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式的暮色,匆匆
衰老常是以斷崖式的姿態降臨。
那是去年的八月。每次抱起點點,總會隨之響起她因疼痛而細微的驚呼,白天或夜裡,她不再像以往那樣放鬆的側躺,而是選擇戒備般的坐趴式入睡。經X光片與血檢報告,顯示脊椎有骨刺,以及胰臟功能指數460ug/L超標。
醫生溫和卻殘酷地預告:骨刺若惡化,下肢將面臨癱瘓;胰臟指數若持續失控,嚴重時便是器官衰竭。
考慮點點已是十五歲的高齡,脊椎開刀並非明智之舉,於是退回日常的防線照顧,減少抱她的次數,以避開讓她脊椎受壓的姿勢,並開始無油的療養飲食—南瓜、地瓜、胡蘿蔔泥以及低脂狗糧,成了她餐桌上的日常。雖然有時她翻身時,骨刺壓迫的銳痛仍會偶爾扯出幾聲哀鳴,但此時的她依然努力在有限的體力裡,維持著她小小、自主行動的活力。
然而命運的沙漏走得比想像中還快。十月的例行回診,超音波又發現點點的肝臟照出一顆約5cm的腫瘤,因生長快速,研判可能惡性。醫生的話依然是那句不輕不重的叮囑:「不建議開刀,好好照顧、陪伴她。」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生命在老化面前竟是如此無可奈何,又何其苦難。

六毫升的甜,與手臂上的餘溫
十二月二十日的清晨,寒意逼人。點點突然開始劇烈嘔吐,四肢癱軟無力。
診所裡,血檢報告宣告著肝腫瘤增大、尿毒症,以及伴隨而來的嚴重貧血。為了排除血液寄生蟲的可能,又加做抽血檢驗。萬幸,報告是陰性,但隨之而來的是連續兩天禁水、禁食的煎熬。
那段日子,每天早晚回診,一天要打進十二針輸液。
點點的身體搖晃得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但她體內仍保有求生的本能。她蹣跚地走向平時放水碗的地方,發現空無一物時便緩緩抬起頭,用那雙清亮的大眼睛看著我,那眼神彷彿溫和地詢問:「媽咪,我的水呢?」
看著她承受這一切病痛,我的心像被細線密密緊緊地勒著。夜裡,房裡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或是她試圖挪動身體去廁所的沙沙聲,我便會瞬間驚醒,在半夢半醒朦朧中陪著她、守著她,再輕輕將她抱回懷裡,感受彼此微弱的體溫。
二十二號,週一清晨。醫生說可以嘗試餵一點糖水,於是趕緊調了一小杯蜂蜜水,可點點竟轉過頭去,一口也不肯喝。最終還是用無針頭筒管強行餵了三管,約莫六毫升。
那甜味在她的舌尖化開,卻也成了我心頭最苦澀的掙扎。
隔天傍晚,回診後抱著她走回公園停車場的途中,一股溫熱的體液毫無預警地順著我的手臂緩緩流下,原來是她拉了我一身,當時怔了一下,隨即蹲在公園幽暗的小徑旁,就著微弱的路燈,用濕紙巾一點點擦拭手臂與衣物上的污穢。那時夜風很涼,心底深處湧現一絲不安的預感也隨之慢慢擴散開來。
當晚九點,在廚房忙碌的我,突然聽見客廳傳來不尋常的動靜。那是點點生平第一次癲癇大發作。她全身劇烈抽搐、癱軟,原本粉嫩的耳朵瞬間褪得毫無血色。我慌亂地撥通獸醫院的電話,在關門前一刻開車狂奔。
急救的針劑打下去,她的抽搐慢慢平息,整個身體虛弱得像一張紙。醫生說必須留院觀察。看著癱軟的點點被安置在冰冷的透明觀察籠裡,隔著那層玻璃,我積壓了一整晚的焦慮與不捨,終於化作決堤的眼淚。

「回家真好」背後的重量
二十四日的朝陽升起。帶著忐忑熬過一夜的我,一早便趕到醫院。
在後面觀察室,點點就趴在籠中,身上纏繞著監測儀器的管線,細細的手臂上扎著點滴針頭,當我輕聲喚她的名字,她那對大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一認出是我,她奮力撐起虛弱的身體,尾巴在籠子裡快活地搖晃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盛滿了重逢的興奮與喜悅。
抱起她時一陣臭味撲鼻而來。即使籠子裡鋪滿了尿布墊,但她身上仍沾滿了一些排泄物,但此刻我心裡只有滿滿的感激。我知道,是院長昨夜不眠不休地施救與觀察,才將這條小生命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因此這些照料上的小疏忽,在生命延續的奇蹟面前,微不足道。
當晚,終於能帶點點回家。
車窗外是平安夜的霓虹,車裡我們彼此對「回家真好」都鬆了一口氣。然而我心裡很明白,點點離「健康」這個詞已經越來越遠,與病痛的糾纏將會越來越密集。自此,每一天的相處都像是從時間裡偷來的恩賜。
接下來的日子進入安寧療程。每天清晨五點準時起床,將前一天熬煮,由南瓜、地瓜、胡蘿蔔與馬鈴薯打成的泥溫熱。喚醒點點,耐心地用針筒灌食,接著餵下不能中斷的癲癇藥。隨後,便是早晚各六針、一天共十二針的治療。
造血針、靜脈輸液、止吐針、營養針……這些針劑只能勉強維持她搖搖欲墜的生命,而對於她體內的腫瘤,現代醫學已無能為力。
兩個多月後,療程終於減至一天一次、每次三針。然而這期間,我犯了一個自以為是的嚴重錯誤。
起因每次灌食後接著餵癲癇藥,常會引起點點劇烈嘔吐,將辛苦吃下的食物吐得一乾二淨。因此看她這段時間沒再發作,又不想讓她空腹受苦,便私自停了癲癇藥。
某天某次看診完,同樣走回公園停車場的路上,點點又拉了我一身,這一次,我沒有了先前的惶恐與不安。看著狼狽的自己與無辜的她,忍不住在公園大樹下哈哈大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與命運和解,與狼狽共處的釋懷。
然而,擅自停藥的後果懲罰來得極快。不久後,點點經歷了第二次癲癇。看著她在痛苦中抽搐,我懊悔不已,再也不敢私自停藥,並將順序調整為「先餵藥、後灌食」,終於解決了嘔吐的難題。

苦楝樹下的光影,站成永恆
安寧療程終究只是在與時間拔河。造血針打進去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癌細胞吞噬紅血球的速度。
點點的精神日漸萎靡。因為骨刺,她的腰部高高拱起,稍微觸碰便會疼得哀鳴。每個週末幫她洗澡,指尖觸摸到的都是嶙峋的骨骼,而她的腹部卻因腫瘤而日漸腫大。
她的後腿開始失去力量。洗澡時,我必須用一隻手臂環抱住她、支撐她的體重,單手為她搓洗身體。每次洗完,我都渾身大汗、腰酸背痛,但更多時候,是眼淚混著洗澡水無聲地流下。
在一次例行檢查中,醫生在她的脾臟也發現了腫瘤。癌細胞轉移了,醫生研判可能也已侵入到腦部。
看著她日益劇烈的疼痛,有時甚至需要用到嗎啡止痛,我心裡明白,那條不得不做的艱難界線已經逼近。由於當時就診的醫院沒有提供安寧善終(安樂死)的服務,我向點點小時候去過的舊診所諮詢,拿到了寵物到府安寧的聯絡方式。
從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四月中旬,每次看完診我總會帶她去她最愛的公園。雖然她行動力與體力都下降,但只要車子停在公園便能看見她裂開的笑容:這處公園是她生活中灰暗的病程裡唯一亮色的春天。
有時她體力好時,我會放手讓她自行在草地上嗅聞泥土與春天的氣息;體力差時我便抱著她坐在那棵巨大的苦楝樹下,看著遠處其他毛孩在陽光下奔跑。
三月下旬某個看診日後回到此公園,當時陽光有些燥熱,但微風卻很溫柔。點點僅小走幾步便體力難以負荷,於是抱起她走向那棵苦楝樹席地而坐,她窩在我胸前,感覺呼吸雖有些急促但也穩定,暖融融的體溫讓我的手臂微微滲出汗水。
有幾陣風吹過,紫白色的苦楝花絮便細細碎碎的飄落,鋪染在我倆身上,我輕輕拂去她毛髮上的花瓣,眼眶漸漸濕潤。眼前的景致如此寧靜美好,遠處的鳳凰木已開出烈焰般的紅花,苦楝花在枝頭亦開得溫柔繾綣,而我懷裡的寶貝,她的生命正像這些落花一樣,正一點一滴不可挽回地流逝。

最長的一夜,與終點的溫柔
四月十九日,特地熬了一鍋不加任何調味的稀飯,裡面有紅蘿蔔、白蘿蔔、高麗菜、排骨和筍子。對於吃了幾個月寡淡南瓜泥的點點來說,這無疑是一場人間美味。她狼吞虎嚥地將稀飯吃得精光,鼻尖上還黏著幾粒白米飯。看著她滿足的模樣,我的心裡升起久違的暖意。
然而,暴風雨前的平靜總是短暫。
四月二十九日晚上,點點的精神異常委靡。她拒絕了乾糧,我改以試著灌食南瓜泥,但僅僅兩口,她的頭便無力地垂了下來。
原本異能忍痛的點點在這一夜終於開始嚎叫。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痛到極致的慘叫。我將她抱在胸口,試圖用體溫安撫她,但這一次所有的溫柔在絕對的病痛面前都顯得無能為力。凌晨時分,看著她因為劇痛而難以入眠的身體,我無法再忍受。
於是換上衣服,將她放進外出袋中開車穿過寂靜的城市,前往二十四小時急診醫院。
這是我與點點相伴的十三年裡,夜色最漫長、最黑的一夜。
凌晨兩點急診室,X光片在燈箱上亮起。點點的腹腔已經被巨大的腫瘤完全佔滿,大腸小腸被擠壓到脊椎末端,整條後脊椎呈現出痛苦的拱形。
醫生提議可以先打嗎啡,隨後使用嗎啡貼片等安寧治療。我看著醫生,聲音嗚咽地問:「打了嗎啡,然後呢?」 醫生沉默片刻,說:「或許……就是繼續安寧療程。」 我輕聲說:「她已經接受安寧治療五個月了。」醫生聽完,不再說話。
紅著眼眶,終於問出那句藏在心底許久,卻最不願面對的話:「點點此刻,是否已經達到善終的指標?」 醫生輕輕點頭:「如果不給予進一步治療,家屬也同意放棄,我們尊重您的意願,可以為她實施安樂。」
那一刻間,我的眼淚與焦慮徹底決堤,但同時心裡又無比堅定,絕不能再讓我的寶貝承受沒有意義的醫療折磨,不能再讓她多痛一秒。
在最後道別的時刻,我將臉貼在她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媽咪好愛妳,謝謝妳來當我的寶貝,謝謝妳用生命中最美好的十三年陪伴我。不斷的說,不斷的撫摸著她身上每一寸熟悉的毛髮,在她耳畔輕聲誦唸佛號,讓她帶著滿滿的愛意入睡。
凌晨四點二十分。 第一針下去,她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了。 第二針下去,她陷入了再也沒有病痛的深度睡眠。 第三針,心電圖便化為一條平線。我一直握著她的手,從溫暖到漸漸冰冷。
那一刻,世界在我的感知裡無聲地崩裂。我的眼淚停不下來,只覺得有一種無盡的痛與不捨,深深融進了骨髓。
五點多,天空微微亮起。一夜未眠、哭到視線模糊的我開車回家。 這一次,副駕駛座上空了,點點從此再也無法陪我回家了。
回到家後因極度疲憊而陷入昏睡。在短暫的夢中,我身處一處幽暗的房間角落,當我試圖走出陰暗,迎向戶外灑落的光線時,點點突然歡快地從光芒中朝我奔跑而來,我欣喜地大喊了一聲:「點點!」 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將我拉回了失落的現實。
羅漢松下的天堂
一看手機,早上九點多,是寵物殯葬社的來電。 因早就決定讓點點樹葬,讓她回歸她最愛的綠地,於是擇定羽化時間在隔天(4月30號)上午十一點。
在大寮福務所的佛堂裡,點點靜靜地躺在那裡。她被整理得很乾淨,爪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身旁布置著素雅的人造花,以及往生被。我將帶去的衣服、零食與玩具一件件放在她身邊。
這是最後半小時的告別。我摸著她冰涼的身體,流不乾的眼淚,一遍遍地說著謝謝、說著愛、說著再見。
火化爐的鐵門關上。一個多小時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盤少少的、小小的、雪白的骨骸,這就是點點的全部。這隻陪伴了我十三年,承載了我無數愛、歡愉與淚水的毛孩,這就是她留在這世間軀體的總和。
火化師一邊解說,一邊指出頭蓋骨、脊椎與肢骨。我仔細地看著,這是我深愛的寶貝最後的模樣,心中沒有恐懼,只有滿溢的不捨與割捨不去的愛。
骨灰磨成細粉,裝進一個圓筒型紙罐。我在罐身上一筆一劃寫下對她的感謝,祝願她回到快樂的天堂。隨後開車將她的骨灰送往本館路的佛堂,在那裡為她點上一盞蓮花燈,聽經七七四十九天。
此後每個週末我都會去佛堂看她。每次去都會帶些她生病時愛吃卻因為控制飲食而不能吃的肉乾、零食與罐頭,以此試圖彌補她生命最後階段的遺憾。只是每次隔著骨灰罐跟她說話,眼淚依然簌簌而下。
點點是我人生中第一隻養的毛孩,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愛得毫無保留,疼得刻骨銘心。這份痛楚與不捨,讓她成為了我生命中最後一隻毛孩。此後我不會再養了,所有的愛,都隨著她留在了那個溫暖的十三年裡。
如今,傷痛漸漸被時間撫平、變得溫和有度。因為我答應過點點,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難過太久。
到了6月18日,四十九天圓滿後,我會將她的骨灰輕輕埋在為她挑選的那棵羅漢松下。我相信,現在的她已經卸下了那具疼痛、衰老的軀殼,她已經在無病無痛的天堂裡,當一隻最快樂、最愛奔跑的小天使。
我最親愛的寶貝〜點點,妳此生之於媽咪,曾是愛的羈絆與牽掛,卻也是我生命裡一道最溫暖、充滿愛與幸福的光。

毛寶貝姓名:點點
領養年:102年 12月 28日 時年三歲
成為小天使:115年 4月 29日 清晨4:20 時年十六歲
愛吃肉肉、愛跑、愛玩,不愛吃狗糧、安靜不愛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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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樓. cundiff2026/06/05 09:35完全能體會 紅袂 從領養 疼愛 視之如家人 朝夕相伴 點點滴滴 真的 呵護備至
你開車 副駕駛座 試點點的位置 ...
最吼 的 處理 是 對的 誰都不忍心 點點 如是 受折磨 ...
生靈萬物 生而平等 ....點點 來你家 跟你結善緣 很難得
相信 點點從此 彼岸 可以 過得很好 如有頭胎就來當好人家兒女
你要 收拾悲傷 點點 才會 放心
讀得很不捨 你的 慈愛 都在字裡行間 ...深深祝福 你能 情緒 逐漸 回穩
傾聽土地的聲音非常謝謝cundiff的寬慰。
點點離世已一個多月,承蒙各位格友的關心與開導,我已能釋懷,不再傷心流淚。
眼淚是淡化我心中悲傷的一種宣洩,之後,便是如常的日子,而毛孩已在心中永不凋零。
願您我都能在每一個嶄新的朝陽續旭起之日,平和幸福如常的過。
再次感謝您投遞的溫暖。
紅袂 於 2026/06/05 16:53回覆 - 28樓. 解曼曼2026/06/03 00:51
我非常能體會紅袂失去愛犬的那種椎心之痛。我自己就經歷過兩次,特別是第二隻陪伴了我16年的「土匪」,自從2016年牠以16歲高齡離世後,這10年來,每當記憶湧上,我依然忍不住泫然欲泣。那種思念,不曾隨時間減少。
謝謝曼曼的留言與安慰。
您真令我敬佩,能勇於接受兩次毛孩的死別,這是我做不到的,至少目前是如此。不過,我已漸漸撫平這份悲傷,以祝福的心看待離世的愛犬。
您的毛孩「土匪」,名字取的真可愛,能以16年的歲月陪伴著您與家人,我能感同身受於這份深濃的愛與永別的不捨與痛。然而,對於毛孩的離去,您我在不捨之餘,或許能在愛的記憶與留存中將這份傷痛轉化為對祂們的祝福;祝福祂們:在天堂當個快樂的小天使!
希望您也能好好保重好自己!
紅袂 於 2026/06/03 09:49回覆 - 27樓. 城市小農2026/06/01 18:17
「死亡」是最震撼人心的一種衝擊,各種媒體的死亡報導,不論是人類或動物,總讓人心情沉重,特別是身邊的人和最關心的對象,即使只是動物,因為長期來彼此間的互動已有了感情緊密的聯繫。讓我們在傷心之後送上祝福,至少點點已經脫離了病痛的折磨。
愛動物的人多有一顆柔軟、慈悲的心,相對的自己承受的傷也就特別深沉。讓我們學習往前看,記下點點的眼淚是對紅袂的感謝和不捨,是點點讓我們看見無常的真實,覺察情緒留下的痕跡,願能得到那份洞察的清明。
謝謝小農再次的回饋。
這兩天新聞報導關於岡山空軍基地教練機墜毀的悲劇,再次引起各界關注,也造成兩位飛官的家屬痛失至親。
生命的「生」與「死」之間,「死」的確最能教會人們如何去「活」的功課。我得感謝點點,透過她的離去,教會我生命是最嚴厲卻也是最溫柔的導師。讓事實的發生相應於信仰中,以此學習與練習斷捨離。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死亡不是生命的對立面,而是作為它的一部分竭力存在著。」所以活著的人,應努力、樂觀與好好的過好每一個今天。
紅袂 於 2026/06/03 09:48回覆 - 26樓. 城市小農2026/05/30 11:18
有時候覺得人真的很傻,明知道那份陪伴不會長久,卻又義無反顧的完全投入,只因為現代人太孤單太需要陪伴了?還是聰明如我們需要分別與死亡來昇華生命的高度?
母貓面對小貓的死亡,隔天便不再悲傷。動物的世界很不一樣,所以我們才要設法活得不一樣?死別常會出現身邊,痛在我們付出的依戀太深了。
台灣自 2017 年起才全面實施流浪動物的「零安樂死」政策。回想起 2013 年領養「點點」時,當時的收容所仍實施「12天公告期」,屆時若滿期且空間不足,流浪動物便會被列入安樂死名單。當年正是抱持著「領養,就是拯救一個生命」的單純初衷,才與點點結下了這份珍貴的緣分。
我與點點的相處,就像一位母親面對她的第一個孩子。我們從毫無經驗、在摸索中跌跌撞撞,到最後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家人。這段旅程中的點滴,是專屬於我的深刻感受與回憶;對於沒有相似經歷的人來說,或許很難真正感同身受。
這世上對待寵物的心態有很多種:有人視如至親,有人視為畜生;有人盡心負責,有人卻將其當作發洩工具而草菅生命。同樣的,面對寵物的離去,有人悲慟萬分,有人卻覺得不過是死了一隻貓狗罷了。
以我個人而言,生命本無高低貴賤之分。提升生命靈性與認知的管道有很多種,而「死亡」無疑是最震撼人心的一種。然而,能否透過死亡的洗禮來體悟生命的高度?答案因人而異。畢竟人的生命充滿多元性,智慧的開啟與提升,往往取決於個人的根基與所處的環境。
自然界的動物遵循著牠們的生存法則,這套法則與人類的社會規範截然不同。當野生動物與人類的生存空間產生重疊,這便成了當代生態與人類社會最重要、也最扣人心弦的課題。在這個生命重疊區裡,物種間的衝突往往源於生存本能的對撞;而那些令人動容的故事,則深刻地源自於人類跨越物種的理解、包容與慈悲。
我個人秉持著,會善待動植物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其本性必定也保有基本的慈悲與柔軟。而這份慈悲與柔軟,才能是具備信仰的第一步根基。
紅袂 於 2026/06/01 09:37回覆 - 25樓. Hegel2026/05/28 14:23
這一天終於來了。
本來很羨慕像妳跟點點這樣,因為預知毛孩子的未來,可做心理準備,我一直心理準備2026年將失去貓咪,在2022年4月28日,晴天霹靂,被告知貓咪的腫瘤已經像橘子那麼大。最後一個月,貓咪瘦成骨頭,只是為了我無法承受,他多受了一個月的苦。可是看了妳紀錄的點點往生,也許即使預知,也不稍減悲慟。
點點的體型小,最後五個月的病痛對她應該是一種極致,協助她解脫是對的,生也何歡?死也何哀?想想點點已經高壽,今生得妳照顧,她可算福壽全歸。
一切終將成為過去,一切都將歸於漶滅,有一天,太陽系的壽命到了,所有生命曾經的緣分,情感,悲歡,都將無影無蹤,如同從不存在。
一個月前的今天清晨,是點點離開家人,離開人間的最後時刻。已經過了一個月,卻彷彿昨日才發生。
想起點點在4/29當天晚上忽然莫名的不斷流著眼淚的畫面;當時我以為她是因為不舒服而哭哭,卻渾然不知點點已經知道自己生命將走到終點而不捨而流淚。
只要是愛,便沒有做不做好心理準備,因為當那一刻永別時,心中的那道傷痛便烙印在心間。所有生者只能隨著時間去慢慢消化與淡化這一道永別愛的傷痕。
謝謝您在點點逝世一個月後的留言與慰問。
就物理與物質角度來看,生命確實是一個極其短暫且脆弱的現象,「物質最終歸零」的想法,或許會讓人起到另一種解脫與慰藉,然而縮小至個人心中世界,每一個曾經點亮心中愛的光芒的毛孩,都是家人擁有過最真實與溫暖的存在。
紅袂 於 2026/05/29 09:55回覆 - 24樓. 筆記阿本2026/05/24 23:41.
大約15年前曾經在公路旁遇到一隻黑幼犬,這憨犬闖入我的汽車輪底,讓我不得不停車將牠找出抱起。就這樣我收留牠兩個月,這兩個月牠竟教了我許多事,至今難忘。將牠送養後,我仍去探望牠幾回,後來在udn裡記錄三篇,紅袂此文讓我陷入往事裡。
好在您發現小狗狗躲在您車子底下,不然後果真不敢想像。
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個月,但足夠培養出感情,讓您與小狗狗彼此間都留下一段有意義的回憶。對於小狗來說,當時因為有您的善心,才能脫離顛沛流離的日子,這無啻是改變狗狗一生的轉機。
如果每個人都能從身邊一件小事中起到對他人或對流浪毛孩有助益的事,這人世間便處處充滿溫情。
紅袂 於 2026/05/25 10:03回覆 - 23樓. 雨田2026/05/23 17:45
點點在某種程度上像是生命提前安排的一門課,他先讓我們練習如何照願一個會老去的生命,如何接受自己無能為力,如何在明知終將分離時仍願意真心付出。於是我們學習理解老人、病人,甚至理解親人的離世;因為那種「每天存在,忽然消失」的感受是共通的。紅袂體驗的這堂課是深刻的。
謝謝雨田初次來訪便留下如此真誠與溫暖的語言。
很喜歡您這一篇《守住清明,但不必把心守硬》寫得真好,內容很值得省思,也是提點我的一篇好文。
您說的沒錯,點點是來教會我有關死亡的課題;正確來說,許多道理或許大家都懂,但真正的「懂」是當事情面臨時能真正去實踐懂背後的真諦,這才是意義上將懂(知)與行為(行動)合一。
祝您:法喜充滿、福慧雙增!
紅袂 於 2026/05/25 10:03回覆 - 22樓. 林書玉2026/05/23 04:11
紅袂好
嗯....感動
日子裡的各種情緒, 心情, 感想, 都是自己寫出來的, 所以自己最懂....
也祝日子平安如意,周末愉快啊....
謝謝書玉再次的回饋與回應。
上星期六去佛堂看點點時,我已止住淚水,並且很高興跟她說有夢到她。
我知道,無論是人或寵物,生離死別後總需要一段時間沉澱與平復。而我已經走在平復的日常生活中。
謝謝您一次又一次給予我許多自發性的抒發,也見得您是一位善解人意的貼心者,讓被您照拂的格友都感到如沐春風。
祝您:天天、時時都順心、喜樂!
紅袂 於 2026/05/25 10:02回覆 - 21樓. 旭日初昇2026/05/22 16:05
紅妹將思念化為文字,是在努力將點點的愛,化為永恆的思念。
身為友人,很高興看到妳的分享,更相信點點將以某種形式,永遠陪伴妳。
這都要歸功於您的善意建議,而我也會一次次透過生命課題去學習。
點點是我第一隻養的毛孩,感情之深非文字能形容,但關於她這一生帶給我所有的美好與快樂,希望不會隨著我記憶退化而忘卻。
我愛她。至少在我心中,點點從未離去,而是成為一道光照亮我的生命。
預祝旭日大哥:假日愉快!
紅袂 於 2026/05/22 16:38回覆 - 20樓. 旭日初昇2026/05/22 15:55
自然是哀傷不捨,尤其每次外出運動時,會特別想念她。
即便時至今日,每每想及最後一次她目送我運動時的眼神,似有千言萬語卻有說不出口的無奈黯然。
貓狗都有靈性,我跟該狗並非朝夕相處,也沒有親手餵食過她,不算是主人(女傭應是她的第二個主人)。
但她卻如此至情至性的付出。因此,紅妹與點點感情的深厚,絕對遠超我的想像。
毛孩會老,跟人一樣總有一天會離開。雖然您沒有親自餵食,但這份晨運的陪伴,在得知她離世後,心底必然也會失落與想念。我想這就是有了寵物後很自然會有的惦念情感。
點點4/29日晚上,她可能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臨,一晚上不斷的流著眼淚。當時,還以為是她在忍受疼痛,根本不知道半夜過後她便會不在人間。
不是只有人類才有情,許多動物也充滿靈性。
現在沒了點點的牽掛,時間一下子空出許多,但在家很容易觸景傷情,所以我已開始排一些活動行程,以免自己待在家裡胡思亂想。
再次謝謝旭日大哥騰出的心理諮商時間。
紅袂 於 2026/05/22 16:33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