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絲,想不想出去走走?」
「好啊!可是現在,大中午的,很熱耶!」
「我很睏,我有時差,需要去曬曬太陽。」
「好,那就走!」
斯拉琴娜剛從克羅埃西亞參加父親的告別式回來,這是第一天復工上班。露絲很了解她的狀況,所以,很有義氣地培斯拉琴娜到辦公室旁的墓園散步。
從辦公室的玻璃窗望出去,一牆之後是佔地寬廣的天主教墓園,辦公室的同事習慣了這座緊鄰辦公室的墓園,這時又是日正當中,他們兩位女士心無忌憚地到墓園裡散步。
走了約莫十分鐘,「斯拉琴娜,你還想睡嗎?我好熱,我們能不能往回走?」
「好一些了,沒那麼睏了,好!」話才出口,斯拉琴娜突然聽到有個聲音要她轉個彎。
「露絲,能不能從這裡走?」斯拉琴娜指著左手邊的岔路。
「可是,回辦公室的方向改走右邊耶!」露絲質問。
斯拉琴娜無法解釋,只說:「我們走這邊看看?」
於是,兩位朝著辦公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斯拉琴娜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閱讀墓碑上有些斑駁的刻字。露絲也只好停步,她的夥伴一定發現了什麼!
「露絲,這幾座都是克羅埃西亞的墳,這一定是所謂的克羅埃西亞角落了!」
「是嗎?」
「是,這上面刻的是克羅埃西亞文。」
「喔-」
回辦公室的路上,斯拉琴娜跟露絲坦誠,剛才突然有個執念告訴她往左走。
「別想太多了!你太累了,那麼長的旅程,而且不是回去度假...」
「露絲,我這次回去,在父親的告別式上遇到我姑姑,我父親過世後,姑姑是父親那邊那一代僅存的親戚...」
「...」露絲看著斯拉琴娜,知道她還有話要說。
「姑姑證實了我爸爸的外公是葬在沙加緬度。我曾經聽過我父親提起,但是我父親只知道她外公當初來加州打工,但是無法確認外公是到沙加緬度來。當時,姑姑已經十歲了,對外公的消息還有些印象,我爸爸只有四歲,他對外公毫無印象。」
「嗯...,除此之外,姑姑還說了些什麼?」露絲好奇地問。
斯拉琴娜搖頭,微笑。
接下來幾天,斯拉琴娜彷彿中了邪,有空的時候就四處打聽,怎麼樣能再進一步找到父親外公的線索。
但是那是將近一百年的事了,她除了姓名之外,其他什麼資料都沒有。有人建議她去找保社的存檔,如果人是在沙加緬度身亡,當地報紙的訃聞版可能會記載。
她去沙加緬度工蜂報報社詢問,報社說,工蜂報紙有80年的歷史,她得去找工蜂報的前身,先鋒報。總圖書館可能有存檔。
這事情像那年夏天的天氣,持續的晴朗高溫籠罩沙加緬度,兩個星期悶熱的天氣讓斯拉琴娜喘不過氣來,還是,因為父親外公的訊息毫無進展,讓她喘不過氣?她分不清楚。
圖書館員說,圖書館收藏了先鋒報的檔案,但是在膠片上,是哪一年的報紙呢?
斯拉琴娜不知道。她打電話回去,媽媽說願意帶她向姑姑詢問這消息。一星期之後,傳來消息,大概在1910 到1915年之間。那時,熱浪已稍退,但是,斯拉琴娜心中的鬱悶並沒有解開。
她決心請幾天假,專心到圖書館找資料。這次,她有了比較確切的年份。
五年份的膠片,也有十來捲,圖書館員端來的時候,斯拉琴娜的心涼了一半,一年有365天,每天的報紙從4版到12版,取中位數8版,她有8x365x5 的膠片要讀...。
她沒想到,在冷氣房讀膠片是如此累人的事,她花了三天,總算尋遍了1910年的報紙,但是一無所獲。她決定跟爸爸的外公請個假,回去上班。
即使在辦公室裡,斯拉琴娜也無法完全放下,每天,她都趁午休時到墓園裡的克羅埃西亞角落,一個墓碑一個墓碑地,希望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每一天,她都告訴自己,別傻了,這種大海撈針的搜尋,要找到時麼時候?況且,人都死了那麼久了,找到線索又如何?對現實有任何改變嗎?
有一天中午在克羅埃西亞角落,正當斯拉琴娜想放棄時,她彷彿聽到幾個星期前,要她左轉的聲音,這次,聲音說:「在拐角」
「什麼在拐角?」她問道。
沒有聲音。
她環顧四週,沒有人。這個角落,她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閉上眼睛,她都可以走出去,前面的拐角有棵大樹,往右邊走,是出墓園的方向,在樹下左轉,會有幾段階梯,地勢升高,升高的地方已是另外一區,不再是克羅埃西亞角落了。
但是,她好奇地往大樹走,因為左轉就要離開克羅埃西亞角落,她在樹下右轉。就在她轉身的霎那,她的眼角掃到石階旁好像有東西,是她過往沒注意到的。於是,她又轉回樹的另一遍,走向石階。
果然,石階旁的擋土牆邊有座墳,一半被大樹的樹蔭遮住了,難怪,她走了幾次都沒發現。
她走近,才好讀清楚墓碑上的名字。不知道是樹蔭下遮住了烈日,樹下溫度較低,還是什麼原因,她覺得脊背發涼。她告訴自己,大中午的,有什麼好怕?!
這座墳,葬了四個人,這四個人好像是同一天過世的!2013年 1月 19日。
當斯拉琴娜讀到第二位死者的名字時,她覺得有點暈眩:嘎斯多夫.孟三朵夫,這是她爸爸外公的名字!
她很激動,但是無法釐清自己的情緒。比較像是她聽到父親過世的惡耗那種感覺罷!她父親過世前的幾個月,因癌細胞擴散,過得很不好,常常半夜痛醒;當父親真的過世時,家人的不捨中.還有份解脫的舒緩,不只是家人的解脫,更是父親的解脫。然而,為什麼,此時斯拉琴娜會覺得解脫呢?她不解。
除了死者的生歿年月、姓名,並沒有其他資訊。
斯拉琴娜第二天就請了假,回去圖書館,找出了2013年的膠片。1月 19日的訃聞版裡沒有任何相關的消息。她繼續...。
一直翻到了1月 26日的訃聞版裡,才找一則是克羅埃西亞同鄉會發的訃聞,有四位同鄉遭到不幸,今天,同鄉會出資,為他們發葬在沙加緬度天主教墓園。
-斯拉琴娜,1月 19日是他們死亡的日期,不可能當天發葬的。-她對自己自言自語。
但是,他們是怎麼死的呢?於是,她往前翻報紙,希望在死後一兩天找到相關的消息。
果然,1月 20日的第三版,她找到一則小小的新聞:
【本報訊】昨日(1月 19日)早晨9點20分左右,沙加緬度南郊34街平交道發生一起車禍,四名克羅埃西亞及四人乘坐一台福特汽車闖越平交道,與一列火車由沙加麵度駛往斯塔頓的太平洋聯盟載貨火車相撞,造稱四名工人身亡。跟據熟識四名工人的克羅埃西亞有人,四名工人當天應當是在前往友人的婚禮的途中;警方表示,此次意外可能與昨日早上沙加緬度地區濃霧不散視線不佳有關。據了解,四名工人都參與沙加緬度和河堤的修建工程,而且在沙加緬度都沒有其他親人,因此,後市將由克羅埃西亞同鄉會募資承辦。
P.S. 這是我同事轉述的親身經驗,我無法證實真偽,也不認為有什麼靈異。就當個故事聽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