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禪宗公案時,有時一頭霧水,有時又覺得十分有趣,某些地方甚至會令人會心一笑。於是我請教師姐:「什麼叫參話頭?」師姐說:「有人讀公案,是急著找答案;而你,反而是在享受『參』的過程。」
「參話頭」並不是研究一句話,也不是查資料尋找標準答案,而是提起疑情,不斷參究。譬如「念佛的是誰?」一旦開始回答「是我」「是第六識」「是阿賴耶識」,都已經落在語言與思量之中了。至於答案呢?先不急。何時悟到的就是你的答案。
公案三則:
【譯文】
出家受具足戒之後,他經常登壇講經,深入鑽研佛理,對於玄妙義理也極力探究。與人辯論時,問答敏捷,幾乎無人能敵。
後來第一次拜訪智門禪師,他便問:「如果心中一念不起,怎麼還會有過錯呢?」
智門禪師叫他走近一點。
他才剛靠近,智門突然拿起拂子,迎面打了他一下。
他正想開口說話,智門又打了一下。
就在這一刻,他豁然開悟。
【原文】
出家受具之後,橫經講席,究理窮玄,詰問鋒馳,機辯無敵。首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才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
* * *
【譯文】
禪師正在掃地。有人問:
「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還要掃地呢?」
禪師回答:「灰塵從外面來。」
那人又問:「既然這裡是清淨的寺院,為什麼還會有灰塵?」
禪師回答:「又有一點了。」
【原文】
掃地次,信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掃地?」師曰:「塵從外來。」曰:「既是清淨伽藍,為什麼有塵?」師曰:「又一點也。」
* * *
【譯文】
禪師與文遠比試機鋒,先約定:
「我們比誰答得差,不比誰答得好;答得好的人反而要輸果子。」
文遠說:「請和尚先出題。」
禪師說:「我是一頭驢。」
文遠接著說:「我是驢的胃。」
禪師說:「我是驢糞。」
文遠說:「我是糞裡的蟲。」
禪師立刻問:「你待在糞裡做什麼?」
文遠回答:「我在裡面結夏安居。」
禪師說:「把果子拿來!」
【原文】
師與文遠論義曰:「鬥劣不鬥勝,勝者輸果子。」遠曰:「請和尚立義。」師曰:「我是一頭驢。」遠曰:「我是驢胃。」師曰:「我是驢糞。」遠曰:「我是糞中蟲。」師曰:「你在彼中作什麼?」遠曰:「我在彼中過夏。」師曰:「把將果子來。」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 2樓. 慎卿2026/08/17 20:56-
讀公案,最怕的不是看不懂,而是太急著把「看不懂」也解釋成一種高深。
公案本來就是一把刀,用來斬斷我們慣常的分別心;若讀完之後,又開始分辨「這是機鋒」「這是疑情」「這是悟境」「這不能用思量」,刀最後反過來就握在自己手裡了。
值得參的,不是「念佛的是誰」,包括:究竟是誰那麼急著證明自己正在參?
有人說不能找答案;於是我們又開始努力地「不找答案」。有人說不能落入思量;於是我們開始思量自己有沒有落入思量。有人說要等待某個豁然開悟的時刻;於是我們又開始等待那個時刻。繞了一大圈,心仍然沒有離開自己。
禪,不在於「玄妙」,在於一句話落下來,忽然讓人看見:原來自己剛才那一大堆分別、追問、解釋與期待,本身就是那個需要放下的東西。
祖師有時打一拂子,有時說一句毫不相干的話,有時甚至拿日常瑣事作答,並費在建立一套神秘的語言密碼,等後人破解。若把機鋒當成一種特殊技巧,把公案當成通往「悟」的固定程序,反而可能把活生生的禪變成另一種知識。感謝慎卿為公案閱讀打開一條大道,也排除了一些岔路。 雨田 於 2026/08/19 19:15回覆 - 1樓. 安歐門2026/08/16 10:17
玩機鋒,皆偏鋒,既多餘,何必說。
頓啥悟,開啥竅,該生死,不必說。
看公案,識偏鋒,既多餘,何必說。
黃泉路,人平等,該生死,不必說。 雨田 於 2026/08/17 08:42回覆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
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 雨田 於 2026/08/28 07:15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