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則故事提到了劉幽求參與臨淄王李隆基與太平公主聯合主導的「唐隆政變」,扳倒企圖成為武則天第二的韋后,擁戴了相王李旦登基為唐睿宗(註),短短三日從一個縣尉升任中書舍人再榮登相位,創下了歷史記錄。
太平公主也想當武則天第二,明裡暗裡的與太子李隆基較勁,積極的培植自己的勢力,朝中七位宰相當中有五位是由太平公主所任命,文武百官除了姚崇(本名姚元崇)、宋璟等少數人外,大多數都依附於太平公主。之後,太平公主更曾要求皇兄唐睿宗廢掉太子李隆基,使得太平公主與太子李隆基二人之間的權力衝突越演越烈。一邊是妹妹、一邊是兒子,唐睿宗無力排解,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於延和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將帝位禪讓給太子李隆基,自己退為「太上皇」,每五天在太極殿接受群臣的朝賀過過癮。
太子李隆基繼位為唐玄宗,年號「先天」,選用官員時當然要重用自己的心腹,便任命劉幽求為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姚崇為兵部尚書、同平章事,其後再加封為梁國公;宋璟則調任廣州都督,數年後的開元年間才調返京師任刑部尚書,並獲姚崇推薦接任宰相;其他如竇懷貞為左僕射,崔湜為中書令,都是屬於宰相群的職位。
然而中書令崔湜、左僕射竇懷貞私底下又傾向太平公主,且有消息說崔湜與太平公主正圖謀逆亂之事。於是原本對功勞比自己小、獲授官爵比自己高的崔湜不滿的劉幽求,與右羽林將軍張暐商議後,由張暐向唐玄宗密奏,指出宰相群當中的崔湜、崔羲兄弟倆人都是太平公主所任用,聽命於太平公主而行事,若不及早處理必成大患,就等唐玄宗一聲令下了。唐玄宗也認為應該如此,就讓張暐著手安排。
張暐告退後,遇到了侍御史鄧光賓。鄧光賓也算是張暐的熟朋友,張暐想多一份力量也好,就將這個計畫告訴了鄧光賓。沒想到鄧光賓其實是太平公主的人,這個秘密就這樣洩漏,被太平公主知道了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氣得到太上皇唐睿宗面前告狀,想要藉此廢了唐玄宗。唐玄宗知道機密外洩,搶先一步命御史大夫列出崔湜、崔羲等人的罪狀(據說崔氏兄弟與太平公主私通,類似武則天的面首張易之兄弟),急送唐睿宗處。雙方都到唐睿宗面前告狀,又讓唐睿宗頭疼不已,就命令掌理司法的官員將劉幽求等人通通捉起來審訊,結果便是劉幽求等人「以疏間親(以外臣身份,離間皇室宗親),罪當死」。
唐玄宗以當初唐睿宗曾因功恩賜劉幽求「免十死罪」的承諾向太上皇求情,希望能赦免劉幽求等人的死罪。於是唐睿宗下令眾犯免死,改判流放之刑。劉幽求因此被流放到封州(今廣東省肇慶市德慶縣,註)、張暐流放到峰州(今越南國富壽省、河西省一帶)、鄧光賓則流放繡州(今廣西壯族自治區貴港市轄桂平市)。
崔湜還想要斬草除根,下令南海都尉周利貞將劉幽求殺了。當年曾義無反顧挺身而出為魏元忠說話而遭貶的王晙(註)此時已擔任桂州都督,得知周利貞迎合宰相崔湜而要殺害忠良,就藉口將劉幽求滯留在桂州,不讓他再繼續前往廣州。周利貞屢次發出官方文書向桂州討要劉幽求,王晙始終不派人押送。崔湜獲報後,又急切的逼迫王晙發送劉幽求去廣州,王晙將此事告知了劉幽求,並說:
「你對我朝做出了重大貢獻,卻因處於困境被流放到荒涼遙遠的南疆地區,然而你並沒有被判處死罪,我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被誅殺甚至遭到滅族而坐視不管呢!」
劉幽求擔心因自己之故連累了王畯,就對他說:
「我得罪了當權的大臣,卻受到了你的庇護,但也恐怕這樣的局勢無法長久維持下去,最終會白白的連累你啊。」
王晙說:
「你被指控所犯下的罪行,是無辜還是有罪,全天下人都看清清楚楚。我王晙如果因為幫了你而獲罪,就算因此被流放到大海之中,我也不會有任何悔恨遺憾的。」
最終王畯還是堅持不肯遣送劉幽求去廣州。
不久之後,先天二年七月三日,太平公主企圖發動軍事政變,但唐玄宗先發制人清除了太平公主在朝中的黨羽。最後,太平公主被賜死於家中,剩下的黨羽也就沒了靠山。中書令崔湜跟右丞盧藏用(此時大概換了職位)隨即被人指證與太平公主私通,因此崔湜被判流放竇州(今廣東省茂名市轄信宜市),在途經荊州(今湖北省江陵縣)時崔湜便在驛站自殺身亡。
唐玄宗至此真正的執掌大權,於是隨即下詔召回被流放的劉幽求等人,官復原職。所以劉幽求又恢復了金紫光祿大夫、尚書左僕射、知軍國事、監修國史、上柱國、徐國公等官職爵位及封地,更獲贈錦衣一襲以示慰勉之意。
關於劉幽求的故事,請見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翊戴」,擁戴、愛戴。
註:《大唐新語》原文此處為「放于番禺」(今廣東省廣州市番禺區),按《舊唐書》為「流幽求于封州」(今廣東省肇慶市德慶縣)。
註:見《小小說 – 王晙:為義所激,必顛沛無恨》。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六》.《舉賢第十三》.王畯、劉幽求
劉幽求既翊戴睿宗,後為中書令崔湜所構,放于番禺。湜令南海都尉周利貞殺之。時王晙為桂州都督,知利貞希時宰意,留幽求于桂州。利貞屢移牒索之,晙終不遣。湜又切逼晙遣幽求,晙報曰:
「劉幽求有社稷大功,窮投于荒裔,無當死之罪,奈何坐觀夷滅耶!」
幽求懼不全,謂晙曰:
「吾忤大臣而見保,恐勢不可全,徒仰累耳。」
晙曰:
「足下所犯,非辜明也。晙如獲罪,放于滄海,亦無所恨。」
竟不遣,俄而湜誅,幽求復登用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