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名生義,以為是澎湃飛揚的軍旅寫實劇;看到一半才恍然大悟,這哪是什麼熱血的軍旅劇?表面是軍旅,實則是一篇蘊含哲學思考的現代寓言,一則美麗的童話。是以,不合邏輯常理處,大可忽略。其核心大哉問是:滾滾紅塵,熙來攘往,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人生?
看似癡傻笨拙又其貌不揚的許三多,自是不會問也不會去想諸如此類的問題。他只知貫徹到底地身體力行,透過不斷地實踐來體現父親說的話: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很多很多有意義的事。許三多一根筋通到底,簡單善良,執著純粹,重情重義,人生字典裡沒有利害得失,只有有意義和沒意義!
與之大不同的是一個村子長大的成才,精頭精腦、功利為上,時時算計著、惦量著,一心一意往上爬!
最令人心疼的是伍六一,有純爺們的剛,有孩童般的真。是剛七連最驕傲最有團隊榮譽感的兵,也是最生猛最敢拼的兵,有穿甲彈之稱。然,過剛易折,拼到瘸了一條腿,軍旅生涯戛然而止。伍六一傲氣沖天,寧折不彎,堅持腳可以瘸心不能瘸,拒絕了高城託爺爺告奶奶為他謀來的司務長一職。
這三人都是大山溝走出來的農家子弟,老鄉。許三多、成才來自下榕鄉,新兵蛋子。伍六一出自上榕鄉,兵齡大他們三年的老兵。成才高中畢業,許三多只有初中學歷,伍六一應該也是。面對軍隊快速邁向訊息化,學歷不佳的伍六一若想延長軍旅生涯,只能拼體能、拼意志、拼過剩的勝負欲!否則就會如史今一般,初中畢業,年限一到提不了幹,退伍走人!
許三多:做有意義的事
許三多有兩個哥哥,名叫一樂、二和。顧名思義,三多是多出來的。母親早逝,父親喊他龜兒子,動不動就拳打腳踢巴掌棍子相向。父親堅信好男就該當兵,實則,這也是農村子弟走出去、實現階級躍升的捷徑。一樂、二和體檢皆未過,父親把希望放在許三多身上,硬讓他輟了學。史今家訪時,見許三多在父親面前一付大氣不敢喘、有話不敢說模樣,認為他不是當兵的料。轉身離去時,聽得父親又開始對許三多打打駡駡,就是把他當龜兒子看待。一時義憤,回頭要了許三多,並發豪語要把他培養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
史今俠義慈悲,在許三多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想拉他一把。因為如果不把他招進部隊,天天在父親打駡折辱下的他,只能是廢物一個,老死下榕村。以伍六一的話來說,史今就是想把一團爛泥搓成人形。造就許三多是史今對自個的應許,為此、史今賭上了自己的前途。
新兵連訓練時,許三多是最認真也是最差的兵,差到左右轉都能被自己絆倒,差到立正時兩腿打不直。氣得伍六一駡他見過笨的,但沒見過他這號。史今信守然諾,仍向連長高城爭取讓他進尖子雲集的鋼七連,俾由他帶領指導;高城一口否決。訓練完畢分配時,許三多被丟到了人跡罕至的草原五班,負責看守駐訓場及地下輸油管道。此地有點像古代的千里流放,距離702團團部車程五個小時,方圓幾十公里荒涼無人,只有瓦房數間。可謂是孬兵的天堂,班長的墳墓,精神的荒原。生活安逸但極其枯躁,四個成員就靠閒聊、打撲克、混日子來消磨光陰消磨意志,連內務都一團糟。
許三多的到來,打破了草原五班死水般的平靜。他聽不懂弦外之音,不知道要入境問俗,不懂什麼是隨波逐流。堅持以新兵連的標準作息、訓練、整理內務,甚至擔起了所有的內務,認真得一絲不苟。幾個星期過去了,招來的不是友善的目光,而是有聲無聲的排擠。班長老馬試圖點醒他,和他說了五條狗的故事。四條狗順時針跑,一條狗逆時針跑;最後逆時針跑的狗被宰了,因為養不熟。想了好一會,許三多明白自己就是那條逆時針跑的狗,但覺得順時逆時輪流著跑,更有意思;完全未把「被宰了、養不熟」等語聽進去。許三多堅持做有意義的事,拒絕了老馬打撲克的邀請。老馬不無訕笑無奈地提起,702團團長在此待過,曾計劃修一條從宿舍到哨所的路。如果許三多覺得修路有意義就去做吧,只是十年後這地方仍是荒涼一片!
言外之意是,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尿之地,做什麼都沒意義,無非終將沒入蔓草荒煙裡。修路可太有意義了,許三多聽得精神大振,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他要修一條可停裝甲坦克的五米寬道路。四人都把他當笑話看,牌照打、屁照放、日子照樣混,認為他很快會偃旗息鼔。一天天地,許三多背來一簍簍石頭;拿起了鏟子、錘子,迎著晴空迎著風沙,石頭一塊塊地鋪了起來。半年過去,他的堅持、他的孜孜矻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其他四人的空虛、沉淪和自我放棄。他們從嘲諷、阻撓,甚至想去刨路,最終領悟到:與其花精力搞破壞,何不一起參與?老馬慎重地開了個班會,路已大致修好,五人就在路中間砌了個鮮明漂亮的五角星。
對此,老馬稱之為小小的勝利,同時做出了退伍的決定。他是紅三連幹得最久的班長,之前寧願混日子也不敢卸下一身軍裝,因為害怕,因為不知道要幹什麼。但許三多那股「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的傻勁,給了他追求新生活的勇氣。給其他三人留下忠告:「別混日子了,小心讓日子把你們給混了!」
無心插柳柳成蔭,因修路一事許三多被團長調回團部,並指定進了鋼七連。老馬以他能回團部為榮,許三多卻大哭著不願離開;因為他已離開過家一次,不想再離開草原五班。他哭喪著回團部,直到見著史今才有了笑容,彷彿找到了心安處。連長高城想把他放到炊事班或生產基地應付了事,史今卻堅持將他編入自己班裡。君子重然諾,他覺著欠許三多一個承諾、一個應許:要把他帶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這意味著許三多的表現不但關乎班的成績,也關係到史今的前程。他正處在提幹的關鍵點,提不了幹就得復員回家。
許三多種種拖後腿的表現,高城連斃了他的心都有了!他為了給史今吃上兩顆熱呼呼的雞蛋,毀了鋼七連準備了三個禮拜的演習對抗。此時,演習、榮譽尚不在許三多的認知裡;但班長那會還沒吃上早餐,卻十分具體而且重要。與史今最鐵的伍六一,更恨不得把他揍出鋼七連;唯史今仍對他循循善誘。為了幫許三多克服心理恐懼,史今在被他捶傷了右手之後,冒著左手同樣遭殃的危險,也要繼續為他掌鋼纖、好鼔舞他再次掄起大錘子。但真正激發起許三多戰鬥力的,是史今嘶啞著喉嚨喊出的幾句話:許三多,你要拖死我啊!再這樣下去,我明年就得走人,你知道嗎?
聽得許三多眼底一股狠勁愈來愈冰冷,他高高地舉起錘子,狠狠地砸下去,準確地落在了鋼纖上,一錘又一錘。
自此,許三多在鋼七連找到了第一個意義:他的成績決定了班長的去留;他要為班長而奮鬥,幸甚至哉!
在史今的肯定激勵下,許三多不斷開發出各項潛能。為了班長計,一根筋的他訓練起來更是專注刻苦自律;進步神速得不斷贏得各種技能競賽。從一個不受待見的孬兵,踏上了兵王之路:夜間射擊集團軍第二,武裝越野、四百米障礙集團軍第一,偵察兵大比武集團軍第二。
其一戰封神的轉折點是,為了史今、為了幫班裡奪回先進榮譽紅旗,烈陽下做了333個腹部繞槓。意志力戰勝生理極限,全連官兵對他刮目相看,終於在連裡有了位子。許三多個兒矮小,在一次演習中陰錯陽差,居然輕鬆制服、扛著高城這個一百八十幾的北方大漢走。高城依然不認同他,說他有兵的表、無兵的裡。更深一層原因是,許三多不拖後腿了,但史今成績嚴重下滑,尤其是射擊,無法提幹。史今是好班長好哥們,高城費盡心思想留住他,卻不知史今右手被許三多捶傷過。
在鋼七連與藍營的山地演習對抗中,機械化不敵訊息化,鋼七連可謂一敗塗地。但許三多表現出色,拼著雙手被軍靴猛踩被岩壁痛札,活捉了藍營的老A隊長袁朗。而他之所以如此拼死拼活,不是為了自己。一則是出於為成才復仇,因為成才被袁朗擊斃,失去了表現的機會。二則是為了史今,他以為自己表現優越,就可以留住班長。實則,演習時史今被擊斃,已決定了他的去留。因為這是他最後一次立功的機會;他失敗了,留不住了。這態勢,高城、史今皆了然於心;鈍感十足的許三多卻最後一個知道史今要走。他撒潑、他哭鬧,高喊著「你們騙了我」,在床鋪上用身體死死地壓住史今的旅行包,以為這樣就能留下他!眼前這情景,連伍六一、指導員都忍不住抹淚。極為看重軍人血性的高城此時心底,大約又想把許三多拖出去斃了吧!
徧徧,不是冤家不碰頭!抵不過科技的日新月異,經不住時代的浪潮,鋼七連慘遭整編解散,留下高城與許三多看守營房。引以為傲的七連沒了,高城的魂飛了,精氣神頹了。許三多依然動也不動地站在大門口,等著連長「解散」的口號。高城一腔火沒處發,許三多卻一如往常做該做的事;彎腰把地上一塊垃圾撿起來,因為衛生守則裡說不能只掃門前雪。氣得高城直接踢翻垃圾桶,對他來個霹靂駡,高喊著「你就是我的地獄!」許三多不為所動,把垃圾收拾好,堅持所有的規律:跑步、打掃衛生、唱軍歌、洗漱、熄燈、就寢;連長一個口號他一個動作,彷彿鋼七連仍在。他的一如往常讓高城不得不打起精神來,也由此領悟到信念不是靠說,而是靠做。許三多看似半個兵,卻實踐了鋼七連的座右銘:不拋棄,不放棄。
高城是傳說中將門虎子的那個虎子,父親是702團所屬軍長。他想靠自己的能力立足軍隊,以為沒人知道這個祕密。和許三多聊天時才猛然得知,團裡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連長很快調為偵察營副營長,臨行前將一套昂貴音響和一張鍾愛的碟留給許三多,同時亦向他告別。說了幾聲「我走了」、「我走了」,許三多依然沒聽懂,以為他只是回宿舍,還揮手說「連長再見!」這一次,高城倒沒想斃了他。而是到了師部就打電話給伍六一,要他去看看他,安慰、照顧的。
這二人猶如反差鏡像:一個出身不凡,一個農民子弟;一個高大俊朗,一個矮小貌寢;許三多一開始不懂軍人的榮譽,高城把它看得比生命還重要;許三多外表窩囊骨子裡堅韌,高城外表堅韌骨子裡柔軟。彼此看起來格格不入,卻又從對方學到了不同的東西。許三多一根筋式地做好眼前該做的事,教會了高城沉澱;高城對榮譽的極致追求,教會了許三多什麼是軍人的魂魄。
成才:兜裡三種煙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許三多是個不沾功名利祿的異數,覺得有意義就去做,不懂得權衡個人利害得失。成才不一樣,個人目標利益至上。從史今家訪時在他面前背誦的那篇小作文開始,就帶著演和算計的況味。但他身體素質腦袋都有,是新兵連表現最佳的兵,始終優秀,甚是入高城法眼。
下榕鄉時,他一路欺負著許三多長大。許三多不記恨,當他以為史今只招了他沒招成才時,還要把名額讓給他。史今可能根本沒招他,他是靠著村長爸爸走關係才進部隊;唯史今心知但從未說破。所以,當成才當眾宣稱要轉到紅三連時,史今終於忍不住、潑了他一臉酒!
進了部隊,成才倒真是有幾分把許三多當朋友看待。一則,畢竟是同鄉,一塊兒長大,有許多共同回憶,也能一道說鄉愁。二則,許三多真心聽他講聽他吹噓,真心為他高興為他祝福;也滿足了他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三則,除了許三多,成才似乎沒有朋友。
他想與同袍長官拉近關係,但手法拙劣;不懂得真誠相待。老末白鐵軍幾度打趣他,兜裡揣著三種不同的煙,上級煙給連長排長,中級煙給班長副班長,下級煙給同袍。白鐵軍自有他的嬉笑風格,不介意向他索煙,但不把他當朋友看待。甘小寧瞧不起他,把白鐵軍從他那討來的煙,嫌棄地狠狠一丟。兩人卻可以為因史今離去而傷心的許三多,唱歌搞笑安慰他。
許三多對高城說,全團的人都知道他是將門虎子,但成才可能不知道。他與許三多不同班,班裡沒人把他當朋友,自然沒人告訴他。否則,以他的精明算計,不會短視到成了七連史上第一個跳槽的兵。而且,選在最不應該的時候。
鋼七連與藍營山地演習對抗,一開始裝甲老虎高城信心滿滿,攻必克守必固。身為狙擊手的成才亦是,尤其是擊斃了藍營四名狙擊手之後,甚得高城歡心,要他回去以後給大家講狙擊要領。過了一天一夜,七連死傷慘重,史今也犧牲了,高城眉頭深鎖。這一切,成才不在意,他只在乎自己,甚至把許三多拉到戰壕聽他炫耀一番。還說他偷偷打聽清楚了,全團就紅三連沒有狙擊手;他一轉過去,一准升士官。不像在鋼七連,好兵太多了,競爭過於激烈。許三多勸他還是留在七連吧,畢竟倆人是一塊來,最好一塊待一個連。此時躊躇滿志的成才,深以自己的被需要開心,許諾說:「對,這是我決定留在七連一個非常重大的理由!」二人相視而笑,燦爛如花。
下一刻,自以為是槍王的成才,輕易被他瞄準中的袁朗擊斃,頓時傷心沮喪得像洩了氣的氣球。為了安慰成才,為了替他雪恨,許三多居然憑一己之力,活捉了老A隊長袁朗。鋼七連兵敗如山倒,這是一抹難得的色彩。袁朗臨去時,問許三多想不想去他那兒? 許三多望了一眼史今,挺直腰桿堅毅地答道:報告,我是鋼七連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個兵。許三多尚未將鋼七連的榮譽感刻進骨子裡,但他深悉何謂情?何謂義?史今、甘小寧、白鐵軍、伍六一,一一從他身旁走過,以各自的方式向他致意!
成才將一切看在眼裡,未恭禧他,未向他致意,總是拉著許三多談自己!這時,成才已決定要跳槽了。被袁朗擊斃的打擊是其一,其二是他發現許三多的優秀,完全不在他之下,又是另一打擊。許三多對人唯真唯情唯義,不懂得計較。成才心眼兒多,但如果他真把許三多當朋友,難道此時不應該向他交個心?
沒有!成才沒有!無怪乎老鄉伍六一,一開始就覺得這個人假。
夜幕低垂,鋼七連會餐時,高城情緖相當低落。一來是吃了個大敗仗,二來是史今得走人。裝甲老虎十分傷感地問他,「今兒,可你今後你怎麼辦?」成才選在這時過來向他敬酒。高城喜歡他的優秀,拍他的肩膀稱他「好小子」,讚他今天表現著實不錯。二人連乾兩杯後,成才說第三杯算是告別的酒吧!高城喝了酒後才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什麼告別?」
成才:連長,我要去別的連隊了,已經聯繫好了。我要離開鋼七連,對不起。
高城(站了起來瞧著成才,有種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何所措之感):再說一遍。
成才:我要去別的連隊,我要離開鋼七連,背著您幹的!
高城一聲「好」,帶著醉意轉身而去!此時此刻,最懂他最能與他共情的史今,素來溫良和善的,啪一聲,潑了成才一臉酒。眾目睽睽,成才沒理解他已斷了與鋼七連的情義;還以為送出去的煙,沒處下全連人,至少處了半連人。他離開的那天,外頭下著雨,沒人睬他,沒人話別。只有他口中的三呆子許三多,去為他送行。瓢潑大雨中,成才哭了,意識到自己算來算去,也許做錯了!
去了紅三連,成才升了班副。沒多久,又成了草原五班的班長;那個被稱為「孬兵的天堂,班長的墳墓」之精神荒漠。
伍六一:永遠的浪漫
身為鋼七連最生猛的兵,伍六一的提早退場,可說與鋼七連的命運相映照。一個整編解散,一個結束了軍旅生涯。鋼七連是高城的驕傲,成才的過場,許三多的蛻變花園;卻是伍六一的精神堡壘,永遠的熱血澎湃。走到哪,他都以鋼七連第四千九百個兵的骨頭要求自己,肩負著強烈的團隊榮譽感。所以在高城升任副營長離去後,他照顧獨守空營半年的許三多。老A選拔時,他拉了成才一把,讓孤身一人的他加入鋼七連人組成的小隊。成才不懂「進了鋼七連的門,就永遠是鋼七連的人」這道理,伍六一貫徹到底。頂著鋼七連的傲氣,伍六一參加老A選拔瘸了一條腿後,拒絕了高城到處求人為他謀來的司務長一職,堅持一條半腿也要走得更遠。
高城去就任副營長時,囑咐伍六一要安慰、照顧許三多。老七這一走,其實伍六一比許三多還難過,因為象徵精神堡壘的領頭羊也走了。可他不像許三多,想哭就哇哇大哭、不掖不藏。他把情緒發洩在許三多身上,踢他挑釁他巴他腦瓜子,「和你打一架,就是我對你最大的安慰,最好的照顧。」許三多共情不了伍六一,只是頹坐地上,蔫頭耷腦地不理他;伍六一揚長而去!
可當父親許百順要他復員回家,許三多不願意時;盡心盡力幫助他的,也是伍六一。許三多自陳他從小挨老爸的耳刮子,比走的路還多,這成長的心理創傷,讓他從不敢對父親的要求說不。伍六一拉來了原鋼七連的人演了一齣戲,還讓許百順玩了步戰車,製造許三多在軍中地位威風的假象。受到同袍的鼔舞,許三多終於敢於對父親說不;他把磚頭往腦門一砸,以示決心。事後,伍六一因許百順上步戰車一事,遭記過處分。向來講榮譽感的他,為了隊友卻一派雲淡風輕。
特種部隊老A ,只招最好的兵,袁朗的吉普車最後只能載三個兵。荒無人煙之地,兩天兩夜,一包口糧,一個古老指南針,一路還要面對強大火力襲擊。參加的原鋼七連七人中,伍六一是老兵,也是曾經的班副,似有若無擔起了指揮照顧團隊的任務。許三多和他一樣,以團隊為念。成才最關心自己,志在必得。誇誇大談三個名額,必有一個是他;如果只有一個名額,則必然是他。經淘汱、不同路徑選擇後,三人結伴同行。最後關頭,伍六一為了掩護許三多,一不小心崴了腳。從不放棄的他,仍一路衝衝衝。衝到了袁朗的指揮車清晰可見時,許三多、成才都得扶著腳嚴重受傷的他走。三人筋疲力竭,仍同聲一氣;口裡唸著:三個老A,三個老鄉,三個老鐵。就在此時,另一方向突然有人衝出來快跑至終點、倒下。三個名額剩兩個,前方還有兩個在地上爬的。伍六一要他們快跑,成才沒啥猶豫地衝了過去。許三多不顧伍六一嘶喊著最後力氣的抗議,拼著一息尚存也要背著他蹣跚而行。這一幕,看得成才難過懊惱淚流,袁朗亦動容。
伍六一:成才、成才已經到了,就剩最後一個名額了,你還拖著我幹什麼?你傻了!
許三多:我要堅持,要堅持。
伍六一:許三多,你、你是想把我拖到最後,你自己再裝蛋趴窩是不是?是不是?你不是笨,你是、你是蠢,我用得著你的施捨嗎?啊!我求你,求你把我放下來,放我下來,我求求你放我下來!你把我放下來,你放我下來!我求求你放我下來!到嘴的饅頭,咱都、咱都不吃,咱現在為什麼幹這種事?
許三多:不一樣,它不一樣。
伍六一:一樣!一樣!
許三多:我們跑了這麼遠,到最後這一下,我幫你又算什麼。
伍六一:沒到,沒到最後,沒到,沒到最後。
許三多:是,沒到最後。
伍六一:有一句話你說得對,若我們不是朋友,又是什麼呢?
伍六一(為了不拖累許三多,伍六一咬開了求救信號彈,高亢地喊著):跑不動了,棄權了,我棄權,我棄權!
伍六一(倒在地上,轉頭看著許三多):跑啊,你看著我幹什麼,跑啊,你看我被你逼成什麼樣,你跑,跑、跑、跑!
如果只有伍六一一人,他的驕傲他的尊嚴,無論如何也不會棄權。易位而處,伍六一也會和許三多一樣,堅持背著隊友走到終點,但絕不接受因為自己而拖累隊友。一個字:傲!
成才和許三多進了老A,第一次出任務(實則是演習),成才就因未恪盡職守而被掃地出門,灰溜溜重回草原五班。這一打擊,讓他學會了反思:一個好兵不能只求個人表現,得懂團體榮譽、珍惜隊友,做到不抛棄不放棄。成才是個有頭腦的,短短數月改造了草原五班,令高城對他刮目相看。他再次參加老A選拔,袁朗從懷疑、不屑,終於接受了他。許三多在克服了個人危機和家中變故後,踏上了堅定的軍旅之路。
最令人意難平的是伍六一,做為鋼七連第四千九百個兵,腿可以瘸但心不能瘸,絕不接受同情施捨。用他的話說:「「做為一個瘸子,不敢太偷懶了,真地。否則,以後瘸的就不光是腿了。」與高城抱頭痛哭後,伍六一孤身一人上路。前路漫漫,也許披荊斬棘,也許柳暗花明,鋼七連是他心中,永遠的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