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二人俱二品官員,一個是大學士,一個是吏部尚書;曾向廢帝諫言撒藩,但未被採納。本以為時移事住,不料多年後,被有心人翻了出來。聖上震怒,因他就是藩王即位。林家長孫林錦岐與沈家長孫女沈嘉蘭本有婚約,但為了保闔府平安,林老太爺趕繄退了婚。同時,一邊辭官回金陵,一邊上了「論廢帝失德表」。並求聖上心腹趙閣老代為周旋,為此、還讓林錦岐娶了趙閣老長孫女趙星棠。另一廂,固守文人氣節的沈大學士,不願昩著良心譴責廢帝失德;落得一家子男丁被斬,女眷沒入教坊司(官辦青樓),淒淒慘慘。沈家百年詩禮傳家,清譽遠揚;沈家女豈能淪為歌舞妓、供人奴役?唯有一死,飲鴆、吊白綾、割腕!沈嘉蘭因沈家行善積德,被救了下來。頂了救命夫婦之女許蘭香的身份,成了林家的家生子;即奴婢、家奴在主人家中所生的子女,同樣為家奴。
明成祖:靖難之變
廢帝、撤藩,指涉的正是永樂大帝上位那段歷史。
永樂大帝即明成祖朱棣(公元1360 – 1424年),成祖是廟號,永樂是年號。在位22年,文治武功極盛,國威遠揚,遂有「永樂大帝」之稱:編撰中國古代最大百科全書《永樂大典》,永樂十九年遷都北京,鄭和下西洋,五次親征漠北、打得蒙古人落花流水。
但這個大帝卻是靠謀反而來,篡了侄子建立帝朱允炆的皇位,亦即劇中指稱的廢帝。劇中所謂諫言撤藩未被採納非屬實,朱允炆一上台就聽從齊泰、黃子澄之議,迫不及待地削藩。但因過於急躁、手法粗暴,激化了藩王與中央的對立。朱棣以「清君側」名義起兵後,各藩王袖手旁觀,甚至暗中相助。兼之建立帝用人不明,先是齊、黃一介書生不足以謀大事,又將平叛大權交予紈絝子弟李景隆。李景隆屢戰屢敗,臨陣脫逃;建立帝不殺不罰,一直留著他。留到公元1402年六月,朱棣大軍兵臨南京城下,守衛金川門的李景隆主動開城投降。南京陷落,宮中失火;建文帝不知所蹤,在位四年。
劇中,林錦岐私下曾感慨,顯國公鄭百川當年為了榮華富貴,不惜獻上整個金陵城,開城門迎新朝。鄭百川原型,即李景隆。
朱棣是開國皇帝朱元璋第四子,十一歲封為燕王,二十一歲就藩北平,鎮守邊境以抵禦蒙古大軍來襲。燕王驍勇善戰似朱元璋,變態殘暴嗜殺亦如朱元璋。但、非嫡非長,躋身朱元璋二十六個兒子當中,得不到多少青睞。朱元璋最徧愛、感情最深厚的,始㚵是他與馬皇后所生長子朱標。公元1360年,朱標六歲時朱元璋便禮聘以宋濂為首的一眾大儒,負責教授儒家經典。1364年朱元璋正式稱王,同時立朱標為世子。1368年明朝建立,旋即立十四歲的朱標為皇太子。朱標溫良仁厚渾不似老朱,老朱對朱標卻是三千寵愛在一身。因為朱元璋心裏門兒清,馬上可以得天下,卻不可以馬上治天下。老朱適合開疆拓土,朱標的溫良仁厚正適合做一位守成之君。在老朱的用心培養下,朱標成為一位溫文爾雅、滿腹經綸、政務嫻熟、備受愛戴的儲君。
倘若朱元璋之後即位的是朱標,朱棣別說動真槍造反了,可能想都不敢想。只是,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朱元璋用心血澆灌了三十七年的朱標,於洪武二十五年(公元1392年)四月,先六十五歲的老父而去。朱元璋悲痛欲絕,喪期已過仍不忍脫去喪服,經禮官勸說方才上朝議政,並下旨將太子陪葬在自己皇陵之東。老朱哭得不僅是白髮送黑髮,還有他滿心構想的江山永固。
好大兒朱標一走,大明王朝該交給誰?二子、三子不僅不成器還壞事做絕,四子朱棣酷似老朱,但論資排輩實在輪不到他。為此、朱元璋費思量,最終愛屋及烏,選了個性肖似父親朱標的朱允炆,立為皇太孫。時,朱允炆十五歲,原為庶長子,母親扶正後成了名義上的嫡長子。但,朱允炆並無朱標的光環和深受愛戴,能助力朱標的文臣武將,可能反而是朱允炆背上一根刺。為了幫孫子掃除障礙,洪武二十六年(公元1393年)二月,朱元璋以大將藍玉謀反為名,株連處死了一萬五千人。老朱這又一殘暴大手筆,把洪武年間的功臣宿將幾乎一掃而空。以致朱棣造反時,建文帝無將可用。
讓建文帝覆滅的削藩,朱棣謀反成功後,倒是解決了:採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策略,通過優厚待遇換取藩王交出兵權和政治實力。是以,劇中沈、林二人因多年前建言撤藩令聖上大怒情節,恐立不住腳。而沈大學士基於文人風骨,寧願禍延全家也不肯譴責廢帝失德一事,更是荒謬。若果真忠於廢帝,當年朱棣攻進金陵城時,應該不是自殺就是已為朱棣所殺,又怎會在永樂朝享高官十幾年?既已效忠新帝多年,上個廢帝失德表,何損於文人氣節?
對於建文帝舊臣,朱棣採取了兩手策略。一邊積極重用歸順者:譬如楊士奇、楊榮、楊溥,成了輔佐開創「永樂盛世」和「仁宣之治」的關鍵功臣。建文朝學士解縉,被任命為《永樂大典》總纂修。一邊嚴厲清洗不屈者:譬如黃子澄、齊泰等主要謀臣,以及曾打得朱棣招架不住的山東參政鐵鉉,均遭慘烈極刑,並牽連數百人;女眷多被發配為奴或入教司坊。一代大儒方孝儒亦不能倖免,因他拒絕為朱棣寫即位詔書,還在大殿上公然激怒了新皇帝。酷烈極刑,牽連八百多人。朱棣謀士姚廣孝曾對他說,「城破之日,方孝孺決不會投降。但萬萬不能殺他,殺了孝孺,天下讀書種子絕矣!」朱棣點頭答應,但一轉身,雷霆之怒,慘絕人寰。
朱元璋為了幫孫子鞏帝位,殺殺殺!沒想到朱允炆不成材,龍椅坐了四年就易主;朱棣上位後為了坐穩,也是殺殺殺,連一代大儒都沒放過。說這對父子是變態狂殺人魔,不為過吧!
劇中林錦岐說的沒錯,當年金陵城流的血,太多了!
仁宣之治:漢王謀反
林錦岐保駕回京即位的太子,是仁宗朱高熾與宣宗朱瞻基的綜合體。
雖是嫡長子,朱高熾卻不受父親喜愛,因他體胖、有腳疾,連馬都騎不好。朱棣喜歡二子朱高煦,長相英武,能征善戰亦似他。在立儲問題上,朱棣曾徵詢過文武百官,武將喜歡朱高煦,文臣說朱高熾好。最後朱高熾勝出,因為朱元璋喜他個性寬厚似朱標,指定他時為燕王朱棣的世子。加上他有個好兒子朱瞻基,聰慧敏捷好讀書,甚得朱棣歡心。爺爺御駕親征漠北時還帶上好聖孫,以培養他的軍事作戰能力。
當了二十年太子,朱高熾戒慎恐懼,如履薄冰,如臨深淵。上有嚴苛殘暴的父親,旁有虎視眈眈的漢王朱高煦。重重壓力下,體型愈趨臃腫。晚年因過於肥胖,雙腳又不便,走路經常需要兩名太監攙扶。
以朱高熾的行動能力,最好好好待在京師。
永樂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朱棣早已不復當年。但為了子孫計,仍拖著老邁身軀遠征漠北,想再金戈鐵馬、威武雄壯一回。可惜, 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只好敗興而歸。七月,日艷艷,馬遲遲,朱棣逝於返京路上,位於今內蒙古的榆木川。所幸,此時身邊近臣皆隱性太子幫。他們一商議,此地距離京師千里,需嚴密封鎖消息。一來穏定軍中局勢,二來提防朱高煦的狼子野心。龍體如何處理?蒐集軍中錫器,熔化後鑄成鍚棺,按禮法祕密裝殮。如何營造朱棣尚在世假相?早晚照常進膳,一切儀式如常,更加嚴格執行軍令,令人無從生疑。另一廂,心腹重臣楊榮和宦官海壽祕密出發,策馬疾馳回京師,傳遺詔、助太子登基。
朱高熾在位不到十個月、年四十八,歷史評價甚高,廟號仁宗。他虛懷納諫,為政開明,與民休養生息。同時赦免了許多建文帝舊臣,因連坐而流放的家屬乃得以返回家鄉。他曾當著滿朝文武大臣的面說:建文時期很多大臣都被殺掉了,但像方孝儒這類人,是忠臣啊!此時,朱高熾立足未穏;但一腔良知和正義感,敢於改正自己父親犯下的錯,其身臃哉!其心仁哉!其行壯哉!
漢王要謀反了!父親朱棣發動「靖難之役」幹掉了侄子朱允炆,換自己坐龍椅。兒子朱高煦有樣學樣,也想做掉侄子朱瞻基,然後趁亂登上皇位。
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五月,朱高熾逝世,太子朱瞻基人在南京。消息一傳出,太子連夜奔馳回京師;漢王沿途埋伏截殺,勢在必得。神奇的是,朱瞻基全程未見。等朱瞻基安然回到北京即了位。朱高煦才知自己又撲了個大空,憤恨難平。
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七月,朱高煦在屬地山東樂安州起兵,一付勝券在握貌。宣宗朱瞻基想和平解決,派人去勸說。面對天子來使,朱高𤍥氣焰囂張、南面而坐,大有我造反我怕誰的架勢。這一來,叔侄倆只好兵戎相見。在大臣楊榮、夏原吉的勸說下,朱瞻基御駕親征;大軍行動迅速,十日間便已抵達樂安城外。朱高𤍥沒料到他這位皇帝侄子如此有膽識,一下子慌了手腳。士兵們一見皇帝親來,更不願聽命於漢王。仗還沒怎麼打,朱高煦就投降了,彷彿演了場鬧劇!
更鬧的還在後頭!朱瞻基厚道,沒殺朱高𤍥,只是將其關在西安門的牢房裡,還去探望他。叔侄倆沒說幾句話,朱高煦不知是否精神有問題,居然像小孩惡作劇似地,伸出一腳將朱瞻基勾倒了。這一倒,朱瞻基十分生氣,下令用一口三百斤的銅缸將朱高𤍥蓋住,意思就是讓他不要再動。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朱高𤍥就是徧徧要動;他力氣很大,頂著個缸衝來撞去,簡直像個小丑。好不滑稽這一幕,朱瞻基再也無法忍耐了。派人把大缸壓住,然後找來很多煤炭放在上頭。再把煤點燃燒紅,炙死了漢王朱高𤍥。
朱瞻基是個文武雙全的明君,雅好書畫藝術;上馬能領兵作戰打蒙古人,下馬喜歡鬥蟋蟀。曾派遣太監、甚至下密詔給地方官員,要求在江南一帶高價搜捕、進貢上等蟋蟀,因而被戲稱為「蟋蟀皇帝」、「促織天子」。在位十年,加上朱高熾的統治時間,只有短短十一年。但後世史家評價甚高,認為是堪與漢代「文景之治」相提並論的「仁宣之治」。
明英宗:土木堡之變
好皇帝命不長,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正月初三,被朱棣寄與厚望的好聖孫朱瞻基薨,年三十七。朱瞻基愛蟋蟀不愛美人,只生有二子三女。太子朱祁鎮即位時僅九歲,是為明英宗。懵懵懂懂,由張太皇太后輔政,內閣由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主持,仁宣之治得以延續。
正統七年(公元1442年),張太皇太后崩逝,三楊因老邁淡出政壇。明英宗迎來了他的時代,開啟了明朝宦官專權的先河;也因此釀成了差點亡國的土木堡之變。關鍵人物:王振。
鑑於漢、唐皆因宦官亂政而導致王朝衰亡,朱元璋嚴禁宦官讀書識字,更不得參政。他在宮門前立一高三尺鐵牌警示:「內臣不得干預政事,預者斬」。這種嚴苛管控,被朱棣打破。朱棣靠謀反奪取皇位,自然深怕有人依樣畫葫蘆,遂創設特務機關東廠,嚴密監視百官百姓。東廠由親信宦官執掌,只向天子負責,相當於皇帝的狗腿子,地位更在錦衣衛之上。
宦官干政之始,可以說起於宣宗朱瞻基。不但特設內書堂教宦官讀書寫字;還賦予他們代皇帝行批紅權,即最終決策權。目的是減輕天子政務負擔,並藉此牽制內閣!所謂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有了文化又有權的宦官,一旦為非作歹起來,輕者貪贓枉法,重則禍國殃民。受英宗寵信的太監王振,差點演成王朝傾覆。
王振本是個讀書人,因科舉路走不通,就淨身入宮發展。在一大群文盲宦官中,自然顯得鶴立雞群,得到了朱瞻基的青睞,成了太子朱祁鎮的貼身太監兼伴讀。可以說,王振是陪著朱祁鎮讀書識字,看著他長大的。朱祁鎮甚至尊稱他為先生,倚賴甚深。
正統十四年(公元1499年),蒙古瓦刺侵擾明邊境,前線戰事不利。不懂軍事的王振盲目認為,只要皇帝御駕親征,就能像明成祖朱棣一樣威震漠北,建立不世之功。朝臣力勸英宗不可,英宗不聽。大約在他的認知裡,既然父親打過蒙古人,做兒子的當然也得打一回。正所謂,無知者無畏!英宗雖名為親征,軍務大事皆由王振決定,將領處處受制於他。就這樣,外行領導內行,指揮失當、軍紀大壞、缺水缺糧。土木堡一役,二十萬明軍死傷慘重,五十多名重臣武將陣亡,王振死於棰下,英宗落入瓦剌之手,瓦剌趁機大舉進攻京師。歷史的轉捩點,明朝由盛轉衰。
于謙:京師保衛戰
在得知英宗被俘後,京師震驚,百官哭作一團,紛紛建議南遷。幸而英宗生母孫太后,聽從了于謙等大臣的建議,京師乃天下根本,一旦遷都、將重蹈宋朝歷史;唯有死守保大明。再則,國不可一日無君,改立英宗弟朱祁鈺為帝,遙尊英宗為太上皇。如此一來,亦可避免瓦剌拿英宗當籌碼,對保衛京師更不利。在于謙的運籌帷幄、領兵作戰、奮勇抗擊下,明朝渡過了嚴重危機,打贏了京師保衛戰。
一年後,在于謙的勸說下,朱祁鈺同意把太上皇朱祁鎮接回來。回來之後的朱祁鎮,頓時從天蒼蒼野茫茫的遼闊,鎖進錦衣衛嚴密看管的南宮。一鎖,就是七年,食物僅能從小洞遞入。
公元1457年正月初,朱祁鈺突患重病,又無子嗣可傳承。石亨、徐有貞、曹吉祥等人見機發動奪門之變,將朱祁鎮接出南宮,重新扶上皇位。英宗復辟後,朱祁鈺被遷至西宮,不久去世,年三十。同年,英宗改元天順;大規模清洗朝堂,殺害眾多京師保衛戰的有功朝臣。曾力挽狂瀾的于謙,以謀逆罪下獄、斬首棄市;沒收家產,其子于冕充軍。官兵抄家時發現,于謙家中除了朝廷賞賜的蟒袍和劍器外,並無多餘財產。
十七歲時,于謙曾寫下《石灰吟》一詩,可謂是其一生的寫照: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劇中,韓梁原型即為于謙。茫茫大雪中,跪在御書房外勸諫,皇上置之不理。皇上離去後,他在風雪中站成了一具冰雕。好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公元1464年,明英宗逝,年三十七。去世前夕,廢除了自明太祖朱元璋以來的宮妃殉葬制度。
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英宗之子憲宗下詔為于謙昭雪平反,恢復其原官職,將其故居改為忠節祠,並派官員前往祭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