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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一段視頻。沒看到標題，開篇第一句話是：“全球最不歡迎中國人的四個國家”。我覺得這是個值得一看的視頻。不過，我是把主持人（林姨書語）的話作為值得剖析、檢討的議題來看的。

這視頻裡面提到了韓國、日本、越南、新加坡--全球最不歡迎中國人的四個國家，而且都是鄰國。

視頻裡面提到說：

中國養活了韓國，韓國人卻甩臉子給中國人看；甘願跟著美國當針對中國人的急先鋒。

日本媒體抹黑中國，顛倒是非，讓日本人民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越南把曾經的藩屬國歷史作為被侵略的歷史，一直不服氣。

新加坡不僅不親華，還（對中國）有明顯的敵意和排斥。

我看了很感慨！我不知道視頻主的代表性究竟如何。不過，估計有一定比例的中國人持類似觀點。而這恐怕是一種悲劇：中國人看不見自己，或者說看不清楚中國的形象。從而，需要改革的地方，也就不會有動力去進行改革。有的只是對他人的怨怒。而這只會更不利於中國的長遠發展。|

有幾位持續批評我的網民也跟帖做了回應。Frank先生說：“請版主說清楚,是那一句話說錯了（或那句話讓您不開心），請說出來。”

另外一位貓靈子先生說：“王者需要的不是他國的認同，而是敬畏！必要時更要用霹靂手段來修理不長眼的笨蛋”。他說的「王者」當然是指中國。

我看到這些回帖，還是一貫地感到無奈！

先談談貓靈子先生的說法。他真正的問題，比較不在於他對韓國、日本、越南、新加坡的歷史判斷是否正確，而在於他採取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國際關係倫理與政治思維。因此，我們幾乎是存在於不同的世界裡。彼此當然很難對話。

我試著分析一下貓靈子先生的思維。

一、貓靈子先生的核心價值不是「是否友善」，而是「是否敬畏」

他最後一句話，其實已經把整篇回帖的思想說完了：王者需要的不是他國的認同，而是敬畏。這句話很重要。

我的貼文隱含的提問是：為什麼鄰國普遍對中國缺乏好感？是否中國本身有值得反省之處？而他回答的是：為什麼要在乎別人的好感？強國本來就應該讓別人害怕。所以，我們討論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二、貓靈子先生把「恐懼」視為正常秩序

例如貓靈子先生說：必要時更要用霹靂手段修理不長眼的笨蛋；以及“王者之風“。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帝國主義思維。它認為：強者本來就有資格支配弱者；被修理是弱者應得的；他國服從，就是正常；他國反抗，就是忘恩負義。因此，韓國不親中，不是值得反省，而是韓國不識抬舉。越南抗拒中國，不是歷史創傷，而是忘恩負義。日本警戒中國，不是安全焦慮，而是投機。

整個分析都不是從別人的立場理解，而是從中國帝國主義思維出發來理解。

三、貓靈子先生的論述幾乎沒有「角色互換」

這是我覺得最大的問題。例如：如果今天中國變成俄羅斯周邊小國，而俄國天天在中國周邊軍演，中國人會說「王者需要的是被敬畏」嗎？恐怕不會。

又例如：如果日本強大，而且天天派軍機、軍艦繞中國沿海，中國會認為日本只是王者之風嗎？恐怕也不會。

換句話說，這種論述是建立在：中國可以這樣做，而別人不能這樣回應。這就是典型的雙重標準。

四、貓靈子先生的歷史觀是單向度的(one-dimensional)

例如：日本侵略成性、韓國狂妄、越南愚昧、新加坡黃皮白骨。幾乎所有評價都是人格化描述。但是，他沒有問：為什麼這四個國家，在不同文化、不同制度、不同歷史背景下，今天卻都對中國保持高度戒心，乃至敵意？

如果只有一國如此，可以怪那一國。如果四國都如此，是不是也值得思考：中國自己的外交與政治形象，是否也是原因？甚至是更根本的原因？

這正是我原文想提出的問題。

五、貓靈子先生把「力量」與「正當性」混在一起

例如：中方佔理，就可以修理菲律賓。即使某個國際法問題，中國有部分法律依據，也不能直接推出：因此羞辱別人就是對的。法律、外交、國際信任，其實是不同層次。很多強國都懂：真正的領導力，不是一直證明自己拳頭最大，而是讓別人願意合作。

六、中國究竟希望得到什麼？

這也是我最想回應貓靈子先生的一點。我想反問他：一個國家的成功，是讓鄰國敬畏？還是讓鄰國願意合作？

例如：今天如果中國四周都是高度信任中國的國家，是不是比現在更安全？如果韓國、日本、越南、新加坡都願意和中國建立高度互信，中國是不是可以減少大量軍費？經濟是不是更好？人民是不是更幸福？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追求敬畏，就未必比追求信任更高明。

七、我真正想談的是「反身性」(reflexivity)

我的貼文裡真正重要的一句，其實是：中國人看不見自己，或者說看不清楚中國的形象。這句話談的不是外交技巧，而是一種文明能力。成熟的國家，除了會問別人為什麼錯，也會問：為什麼別人會這樣看我？

這不是示弱，而是在乎自我修正能力。

一個人若永遠把所有問題都歸咎於別人，很難成長；一個國家若永遠把鄰國的疑慮都視為忘恩負義、被洗腦或敵意，也容易失去調整自身政策的契機。

我不擬逐句反駁貓靈子先生。他使用的是一套「強者—弱者」、「王者—臣服」的框架；我如果逐點爭辯，很容易陷入歷史細節的拉鋸，而忽略了更根本的分歧。

我想指出：我比較在意的不是哪一國歷史上比較有理，而是：當韓國、日本、越南、新加坡等不同制度、不同文化背景的國家，都對中國保持高度戒心或敵意時，除了分析他們各自的「偏見」之外，中國人是否也應該反思：中國自身有哪些作法，讓鄰國產生了這樣的感受？一個成熟的國家，不只是要求別人敬畏自己，也應具備從他人眼中重新認識自己的能力。這不是示弱，而是真正的自信。只有願意反省，才能真正提升自己的國際形象與長遠利益。

中國雖然是大國，但是，作為大國的中國卻早已經多次被周邊的「小國」打敗，乃至被統治。中日之間的甲午戰爭，還有更近期的抗日戰爭，讓中國痛恨日本。但是，元朝入住中國、滿清入主中國，這些難道不是中國曾經的敗績？更早前的遼、金，不也多次打敗過人口眾多的中國？中國並不一直是強者姿態。當別人比中國強的時候，中國是否也同樣強調這種「強者—弱者」的邏輯？

中國並不是永遠的強者。那麼，中國人應該擺出一副“我是強者，我就可以欺凌別人“的姿態嗎？而中國自身不需要持續進行改革嗎？

接下來，我還是稍微談談我對上述幾個國家的看法，也算是對Frank的回應。

先說說日本。日本確實侵略過中國。但是，元朝也兩度侵略日本（雖然未獲得勝績）。重要的是，日本在與中國建交以後，其實曾經多方援助中國。在近年新冠疫情期間，日本援助中國的物資上還特別寫上一些中文古詩詞，譬如：「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山川異域，風月同天」。這其實是日本對中國的一種善意，不是什麼抹黑中國、顛倒是非的動作。至於日本究竟有沒有就之前的侵華戰爭對中國表示歉意，這其實有不同的說法。事實上日本已經多次公開表示過歉意，只是中國方面不覺得已經足夠。

倒是俄國，明明侵佔中國逾百萬方公里的土地，中國卻說和俄國的友誼上不封頂。換言之，中國應該記恨誰，其實主要是基於有權力者的政治考量。

日本近年對中國的態度顯然日趨敵對。但是，我從外部觀察，覺得問題其實主要出在中國方面。中國人不但是記著之前日本的侵略仇恨；而且，在中共政權的操弄下，不是逐漸放下對日本的仇恨，倒是越來越擺出仇恨日本的姿態。為什麼？

首先不是日本改變。日本面對中國，其實有很長時間是非常低姿態的，就是一副”我是罪人，而且我認罪、我也願意補償你們“的姿態。但是，中共近年卻一再強化對日本的仇恨宣傳。終於又把日本激出強烈對立情緒。請問：這對中國自身會好嗎？

中共政權的這種仇日宣傳，我認為主要是一種轉移人民情緒的策略。人民對中共政權的不滿，讓中共極度憂懼，於是設法讓人民的不滿、仇恨情緒轉向外部。日本（甚至韓國）就是最佳轉移不滿、仇恨情緒的對象。但是，這種策略恐怕是飲鴆止渴。最後救不了中共，還會把整個中國害慘。

再簡單說說新加坡。本來新加坡沒有礙著中國什麼。新加坡還可能是為中國人添光彩的存在。但是，新加坡現在的確對中國越來越持疑懼態度。為什麼，因為中國又想以天朝姿態要君臨新加坡，甚至出現所謂「坡縣」這種輕蔑稱呼。這種稱呼，其實還不只是輕蔑，還隱隱然有要納入囊中的意思。新加坡不疑懼才怪。但是，許多中國人只怪新加坡人：你們也是華人，卻不肯親華。

這裡，重要的是中共政權的態度。中共政權把許多民眾教化成「天朝子民」，於是民眾也把睥睨他人的姿態視為正當。而如果對方不肯屈從，彼此就不免鬧成敵我關係。這其實是在為中國拱火，是不利於中國發展的。

在上述視頻裡，主持人提到韓國人對中國人的不滿，包括中國人不排隊、聲音大。主持人認為韓國人上綱上線，拿些小事來否定中國人的整體素質。但是，真的都只是些小事嗎？真的無關素質，乃至心態？還是中國人拒絕面對我群可能的素質、心態問題？

至於越南，其實和韓國類似，都受到中國大國的長期壓迫。只是，中國方面傾向拒絕從對方的感受出發來體會被壓迫者的經驗。

如果我不是身在台灣，可能也不容易體會這種被中國壓迫的感受。但是，我現在充分能夠體會被中國壓迫的感覺。而我殷切期盼，中國人也能設身處地去了解被壓迫者的感受。我認為，這是中國文明進步的重要環節。「我群中心」思維很自然，但不成熟；而且，會因此傷人傷己。超越我群中心，需要的不是力量，是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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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貓靈子先生的跟帖）：

版主多用點腦子去判斷事情吧！由於體量比周邊鄰國都強上甚多，中國對鄰近國家的影響，相當於美國對於周邊國家的影響，既是主要的強勢文化輸出者，也是主要的侵略來源，中美唯一不同的是主要的北鄰，中國面對的是強大的土地帝國主義者俄羅斯，美國面臨的是加拿大這種連經濟都被美國操控的國家．

　　中國的近鄰裡，中日之間的關係是一衣帶血，日本是亞洲國力僅次於中國，又侵略成性的國家（這是郵地緣特點所決定的，但日本人的政治頭腦顯然不如英國人），中日關係不是競爭，就是日本對中恭順（如唐朝時期），不過日本只要有點籌碼？通常都會進行政治與軍事上的投機，只有被打服了，才會乖；韓國基本上是狂妄的鱉三，愚而好自用，常用自大來遮掩自卑，這種國家是生米恩斗米仇的典範，特別令人討厭；越南在歷史上時常受到中原王朝的侵略（中國人稱為經略），越南的民族英雄基本上都是抗華英雄（胡志明例外，對華友好），但受中華文化影響也深；最後是新加坡，這國由於教育的影響，屬於黃皮白骨，沒有多大的研究價值，而且新加坡的男人有不少是由陰氣描繪而成的貨色，言行舉止非常的娘．

　　，往日中國用東北工程（整理中國東北的歷史，特別是廣義的華人與朝鮮族的歷史）修理過南韓學界，現在玩巴丹半島的歸屬用於羞辱菲律賓（從國際法的博弈來講，中方佔理）就是這麼幹的，這才是王者之風，蠢材才在國際上當爛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