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療癒,並非「不再痛苦」,而是重新建立安全的人際關係——
重新愛人,重新被愛。
重新相信:友情、愛情、陌生人、自己。
很多人以為療癒之後就是快樂。
其實真正困難的是:重新建立信任。
願意再次伸手。再次相信,有些人,不會傷害我。
不是「我重新愛世界」,而是——
我曾經受過傷,但我願意再一次把手伸向別人。
🎇我喜歡那些詩人說的……
🔸Christian Wiman
我仍然帶著懷疑,仍然知道人會傷害人,但我仍然願意愛。願意帶著傷口重新進入世界。
世界是裂開的。人也是裂開的。我們不是等到完整以後才開始生活,而是——在裂縫裡生活。
〈Every Riven Thing〉節譯:
神離去。歸屬於祂所創造的每一個破碎之物,
意味著一場平靜的風暴。
想想石頭內部的原子。
想想那個獨自坐著,
試圖讓自己陷入平靜的人,在那裡
神屬於那裡……
上帝屬於祂所創造的每一個破碎之物。
🔸Naomi Shihab Nye
你曾經受傷。
我也曾經受傷。
我們都是不完整的人。
但我們仍然可以對彼此好一點。
〈Kindness〉節譯:
Before you know what kindness really is
you must lose things...
在你了解什麼是真正的慈悲之前
你必須有所失去……
〈300 Goats〉
In icy fields.
Is water flowing in the tank?
Will they huddle together, warm bodies pressing?
(Is it the year of the goat or the sheep?
Scholars debating Chinese zodiac, follower or leader.)
O lead them to a warm corner, little ones toward bulkier bodies.
Lead them to the brush, which cuts the icy wind.
Another frigid night swooping down —
Aren't you worried about them?
I ask my friend, who lives by herself
on the ranch of goats, far from here near the town of Ozona.
She shrugs, “Not really, they know what to do.
They're goats.”
在結冰的田野裡。
水槽裡的水還在流動嗎?
牠們會擠在一起、用溫熱的身體緊貼彼此嗎?
(今年到底是山羊年還是綿羊年?
學者們爭論著中國生肖裡的羊,究竟是追隨者還是領頭羊。)
噢,帶牠們去個溫暖的角落吧,把小羊帶向體型較大的夥伴身旁。
帶牠們去能擋住凜冽寒風的灌木叢邊。
又一個嚴寒的夜晚俯衝降臨——
「你不替牠們擔心嗎?」
我問我的朋友,她獨自住在山羊牧場中,
離這裡很遠,靠近奧佐納小鎮。
她聳聳肩:「不太擔心,牠們知道該怎麼做。
牠們可是山羊啊。」
🌀
受過傷、對人際關係失去信任的人,因為害怕再被傷害,有時候會把自己的缺乏安全感投射到其他生命的身上。
但詩人的朋友「聳聳肩」,呈現一種放下執念的態度——
我們無法控制天氣(他人的行為或外在的背叛),世界有時確實很冷,人性也未必完美。但你不必為每一場寒風提心吊膽——你內心那隻「山羊」可以為自己尋找一個溫暖的角落。
信任自己應對困境的能力,並非強者才能生存。
我忍不住想提醒朋友們,無論有沒有宗教信仰,只要你召喚,天使隨時願意傾聽與陪伴,給你溫柔的支持與能量。
🔸Octavio Paz
〈The Street〉
Here is a long and silent street.
I walk in blackness and I stumble and fall
and rise, and I walk blind, my feet
trampling the silent stones and the dry leaves.
Someone behind me also tramples, stones, leaves:
if I slow down, he slows;
if I run, he runs
I turn :
nobody.
Everything dark and doorless,
only my steps aware of me,
I turning and turning among these corners
which lead forever to the street
where nobody waits for, nobody follows me,
where I pursue a man who stumbles
and rises and says when he sees me:
nobody.
這是一條漫長而寂靜的街道。
我在黑暗中行走,
跌倒又爬起,跌倒又爬起,
我盲目地前行,
雙腳踩過寂靜的亂石與枯葉。
某個人緊隨我的腳步,
他也在踐踏著石板和落葉:
我放慢腳步,他也放慢腳步;
我奔跑,他也奔跑 。
我轉身:卻
不見人影。
一切都黑暗而空無一物,
只有我的腳步聲感知著我,
我不停地在街角徘徊,
這些街角似乎永遠通向
那條無人等候、無人跟隨的街道,
在那裡,我追逐著一個跌跌撞撞
又爬起來的人,當他看到我時,他說:
沒有人。
🌀
彷彿生命是一條沒有出口的街道,我們既是行走者,也是那個說「沒有人」的旁觀者。
悲觀的人停在「沒有人」的哀嘆裡;但Octavio Paz認為,「沒有人」才是覺醒的開始。
沒有人,生命仍然繼續。
沒有人等我。
沒有人跟我走。
甚至當我回頭尋找那個一直跟在身後的「另一個人」,卻發現——沒有人。
可是我仍然走。
我跌倒。
我站起來。
我轉彎。
我繼續追趕。
於是,「沒有人」不再只是孤獨的宣判,也成為一種奇異的自由。
傳統的「自我認知」,像是找到一張身分證——「我是個勇敢的人」、「我是個失敗者」、「我是個詩人」。這是一種靜態的、可掌握的答案。
Octavio Paz的「自我認知」則是:如果沒有一個預先存在的「我」等著被找到,那麼「我」就不再是一件等待發現的物件,而是一個持續發生的過程。
我在行走時成為我。
在跌倒時成為我。
在站起來時成為我。
在轉彎時重新遇見自己。
甚至在找不到自己的時候,我仍然正在尋找。
因此,這條街沒有出口,也未必需要出口。
迷宮的魅力不在於找到出口,而在於每一次轉彎都是選擇。不斷轉彎、不斷嘗試,看起來似乎在追趕一個不存在的人,其實是在追趕那個尚未被定義的自己。
那個「沒有人」的答案,不是宣判失敗,而是提醒自己:「別停下來,別以為你已經找到了——『我』就是那個你永遠追不上、卻也因此讓你永遠在行動的東西。」
那個「沒有人」不是終點,生命的意義不一定是找到那個一直躲在某處的「真正自我」,更可能是——我願意繼續走,讓「我」在行走之中逐漸生成。
而這也讓「沒有人」產生了另一層意義——
沒有人可以替我成為我。
我可以需要別人,但我不必把自己的存在交給別人。
即使沒有人陪你走,你仍然可以自己走;而正因為你能走,你才有可能在某個轉角真正遇見另一個人。
🌈
讀Octavio Paz的〈The Street〉,我看見在黑暗中行走的理由。
一個在黑暗中反覆跌倒、仍願意爬起來的人,在徹底的孤獨中仍選擇繼續行走。他不要求出口,不指望救贖,不執著於一個固定的答案,也不需要一個確定的「自我」來維護安全感。
不需要「找到自己」,而是要「成為自己」。
他始終在行走、在轉彎、在追趕,始終處在「正在認知」的狀態。
「空無」不是終點,而是一種能量,讓「我」還在說話、還在敘述、還在探索、保持追問。
空無 → 沒有任何預設答案 → 所以我必須自己創造 → 持續行動
自我認知,不是「得到」一個結論,而是「持續」一個過程。放下執念,「無我」的瞬間,就是創造力最自由、最強大的時刻。
沒有預設的形狀、立場或意識形態——讓「我」可以無限地重新創造自己。
💕
【RETURN TO ONE】Return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