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最後一天的跨年夜,又看到有報導轉述網友的觀點,討論起跨年慶祝氣氛淡化的因由。
經查詢臺灣慶跨年的一些相關歷史資料,在傳統上,臺灣的漢族採用農曆(舊曆),較重視「春節」,而原住民族亦有固有一年一度的祭典(如豐年祭),也是年節的一種。但到了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開始提倡以新曆取代舊曆,元旦變成春節,但整體而言成效不彰,當時臺灣人稱舊曆年為「咱的年」(Lán ê nî),新曆年為「日本年」。
而在中華文化裡,「跨年」一詞原先指涉農曆除夕跨農曆大年初一,這個定義持續約定俗成地維持到大清末期,但自1912年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孫中山宣布政府改以公曆定義除夕和元旦,1920年代起民間在會計和房租契約漸漸以公曆定義跨年,即公曆除夕(12月31日)進入公曆元旦(1月1日)。
中華民國國民政府遷台後,元旦同時也是開國紀念日,以當日的升旗典禮、健行等為主,前夜的「跨年」並不流行舉辦活動。但1990年代後,各縣市政府普遍舉辦跨年晚會,取代早期看電視過年的習慣,部分電視臺甚至會將跨年當天的晚間新聞提前播出,以全程直播晚會現場實況
各縣市跨年晚會皆以演唱會帶動現場狂歡氣氛,23時59分就會以最關鍵的倒數送別去年、迎接嶄新的一年,並施放煙火大舉慶祝,其中臺北101跨年煙火表演、義大世界跨年晚會最受矚目。跨年夜後,元旦清晨再到高山上迎接曙光或參加升旗典禮。
就我個人的觀察,臺灣各縣市舉辦跨年慶祝活動,或者元旦當天舉行升旗典禮,儘管持續進行到目前,不過跟中華文化傳統定義的「跨年」,也就是農曆除夕跨農曆大年初一相比,相對似乎仍較不受重視,可能是因為元旦假期不如農曆春節長,畢竟對相對多數的人來說,過節慶祝算是上班上學以外,可自由支配的休閒時間方可參與的休閒(消費)項目。
另外再加上農曆春節,在臺灣社會依舊較為根深蒂固的緣故。
去年的跨年,有人說氣氛比往年淡了點,另有人說這是因為去年將近年底的12月19日,發生了臺北捷運無差別攻擊事件,後續上網恐嚇公眾的模仿犯又層出不窮,但可能忽略了另一可能的因素,就是今年的元旦沒有連假,且有些公司行號今年的元旦仍要上班,可自由支配的休閒(消費)時間預算少了,過節慶祝的阻礙自然就多了,以至於慶跨年的氣氛淡化。
以休閒學的角度看,個人不從事特定休閒項目的原因,可分成個人心理、人際關係、結構等三個面向。對於公共場所無差別、隨機攻擊的恐懼便可算是參與跨年慶祝活動的個人心理阻礙因素,其他可能的心理阻礙,還包括覺得去現場太累、不舒服,在家就好,或者覺得所居地的跨年活動每年都差不多而意興闌珊,又或者覺得在家看電視台轉播的臺灣各縣市,甚至海外其他國家地區的跨年活動比較有趣等。
其次,個人對跨年慶祝活動的參與,也還會受到人際關係的影響,最明顯的一個情境,就是因為找不到伴、揪不到人,而打消原本想要從事的戶外休閒遊憩活動,參加跨年慶祝活動算是典型的戶外遊憩活動項目,則個人便有可能因為無人陪伴,難以克服這人際關係阻礙,故不克前往跨年活動的現場參加活動,另外就是家人親友不允許或力勸不要參加。
再來,天候不佳、時間預算不足、財力有限、現場人太多擁擠難耐、欠缺跨年慶祝活動資訊管道、交通成本等,也都可能會是阻礙個人參與跨年慶祝活動的相關影響因素,像是去年的跨年活動,我便有看到部分網友表示,天氣太冷又有下雨,故不外出參加跨年活動,而就我過往對臺灣人其他戶外休閒遊憩項目參與的觀察,天候不佳真算是最常見的結構性阻礙因素。
臺灣官方辦大型活動會需要考慮所謂的雨天備案,我想這就是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若說臺灣跨年活動的慶祝真有變淡,我覺得也還涉及社會變遷的層面,其實「跨年」在臺灣社會從早先不被用來指涉公曆12月31日跨隔年1月1日,到被官方指涉為這段時間並約定俗成,或者之後,臺灣從沒有跨年活動到有跨年活動且也約定俗成成為元旦升旗之外的另一儀式,取代了在家看電視跨年,也都算是社會變遷,因為這些具體行為的變化,背後是起因於整體社會對跨年之觀念的轉變。
可能造成跨年等節慶活動氣氛變淡的因素,還有就是科技化、社會原子化等,致使個人漸漸與現實社會疏離,社會關係變得片面化,而節慶活動氣氛要熱絡、要濃厚,社會關係或親密關係的高度凝聚至關重要,當個人與現實社會疏離、人與人間的關係變得片面,就可能造成關係凝聚程度下降,如此便有可能使節慶活動的氣氛變冷變淡。
科技化算是部分社會學教科書討論社會變遷這個概念時會提到的,因為它會造成社會成員普遍在生活方式、觀念、態度出現轉變,算是社會變遷的重要影響因素,臺灣近年來跨年等節慶活動的氣氛讓人覺得變淡變冷,可能部分也是因為科技化改變了人與人間之互動方式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