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讀《六祖壇經》一邊讀禪宗公案,是兩種不同的閱讀樂趣,《壇經》可以循著文字一路讀下去,公案卻常常讀著讀著忽然卡住;精彩之處有點像看柯南辦案,跟著那些看似不相干的話語抽絲剝繭,愈讀愈覺得耐人尋味。有時分明昨晚還看不懂,睡了一覺第二天重新讀過,竟忽然明白了;那一刻不是得到什麼標準答案,而是原先打結的地方,自己想通了。
所以我常覺得,讀公案像替頭腦做體操,它讓習慣直線前進的思維轉個彎,也讓日常生活多了一些可以琢磨的趣味。師姐聽了卻說:「你說它像頭腦體操,我覺得還少了一點。普通的頭腦體操,是想辦法把答案想出來;公案有時候是練到一半,教練忽然把你的體操墊抽走。」我聽了忍不住笑,仔細想想還真是如此。讀公案最有趣的地方也許不是終於想出了答案,而是正當你認真尋找答案時,它忽然把你原來站穩的地方抽掉了。
【譯文】
僧人問:「有人要離開長安,有人要進入長安,到底誰在前?」
禪師說:「多少人被這個問題疑住了?」
僧人說:「不許夜行。」
禪師說:「蚊子鑽鐵牛。」
僧人便吟道:「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雁下平沙。」
禪師又問:「進長安的人已經進去了,你又作麼生?」
僧人答:「春日華山青。」
禪師說:「這僧人雖然年輕,倒是可以和他商量。」
【原文】
僧問:「有一人欲出長安,有一人欲入長安,未審那個在先?」
師曰:「多少人疑著?」
曰:「不許夜行。」
師曰:「蚊子錐鐵牛。」
曰:「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鴈下平沙。」
師曰:「長安人已入,你合作麼生?」
曰:「春日華山青。」
師曰:「這僧雖然後生,卻可與商量。」
* * *
【譯文】
禪師長期參訪各處禪門道場。有一次,他在洞山禪師座下擔任飯頭,負責大眾飲食。正在淘米時,洞山問:「你是淘掉沙子留下米,還是淘掉米留下沙子?」
他回答:「沙子和米一起淘掉。」
洞山問:「那大眾吃什麼?」
他隨即把整盆米翻倒。
洞山見了便說:「依你的因緣,應當到德山那裡去。」
於是他前往參見德山禪師,問:「歷代祖師所傳的宗旨,學生也有領悟的分嗎?」
德山舉棒便打,說:「你說什麼?」
他回答:「不明白。」
第二天,他又前去請益。德山說:「我這一宗沒有什麼言語可以傳授,實在也沒有一法可以給人。」
【原文】
久歷禪會。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
師曰:「沙、米一時去。」
山曰:「大眾吃個什麼?」
師遂覆卻米盆。
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遂謁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
德山打一棒曰:「道什麼?」
師曰:「不會。」
至明日請益,德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 * *
【譯文】
洞山禪師與雲居道膺一起涉水而過。
洞山問:「水有多深?」
雲居回答:「不濕。」
洞山說:「粗人!」
雲居反問:「那麼,水有多深?」
洞山回答:「不乾。」
【原文】
師與雲居過水。
師問:「水深多少?」
居曰:「不濕。」
師曰:「粗人!」
居卻問:「水深多少?」
師曰:「不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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