半透明,肉帶金黃,這時再加入兩匙郫縣豆瓣醬、糖、醬油、酒、麻油、蒜苗和青椒一起炒,頓時廚房洋溢出一種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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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晚上她便來我房練習,先畫出多條眉形的弧條後便拿出一根筆桿的工具,插上有鋸齒的刀片,在豬皮深灰色眉毛上刮出一條條斜紋,戴著醫生手套專注地練習,在桌燈照射下的她,額上汗水沿鼻樑流下,掛在鼻尖像顆小燈泡。

  我從不去打擾她的工作,唯一任務便是她畫好眉毛時拿過來給我看對不對稱,或稍為替她修改一下。她每天也買一塊新的五花肉練習,用過的不會浪費,她將它清洗後放進冰箱,留待明天煮菜作為我的犒賞,她是四川人,在四川家家也懂煮回鍋肉,這道菜是我從她身上學回來,亦足足過了三個月回鍋肉的日子。她畢業後,有三年時間我不敢碰回鍋肉。

  和朋友聊天談到我曾替豬畫眉時,他們哈哈大笑,以為我在說笑。我微笑不語,懶得去解釋,那刻腦中又返到那段回鍋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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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炒好的回鍋肉盛在盤子上,味道和顏色跟以前一點不差,但吃著總感到欠缺了些什麼。

  影像可以用照片,聲音可以錄下來,只有味道卻沒法原整地保存,無論文字運用得如何精確細緻,仍難以將味道完全形容出來,味道是一種複雜的東西,不完全是味蕾感受,它還帶著某種思憶,模仿不來。

P.S. 寫這篇文章前我真不知如何下標題,它是烹飪指南或是回憶錄?標題應寫「回鍋肉」或是「我曾替豬畫眉」更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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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2011/05/14 18:22
很有意思

真喜歡這篇文章, 太有意思了~~要繼續寫喔~~

百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