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貼出“人不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談意義、力量與行動”一文，貓靈子先生又做了回應（內容如附件）。我再做回應如下。

貓靈子先生這段話，除去「愚蠢至極」、「放屁」、「鳥字」、「鼓動別人當砲灰」等羞辱言詞外，其實只剩下一個較有討論意義的命題：

人在政治鬥爭中必須先求生存；勝利者才有資格決定正義，因此武力才是政治的真正法則。

我承認這個命題的前半部分有其現實基礎。人如果已經餓到無法維生，當然很難從容談論理想；一個政治共同體若完全沒有自衛能力，也很可能連自己的制度與價值都保不住。

但是，「生存是實現其他價值的必要條件」，不等於「生存是人的最高價值」，更不等於「為了生存，任何手段都可以合理化」。

一個人必須先活著，才能追求尊嚴；但如果為了活著，可以出賣所有人、服從任何暴政、參與任何屠殺，那麼我們所保存下來的，究竟是人的生命，還只是生物性的延續？

歷史上許多人冒險反抗奴役、營救受迫害者、保護家人與國家，正因為他們認為：**有些價值值得冒著生命危險去維護。**我們可以不同意他們的選擇，卻不能因此說他們全都不懂生存，或者所談的理想只是「放屁」。如果人人都把保命當作唯一原則，則反抗暴政的人都是傻瓜，向強權投降的人反而永遠最有智慧。這樣的世界觀，最後只能導向對一切既成強權的膜拜。

毛澤東在八七會議所說的原話，大意是「須知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這是關於革命如何取得政權的策略判斷，而不是關於政權為何具有正當性的道德證明。相關會議資料也確認了這一歷史語境。

槍桿子可以說明一個政權「怎樣取得權力」，卻不能回答它「為什麼值得服從」。

強盜也可以用槍搶到財物，軍閥也可以用槍占領城市，殖民者也可以用槍征服民族。如果「能夠獲勝」就等於「掌握真理」，那麼我們便不能譴責任何侵略、屠殺與鎮壓，因為只要加害者最後勝利，他就自動成了正義的一方。

這不是政治現實主義，而是把權力直接等同於真理。

至於蔣介石清黨是否殘酷、是否違反民主與人權，當然可以批判。我從來沒有主張蔣介石一切正確。但蔣介石曾經殺害共產黨人，並不能證明共產黨後來的鎮反、肅反乃至大規模政治迫害就因此獲得正當性。

甲方曾經犯罪，不能成為乙方日後犯罪的免責證書。

如果「他先殺我，所以我取得政權後便可以殺回去」就是正義，那麼政治便只剩下無限延續的血債循環。每一場新的屠殺都可以從上一場屠殺取得理由，後人永遠只需追問誰比較強，不必再追問誰做得對。

民主、法治與人權的意義，正是嘗試終止這種循環。它們不是假裝政治世界沒有鬥爭，而是主張：即使存在鬥爭，也不能讓勝利者任意界定真理、消滅異議者。否則，每一次政權更替都可能成為新一輪清算的開始。

貓靈子先生還說，我若親自下場送死，尚且算是一條漢子；只是寫文章，就是鼓動別人當砲灰。這又是一項沒有根據的指控。

我談民主、自由與人的尊嚴，並沒有要求任何特定的人替我送死。我所做的只是提出判斷，讓讀者自行檢驗。照貓靈子先生的標準，凡是沒有親自上戰場的人都不能討論國防；沒有親自參政的人都不能評論政治；沒有坐過牢的人也不能反對迫害。如此一來，公共討論根本不可能存在。

其實，貓靈子先生自己的長篇留言同樣只是「寫字」。如果文字不足以介入政治現實，那麼貓靈子先生又何必寫這麼多字說服我？貓靈子先生一面鄙視文字與道理，一面又不斷以文字宣揚「強者為王」，本身就形成了矛盾。

最後，我願意再試著把彼此的分歧說清楚：

貓靈子先生相信，政治的終極判準是生存、武力與勝利；我則認為，政治固然離不開力量，但力量必須接受正當性的檢驗。沒有力量的理想可能淪為空談；然而沒有理想約束的力量，則可能淪為暴政。

勝利能決定誰坐上統治者的位置，卻不能決定誰代表真理。槍桿子可以奪取政權，卻不能從槍膛裡射出正義。

至於反覆以「愚蠢」、「放屁」、「鳥字」代替論證的部分，我不再回應。不同意見可以繼續討論，但人身羞辱不是政治現實主義，也不是思想深刻，只是放棄說理而已。

附錄（貓靈子先生的回應）：

所以說版主就是一個愚蠢至極的人，人最大的價值就是生存，能生存下去才能談其他，這是第一要務，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或是連下一餐在哪裡都不知道的人，談論理想？就等於是放屁！

　　個人也好，團體也罷，在聽聞真理的時候，能夠迅速做出正確反應的，才是識時務的俊傑，早期的中共被國民黨搞清黨，殺死了一大批的黨員，殘存的分子跑到武漢開會（當時汪精衛尚未分共），一開始也是一大票人痛罵蔣匪不講武德兼不講道德，惶惶然不知下一步該怎麼幹，結果毛澤東馬上提出震攝古今的真理－槍桿子裡出政權！鼓舞同志要建立自己的武裝，向國民黨發動報復，結果這批共產黨殘存的菁英，馬上就能接受毛公提出的真理，踏上用武力解決問題的路．最終這幫人以武力奪權後，也對蔣匪一派的人搞起鎮反肅反，討回了血債！這才是大丈夫的作為．

　　老子就問版主一個最簡單的問題，蔣匪為了自身的權力，先下手為強屠殺共產黨人的時候，他有沒有跟共產黨人講所謂的民主？有沒有給人充分陳述意見的機會？基本上對於可能奪權的敵人，還不是一殺了事！

　　斯大林講的也非常好：勝利的人才有資格談正義．在殘酷的戰場與政治鬥爭中，是贏家全拿的零和博弈，這種場所談的不是是非而是生死！連賭場的規矩都沒有弄懂就上場和敵人一搏？版主，你的所作所為就叫做送死．這種勾當你如果親自下場去幹，即使死了也還算得上是條漢子，如果只是寫幾個鳥字去鼓動人當砲灰？老子就打從心裡鄙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