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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際】2022年國際局勢的回顧與展望
2022/01/25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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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初,我曾寫下《新年的回顧和展望》,對2021年的國際局勢做了估算、評論和建議。到了年中,又寫了《美國制華歷程分析及對中國外交政策調整的建議》,專注於未來十年的長期發展。因爲這兩篇所預測的大局方向和推薦的戰略主軸,都依然有效,請讀者先復習舊文,這裏一方面復習一些重要結論,一方面針對新年度所帶來的環境背景變化做若干補充。

美國

2020年美國大選期間,民主黨建制派爲了避免仇視財閥的Bernie Sanders在初選中勝出,强行整合了所有可控的勢力(參見前文《美國大選中的危險人物》),捧出最不得罪人的Biden為總統候選人。其後他們雖然嚴重低估了右翼民粹的力量,卻依舊靠著新冠疫情而在大選中橫掃白宮和國會兩院。然而Biden幹了一輩子的職業民代,習慣於空打嘴炮、一事無成,既無才華氣略,也無識人之明,再加上他有意避開2016年Hillary Clinton曾預先搜羅的民主黨内頂級人才,結果執政的幕僚團隊素質極差,對内欠缺人脈、毫無手腕,對外幼稚無謀、一廂情願,以致在至關重要的任期首年就耗盡政治能量,提前跛脚。

Biden在内政上的失誤有兩個層面:首先在政策方向的選擇上,輕重不分、本末倒置,專注在白左議題和社會福利,完全忽略了貿易和經濟供給面的嚴重問題;至於金融貨幣方面的通膨壓力,更是反正道而行,拼命火上加油。其次在執行上,政黨紀律在參議院徹底崩潰,反而被叛徒Manchin吊足胃口,虛耗了一年,立法成果卻只有兩個各一萬多億美元的刺激方案,都是反對黨原就想要的;到年底還遭受Manchin的公開決裂羞辱,連面子都沒有保住。

但是在外交上,Biden居然設法犯下更糟糕的錯誤:這裏的基本原因在於他所任用的國務院和國安會官員,都是讀死書的教條主義者,既不知彼也不知己,還貪婪無饜,處處想要占盡便宜再賣乖。以伊朗去核協議爲例,既然當初是美方主動撕毀條約,那麽照理伊朗可以要求額外的補償;此外原協議談判至今已有六七年,美國的國際地位持續下降,恢復原文已經是最佳脚本,再加上從中東抽身、專心遏制中國崛起是美國的大戰略方向,就算爲了國内輿論而必須要求伊方做出讓步,也應該只是裝飾性的條款。然而Blinken不但不接受任何妥協,反而基於Trump極限施壓的最後通牒上另加要求,連在Biden任期内不做反復的承諾都不肯給;所以當前美國的外交政策,其實比Trump政權還要貪心、過分得多。

這種吃乾抹净的心態,應用在中美博弈之上,就是白左外交體系所鼓吹的“Selective Engagement Strategy”。這裏的重點,既不是“Strategy”,也不是“Engagement”,而在於“Selective”;換句話説,他們和Trump的目標完全一致,亦即要將中國的發展進程打成倒退,所不同意的只在後者的全面敵對策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在他們眼中是下下策;連減免關稅原本就是兩利、在通膨威脅下尤其有利美方,他們都錙銖必較,務求多占便宜。Blinken和Sullivan心中的理想手段是讓“盟友”下場和對手廝殺,然後自己出面交涉斡旋,從雙方都榨取額外的利益,然後另找新炮灰,周而復始。所以像是氣候政策之類的“合作”對話,絕對不是什麽友善示意的“交流通道”,剛好相反,其用意是爲了在炮灰盟友和中國廝打的過程中能保持適當距離,以方便見機用力捅刀。

然而美國哄騙炮灰的藉口雖多,不論是地緣戰略,如針對日本、印度和台灣,或者是“民主人權”,如對德國和捷克,又或是同盟義務,例如立陶宛和澳洲,最終引發的衝突都是同一類,也就是從外交下手,孤立並挑戰中國,間接影響貿易實利;其基本原則在於打擊中方弱點,同時保護美方自己的罩門。中國的對應之道,自然應該在對炮灰做出足夠的懲罰以儆效尤之後,反過來針對美國的軟肋另開戰綫;不過在詳細探討合適的新戰綫之前,讓我們先對2022年的世界環境,預先做出評估。

除了Biden政權對内提前跛脚,對外招式用老之外,2022年的美國還有什麽可以事先預期的發展呢?當然,年底的期中選舉,由Trump主導的共和黨右翼民粹勢力基本可以確定會奪回國會,但真正重要的是,我反復警告過的通膨壓力正在持續惡化,迫使美聯儲終於在2021年12月決定加速縮減貨幣增發(Accelerate the Tapering),以便在2022年三月結束量化寬鬆,並且可能隨後就開始加息。然而過去幾年史無前例的美元濫發,已經把美國金融體系的每一個角落都吹出歷史性的泡沫(這個現象被稱爲“Everything Bubble”),一旦銀根被抽,必將有骨牌效應,由於美國國内不再有可以泄壓的安全閥,唯一的出路是把災難轉嫁到金融財政體系更虛弱的國家去,例如土耳其、南非和拉美;然後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演化爲全球性的經濟危機。在新冠疫情已經讓許多政府疲於奔命的背景下,這場經濟危機傳染到若干國家的政治層面是無可避免的。

英國

這些可能發生政治危機的國家,也包含了英國。在三年前我已經詳細解釋過(參見前文《談Brexit》),脫歐是少數英國土豪(尤其是媒體財閥)在2016年為了逃避歐盟新立法的反避稅指令(ATAD)而加緊推動的,其後Theresa May基於國家利益和經濟常識,試圖選擇沒有逃稅功效的軟脫歐,自然受到幕後的權力階級全力抵制,最終只能黯然下臺。接著Boris Johnson之所以被推舉出來,正是因爲他人格卑下、自私自利,又向來有小丑的娛樂性,很受保守黨選民歡迎,非常適合作爲硬脫歐的推銷員。但是硬脫歐有極大而且立即的危害,在過渡期結束之後必然會明顯化,那麽Johnson當然也必須爲此背鍋、引咎辭職,然後再等一段時間(媒體財團需要足夠時間來對選民洗腦,為新任首相製造光環,又不能拖太久,否則新首相很難把各種施政失敗的責任全部推到前任身上,最佳的折衷是一年半左右)進行大選,以便讓保守黨再度組閣、繼續圖利幕後的財主。當然,在新首相的蜜月期立刻召開大選,也是可行的時段選擇,但這裏的前提是反對黨必須自願落入陷阱,如同2019年那樣;這是因爲英國在2011年修過法,之後要提前大選必須由國會2/3同意。

既然英國的下一場大選時間定在2024年前半,那麽原本替換首相的理想時段就是2022年底;這一點也可以靠解讀英國國家年度預算來做出印證:財政大臣Rishi Sunak是首相備選人物之一,爲了爭取選票,他在黨内初選之前的最新一個預算必然會多方設法減稅以討好保守黨選民,然而2021年3月版的預算卻反過來大幅增稅,顯然他當時預期Johnson下臺是在2022年3月之後的事,所以提前一年增稅特別方便在2022年度減稅。然而出乎意料的,Johnson在2021年12月就爆發了前所未有的醜聞,雖然本質上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在封城期間聚會喝酒),但因爲直接譏嘲己方選民的愚昧(派對正歡時,發言人開玩笑假裝對新聞記者撒謊撇清),並且被錄下來公佈,後果反而格外嚴重,屢經貪腐案而不動如山的民意支持率忽然崩塌,提早半年多將替換首相提上日程。然而幕後的實權階級並沒有準備好,例如舉足輕重的Rupert Murdoch到去年底才選定外務大臣Liz Truss為下一任代理人,宣傳造勢剛剛開始(可以簡單從Murdoch系媒體的政評文章看出來);此外預定在2022年5月5日舉行的地方選舉(Local Election,即鄉鎮級)很可能會是慘敗,特別需要Johnson來背鍋。因此雖然敵對勢力(尤其是有私怨的,例如前任首席幕僚Dominic Cummings)正在全力試圖擴大醜聞,依舊有不少權力人物希望他至少撐到5月才下臺,然後再由Truss或Sunak(他有非Murdoch系媒體財閥的支持)繼任首相。

Truss和Sunak的人品和才能並不見得比Johnson高明,作爲財閥的忠實代理人,他們也不可能真正改弦易轍,扭轉政策方向,所以換首相這件事,並沒有什麽直接意義;這裏值得探討的,在於保守黨高層更替所可能引發的間接效應。2021年5月的區域選舉,主張獨立的蘇格蘭國家黨如我所預料的掌控了蘇格蘭議會,事後卻因爲統獨民意差距不大,沒有把握獲勝,也就不急著舉辦公投。前面所談的,英國執政的保守黨在鄉鎮級選舉大敗、首相引咎辭職、脫歐持續損害經濟、再加上美聯儲加息等等負面因素,可能足以推倒民意平衡,促使蘇格蘭在2023年或2024年獨立(公投的準備工作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MI6素來是顔色革命的主要黑手之一,英國外宣更是白左外交的基礎(所以在BBC裁員時,可以仿效RT趁機雇用一些英語外宣人才),聯合王國的崩解將是對昂撒霸權集團的重大打擊,因此也是造福人類社會的一大幸事。

歐盟

最近幾年,歐盟在Merkel和Macron的領導下,不再盲目追隨昂撒集團,轉而自主維持與中方的互惠關係以及歐俄邊界地帶的穩定。Merkel在去年的退休,不但使歐盟損失了理性的決策核心,給予東歐小國主動鬧事的空間,也顛覆了德國政壇自二戰後的健康傳統,首次出現三黨聯合政府;尤其一個極端政黨(綠黨)得以掌控外交部,隨即執意忽略國家利益,專心遵從白左宣傳洗腦的宗教性教條,使得這個執政聯盟先天就充滿矛盾、極爲脆弱。相對的,今年春天法國總統大選中對Macron威脅最大的Valérie Pécresse在經濟、貿易、外交等議題上並無重大的政見差別,我們可以預期法國的對外政策將得以延續;因此中方對歐外交努力的重心,應該適度從德國轉向法國。

在經貿方面,歐盟體量大,又有歐元作爲防護,對美元金融危機有較强的免疫力,然而歐洲的經濟成長長期低迷,屢屢錯失新興工業的契機,整體處於慢性衰退狀態,體質並不强壯。2020年代最重要的新舊工業更替,將是電動車取代内燃機的過程,預期在今年進入高檔期,在中國和歐盟市場都應該會超過25%的級別。中國在過去十多年,成功培養了一批世界級的電池製造商,獲得全球技術先進地位,從而促成當前國產電動車百花齊放的局面,並具有很强的國際競爭力。歐盟對減碳特別熱衷,是中國電動車企搶占額分的重點市場;不過汽車製造剛好是歐盟的頭號消費性工業,德國的BMW和意法的Stellantis都沒有及時投入電動車的研發,可以預見這些大型車企面臨困難之後,會試圖將保護主義政策提上臺面,中方有必要準備好預案,及早應對可能在明後年出現的挑戰。

日本

日本經濟對汽車製造業的依賴,更甚歐盟;後者的頭號車企大衆汽車至少在幾年前的柴油排放作弊醜聞爆發後,就轉向投資開發電動車,所以短期内沒有掉隊的危險。相對的,日本的豐田雖然曾經是Tesla的原始投資人,卻在2013年徹底放棄電動路綫,全力投入氫燃料電池技術,一直到2021年下半,大勢已去,才三心兩意地試圖亡羊補牢。未來幾年,中國電動車企所獲得的新額分,必須來自舊有的汽車品牌,其中日本廠家落後最遠,將是最大的輸家。剛好RCEP生效,東南亞市場成爲低垂的果實;中方除了加緊談自貿協議以幫助廠商進入拉美亞非之外,也應該準備好應對日韓的保護主義措施,他們很可能會早於歐盟出手。

汽車是所有製造業中的最大宗,它在任何一個國家繁榮發展,都足以推動其整體經濟的快速成長,最終步入先進工業國之列。日本在二戰後40多年的經濟起飛,靠的正是汽車工業支持機械、冶金,再加上消費性電子產品推動半導體。然而到了1990年代,美國出手以政治手段消滅了日本的半導體設計和晶圓製造產業,把市場額分搶來和台灣、南韓瓜分,以致於當前日本的經濟產出和生活水平,高度依賴汽車製造和出口。電動車在未來幾年迅速取代内燃機的同時,日本經濟也會面臨釜底抽薪、無以爲繼的尷尬場面;換句話説,中國官方不必出一指之力,自由市場競爭自然就會永久性地解除日本所構成的戰略威脅。

日本的新首相岸田文雄雖然木訥呆萌,卻能主動提議“新資本主義”,想要以規範市場經濟、而不是濫發福利的手段來解決貧富不均問題,顯示出若干智慧和務實性。有智慧並務實的政治人物,向來是適合中方合作的對象。既然日本在未來5到10年就會面臨經濟、財政和人口結構的斷崖,即使政壇動蕩,又換上絕對仇中的領導,也不會構成重大危險。所以雖然岸田政府正在和美國談判,想要加入對華科技禁運,但這有簡單的解決辦法(亦即化整爲零,獵取技術人才),因而日本仍然值得中方考慮積極爭取,以充分發揮RCEP下的經濟互補性。

俄國

和中國經濟互補性最强的,還屬俄國。中俄之間“Better than Allies”的關係,將是中國在美國全力打壓之下,繼續和平崛起的堅實保障。但是由於中方過去幾年一直不聼我的勸,把應該專注在儲能技術的科研資金浪費到毫無實用可能的核聚變之上,未來30年對天然氣仍然會有高度的依賴,因此有必要積極建設新的管道,一方面減低己方能源進口面對海上封鎖時的脆弱性,另一方面也賦予俄方和歐洲買家交涉的底氣。

正因爲俄方是資源出口國,和美國也沒有貿易上的相互依賴,所以Putin在2014年之後,得以逐步和歐美脫鈎,然後采行“Strategy of Tension”,亦即以美國之道還施彼身:既然當年美國靠著施加軍事、經濟、宣傳、外交等全面壓力,逼迫誘惑蘇聯采納自殺性政策而贏得冷戰勝利,現在俄國就反過來主動維持或甚至升級英美所製造的國際緊張態勢,直到霸主疲於奔命、吃不消爲止。中國的國情不同,對全球貿易體系依賴很深,不適合模仿俄方和美國做全面公開的決裂對抗,但Putin對美戰略的基本思路還是值得借鏡的。換句話説,既然Biden政權的外交戰略,是選擇性地尋找中國的弱點來作爲重點打擊方向,中方的最佳對策,也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針對美國的軟肋來做反擊。

美元

當前美國的軟肋就是對美元金融霸權的過度依賴。冷戰結束後,美國經濟迅速虛擬化、金融化,財政基本依賴美元來對世界做收割(參見前文《美元的金融霸權》)。至今美元仍然占有全球貨幣交易/儲備的60%額分,而美國本身的進出口貿易占比只在10%的級別,這個6:1的杠桿,正是美聯儲能在過去兩年憑空增發5萬億美元的底氣所在。只要美元超發依舊由全球買單,那麽不論美國的金融和財政如何胡搞,總是能夠簡單地靠多印鈔票解決問題。美國霸權的其他體現,包括軍事、外交、文化、科技、企業、宣傳等等,即使腐化、低效,也都可以靠撒錢來支撐,所以美元才是後冷戰時期美國霸權的真正基石。

但是如果美元超發導致全球金融體系的過度飽和,那麽原本的正面作用就會有反轉的危險:先是出現通脹,使得國際用戶有替代美元的動力;如果美國無法阻斷這個進程,那麽美元的國際額分就會開始降低,減低其購買力,從而進一步加劇通脹;接著迫使利率飆升,資金短缺,經濟停滯,最終成爲滯脹;然後惡性循環不已,由金融吹出的强大國力假象迅速泄氣消縮。這不但是美國霸權終結的最可能脚本,也是最理想的版本,因爲它是一個完全和平的過程。許多人空談要複製20世紀英美霸權和平交接,卻不明白當年大英帝國之所以心甘情願地讓出霸主寶座,正是兩次大戰和1956年第二次中東戰爭被美方把握機會、反復在財政金融上落井下石的結果。

所以對美博弈的關鍵,在於減低美元的國際額分。這裏最基本的第一步,是中方自己的進出口貿易,應該立刻盡可能去美元化(但不一定須要改用人民幣;國際通用性成長需要時間,如果在當前國際情勢下緩不濟急,歐元和其他主要貨幣也可以暫時接受)。第二步,是和俄國中央銀行深度合作,定下預案,以便在美國陷入下一場金融危機之時,能及時高效地保護自己、削弱美元。第三步,以美元超發和通脹為嵌入點,和中東產油國商談解決他們手中美元財富的縮水問題,盡可能拓展人民幣計價的能源交易額分。第四步,以東盟和俄國為起點,設立以人民幣為核心的改進版Bretton Woods體系,然後持續挑選對外貿易平衡的新合作夥伴,逐步擴張,徹底清除美元對這些經濟體的影響力,加速提升人民幣的國際地位。

結語

俄方在當前的烏克蘭危機中,展示出震驚歐美的强硬姿態,因此媒體普遍描述為“攤牌”。然而Putin顯然並不能指望立刻根本性地解決衝突,剛好相反,他的戰略考慮是基於俄方在經貿和軍事上的敵我對比還在繼續改善,所以當前的階段目標只在於劃下紅綫、實質凍結北約慢性侵蝕的進程,以待2025年之後俄方以更强大的戰略優勢來獲取更優惠的新國際格局。如前所述,中俄的國情不盡相同,所以不能也不必照抄這種主動維持軍事緊張的策略,但長期局勢的演進方向一樣是時間有利己方,那麽采納類似的戰略思維也就理所當然。這裏最重要的第一步,是連外交層面都應該誠實地接受美方有無可化解的敵意這個事實,避免讓對手所謂“選擇性接觸”的友善假象成爲中方自縛手脚的藉口,這是有效劃下紅綫、立即止損的先決條件。

【後註一】這篇正文寫於兩周前,因爲是特定管道的邀稿,只專注在宏觀戰略分析,尤其是我倡議已久的政策建議(博文一般會避免老調重彈,但政策建議是例外,只要還沒有被采納、實踐,就必須不斷復述)。當前的烏克蘭危機是2022年國際局勢的一大變數,卻不適合在正文中細加著墨;以下是我在留言欄做過的兩個評論,放在【後註】以方便讀者一並參考。首先是在2021/12/08,討論了烏克蘭和俄國的決策考慮:

Zelenskiy治下的烏克蘭,因爲沒有無限印錢的選項,在過去幾年面臨政治、經濟、社會的持續惡化,已經被迫把反對黨關起來(西方媒體當然完全無視),然而還是眼看著要全面崩盤,剩下唯一可抓的稻草是對東烏用兵,希望憑藉軍事勝利來維持自己的政治地位。今年三四月間,他就已經準備動手,結果Putin立刻陳兵邊境;當時Biden政權剛上臺,還處於狀況外,趕緊叫停,只有英美外宣體系出面聲援,渲染俄國“準備侵略”。

過了半年,國際上出現能源短缺危機,Putin手裏的能源牌更加强勢,烏克蘭内部的經濟和社會壓力也更大,眼看著Zelenskiy很可能拖不過這個冬天。所有的跡象顯示,在過去兩三個月,他和美國的國安外交情報和宣傳體系達成共識,計劃要在明年初(冬奧可能曾經是個被優先選擇的節點)用兵,所以雖然俄軍並沒有大幅調動(上次事件緩和之後,俄軍把重裝備留在邊境附近,部隊回歸原駐地,原本就可以很快反應,不必在前綫等待),英美媒體開始無中生有、反復報導俄國的“侵略”計劃和動作。

因爲軍事上早就準備完善,Putin現在可以簡單在外交上做出絕對强硬的警告,甚至要求北約簽約保證不再擴張。這當然不可能被接受;Putin的用意,在於提醒Biden政權裏的那些白左蠢蛋,他們手裏根本無牌可打。而他之所以能有這樣的絕對戰略優勢,正是自2014年之後,根據己方利害考慮,主動選擇脫鈎方向的成果。現在不但俄國的銀行金融業完全不懼被踢出SWIFT系統,能源業有中國作爲替代顧客,高科技和軍工產業轉向東亞零件供應商,甚至連農業都徹底獨立重建;這都是忍受了幾年極大痛苦才換得的長遠利益,也是我所倡議的針對性、選擇性脫鈎戰略的最佳示範。

【後註二,2022/01/24】這裏針對俄、美、德、烏四方博弈,做了較完整的解釋:

因爲當前烏克蘭局勢剛好是美英霸權的典型操作,所有昂撒媒體必須統一口徑、全力推動假新聞,結果不但人在國外的讀者往往面對洪水般的謊言,習慣照翻美國國際新聞稿的地區如台灣,更加是胡扯蛋的重災區,所以我上周和史東做《八方論壇》,特別選的題目就是討論此次美俄對峙的幕後真相。最近幾天又有一些新消息(主要是Scholz的決策),我正準備再做另一期訪談來追加評論;這裏只簡單提出事實的綱領。

首先,Putin絕對沒有主動打烏克蘭的意圖,任何拿著《NYT》或《Washingtong Post》文章指指點點的人,必須先回答兩個基本疑問:1)打烏克蘭對俄國有什麽好處?2)即使你假設Putin是個衝動的蠢蛋來回答前一個問題,那麽爲什麽去年春天不打、夏天不打、秋天不打、現在隆冬期間反而升級衝突?並且還遲遲不真正出手,平白賦予美方做外交和軍事準備的時間?英美宣傳機構欺負自己國民智商低、容易忽悠,所以編出來的謊話漏洞百出也不成問題;旁觀者如果也接受那些明顯的胡扯,就太辜負父母賜給的腦子和師長辛勞的教誨了。

當然,這個事件即使忽略全球地緣戰略態勢的大局背景(亦即中國崛起、霸權交替),只看局部的互動,也是4方(俄、美、德、烏)博弈的問題,有相當的先天複雜性,所以光知道美英宣傳不靠譜並不保證正確認知會自動浮現(參考當前充斥大陸網絡的胡猜,更別提所謂智庫的分析)。還好博客這裏已經反復解釋過其中三者(俄、美、烏)的戰略考慮和決策習慣,先簡單為大家復習一下。

Putin對自己的戰略意圖和戰術運作一直很公開、直白,沒有什麽猜測的必要或懷疑的餘地:他的目標是短期内遏止北約東擴、長期則試圖收復若干被侵占的勢力範圍,而所選用的手段則是所謂的Strategy of Tension(這真的是俄方自己的用語),亦即既然美英靠製造事端來打擊對手,俄方在終於補好所有罩門之後,可以反過來維持或甚至提升衝突緊張的態勢,讓美方承受不住自己引發的麻煩。

美國的霸權伎倆我更是已經討論過幾百次,總結起來就是忽悠“盟友”當炮灰。這裏又分第一綫的軍事外交炮灰,和第二綫的經濟貿易炮灰:先讓前者挑起事端,然後見死不救,再鼓動後者去做傷人傷己的制裁,美國作爲“仲裁者”,可以從中多方揩油。體現在對俄方向,烏克蘭是前者,德國則是後者。這套伎倆固然無本萬利,但必須有一、二綫炮灰都配合才運作得起來;這一點正是理解這個事件脈絡的關鍵。

從前面的討論,可以看出美俄博弈的成敗,取決於德國的選擇。2014年Putin在烏克蘭失手,落入美國的陷阱,被迫出兵。當時Merkel受到外交和輿論的多重壓力,又兼被BND(德國聯邦情報局,那份報告後來被泄露出來)忽悠,說只要配合美國做全面經濟制裁,CIA會夥同俄國的Oligarchs發動政變推翻Putin,於是她咬著牙忍痛接受德國企業的巨額損失,結果卻是Putin的民意支持率衝破90%,權力更加穩固。到了2015年,她已經明白自己上當,特別訪問Moscow,和Putin進行了一場秘密會議(這裏所謂的“秘密”,指的是她下令摒棄所有德方的幕僚、助手和翻譯,獨自和俄方會談幾個小時,所以全世界都知道他們談了,卻誰也不確定談的是什麽),然後德俄之間隨即有了兩個公開的外交發展,一個是NordStream II上馬,另一個是Minsk協議,要求烏方容許東烏高度自治以換取和平。

其後的七年裏,Merkel一直是棄車保帥,不求取消對俄制裁,不圖貫徹Minsk協議,只求建成NordStream II。這裏我認爲是她人單勢孤,在美國全面滲透掌控德國政治、情報、宣傳體系的背景下,連和幕僚討論的餘裕都沒有,只能獨自默默地為解除這些桎梏做最間接隱性的努力(德國政治人物誠實討論戰略議題的空間,可以從昨天海軍總監只説了兩句客觀評估就被迫辭職看出來)。她的第一優先考慮,自然是預期美國會重施故技,利用烏克蘭挑起衝突,再次强迫德國去當經濟炮灰,而NordStream II是讓德方能置身事外的關鍵前提,只要有它作爲備用,德國的天然氣供應就不受東歐局勢制約,可以獨立選擇理性的外交政策。

所以烏克蘭之所以又在2021年發生衝突,並且一路拖延惡化到2022年,是烏、美玩弄敲詐的老把戲,卻沒有想到俄、德都已做好準備,願意奉陪的結果。上周我上《八方論壇》討論這件事的時候,還不能確定Scholz是否有足夠的智慧延續Merkel的策略,過去幾天的一系列新聞,徹底解除了我的疑慮。例如昨天Blinken和俄方會面,居然是空手到,拿不出承諾的Counter-Proposal,只能要求延展日期;這裏的幕後機制,是美方原本對Scholz做了三點要求:1)譴責俄國侵略;2)軍援烏克蘭;3)公開承諾將發動新制裁;結果被德國全部否決。雖然博客讀者應該看得出,Scholz若是同意了,反而等同為Zelensky開一張空白支票,導致戰爭必然發生,但在當代歐美的民選體制下,出現有基本常識的領導人,依舊算是一個驚喜,畢竟不但日本和澳洲做不到,連Biden政權原本都自信滿滿,沒有意料到德方會有自保的舉動。

【後註三,2022/01/26】雖然這個冬天昂撒集團炒作“烏克蘭危機”,起自去年10月底、11月初(這個時間點剛好對應著烏克蘭天然氣儲備用罄,歐盟被迫反向供貨,同時德國剛大選完畢,還在組建新政府過程中)一批美國媒體的渲染(一開始是兩張俄軍裝甲部隊的衛星照片,也是至今唯一的物理證據,但這早已在網絡上被證僞,其實是俄國第144機步師和第3摩步師原駐基地,切掉軍營宿舍大樓,只放大停車場的結果),但在12月下半聲量又明顯上升一個層級,卻是由英國媒體主導。美國人的造勢,發生在Biden政權内部開始準備經貿制裁和軍事反制手段(然後發現基本都不可行)之前,其後忽然有了節制並不奇怪,但是爲什麽英國人剛好相反呢?答案其實也在正文之中:Boris Johnson鬧出嚴重醜聞之後,當然是多管齊下(亦即MI6、BBC、保守黨媒體財團,其中MI6可能特別熱情澎湃,因爲搞亂國際秩序向來是它的核心任務),設法製造國際危機或至少其假象,以轉移選民注意力。英國人生產假新聞的效率和誇張程度,都比美國人更勝一籌;我在博客已經公開並詳細解釋過十幾次了,明確照會所有讀者這些國際英文媒體正在全力推動一個謠言洪峰,然而留言欄和電郵信箱仍然是一條接著一條引用那些明顯謊言來要求我解答的信息。在此嚴正警告,Russells Teapot全面適用:有再犯者,一律刪、禁、封伺候,勿謂言之不預也。

【後註四,2022/01/26】因爲東西德是冷戰的最前綫,德國繼承了非常龐大的情報體系,而且並沒有在冷戰結束後做出足夠的縮減,繼續躲在暗處隱蔽起來。這裏(參見《Apples AirTag uncovers a secret German intelligence agency》)介紹了一位好奇心過强的德國民衆試圖揭開這些帷幕的成果,在此與大家分享。

【後註五,2022/02/01】Boris Johnson剛剛突襲訪問了烏克蘭;讀者可以拿這件事來和【後註三】做對照印證;與此同時,Putin卻和Macron、Draghi進行了多輪的網絡會議。整體來看,美國被英國人牽著鼻子走,還在幻想著裝腔作勢的强硬姿態能帶來光彩的下臺階,然而德、法、意已經完全脫軌,自行和俄方深度交涉,眼看著要公開架空美方、獨立簽訂歐俄和解,Blinken卻毫無所覺,依舊貪婪無饜,堅持靠外宣鼓動炮灰去送死的無本萬利勾當,連Zelensky都受不了(他剛剛在電話裏頂撞了Biden,所以有發生政變的可能,不過局面已經爛了,扯得越大,後果對美方越糟糕),使得七年來毫無進展的Minsk協議忽然重獲生機。Johnson和Blinken,一個小丑和一個蠢蛋,自挖昂撒集團的墳墓,真是人類的大功臣,Darwin Prize實至名歸。

【後註六,2022/02/16】《Washington Post》發表了一篇專文(參見《Inside the White House preparations for a Russian invasion》),介紹Biden團隊如何殫精竭智 ,與Putin鬥智鬥勇,終於成功消弭俄軍入侵計劃於無形的偉大史詩。不過我個人覺得文章中唯一的重要訊息,在於整個事件由Sullivan主導,Blinken並沒有積極參與。

爲什麽Sullivan主導這次烏克蘭鬧劇,是一個重要訊息呢?請讀者去找找他的履歷表(例如《Jake Sullivan》 on Wikipedia):他最早是Hillary的幕僚,後者從國務卿任上退休之後,Sullivan才轉任副總統Biden的國安顧問。2016年,Biden禮讓Hillary獲得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Sullivan又回鍋Hillary團隊。當年大選過程中,那個Hillary競選團隊試圖製造Trump通俄醜聞,不惜私下非法監聽Trump住所,正是由Sullivan主導,現在被特別檢察官John Durham逐步揭發。一方面,這種我說你有罪、你就是有罪的自大態度,與最新的“俄軍入侵”故事如出一轍;另一方面在司法單位步步進逼的背景下(參見《White House adviser Sullivan gets fresh scrutiny for role in false Trump-Russia collusion claims》),客觀上也不能排除Sullivan遵循類似Johnson的政治邏輯,試圖製造國際危機來挽救自身生涯的可能。

【後註七,2022/03/05】知名歐洲民間政論家、原籍希臘、現居倫敦的Alexander Mercouris認爲Putin想要複製敘利亞方案(參見《Russias strategy in Ukraine follows Syria model》-The Duran),亦即將頑固的敵對力量驅趕並隔離到西烏省份,就像敘利亞反政府份子被集中到Idlib那樣。我認爲這並非不可能,但Mercouris忘了解答真正的核心難題,也就是到哪兒去找正當、合法、又可信任的新烏克蘭政府。別忘了,敘利亞原有的總統al-Assad本來就是俄國的盟友,而烏克蘭的Zelensky卻是美國的傀儡。缺了Idlib的敘利亞,還是敘利亞;然而如果親美力量被趕到Lviv,那麽很方便歐美承認他們為正統烏克蘭政權,根本問題並沒有解決,而是會長期潰爛下去。我無法排除俄方這麽做的可能性,但除非有Mercouris還沒解釋的妙計,否則顯然是次優解。

整體來説,Mercouris的水平遠高於一般正規媒體,很值得大家參考。但我也想提醒讀者,他對歐盟極度悲觀鄙視,有點超出純理性範圍。此外,他欠缺金融和軍事的專業知識,所以相關結論不可盡信。

【後註八,2022/03/07】根據衆多媒體報導,美國國務院正在積極推動與伊朗和委内瑞拉緩和關係,以提升國際油氣供應量,減低制裁俄國所引發的通脹效應。就連被Trump單邊廢除、Biden置之不理一年多的Joint Comprehensive Plan of Action(亦即伊朗廢核協議),也有了“突破”。這正是我昨天在留言欄所描述的“各個擊破”戰術:如果第三世界不團結起來,就會讓昂撒集團如願以償;而若要團結,只有中國才有足夠的體量和能力來充當核心。

【後註九,2022/04/08】英國政壇剛剛暴露Rishi Sunak的妻子大幅“避稅”的消息;博客讀者應該參考正文中有關五月地方選舉和誰能繼任Johnson這個議題的思路來觀察這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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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82) :
82樓. 薛丁格的貓
2022/05/07 10:31
美國經濟與美元霸權
王博士 您好:

請教您幾個問題的看法:

一、您對第一季美國GDP環比下滑一事有甚麼看法?雖然您多次提及美國經濟虛胖,靠貨幣政策催出高成長率,但這麼快就見到下滑,相信是很多人都沒有預見的。

二、另一方面,各大企業公布的財報、失業率等資料,似乎又表示試著經濟仍然良好,只是"成長力道趨緩",後續隨FED持續加息、縮表,除了股市下修外,美國實體經濟由成長趨緩直接轉為衰退的機率高嗎?(加息、縮表的步調與通膨相比似乎偏慢,看來確實如您在視頻所料,優先考慮的是財閥立場,通膨能拖就拖)

三、若期中選舉後,美國政治進一步陷入混亂,是否會使美國貨幣政策調控難度增加?但即使難度增加,只要中國遲遲未能採行正確的貨幣政策、果斷終結美元體系,禍害世界的美元霸權體系不可能自行瓦解,只要收割、吸血、壯大、洗腦的循環一直下去,霸權交替的時程是否進一步延後甚至終將失敗?

註 : 在不打仗的前提下(其實打仗輸的機率也不小),除了打垮美元體系,我想不到還有第二條路可以擊敗盎薩,但願是我資質駑鈍、缺乏想像力。
我説過很多次,預期經濟衰退,就如同預測雪崩一樣:只能斷定它必然會在一個大致時段内發生,但實際發生的確切時間和方式,卻不可能準確説定,因爲這類崩潰過程是混沌現象(Chaos Phenomenon)。
美國第一季的GDP負成長,是美聯儲去年底終於明白自己放水太多之後,緊急Taper的後果;一旦發現經濟承受不住,Powell又反過來只加息50bps。客觀評估只能確定他們無法走鋼索到底,至於是從哪個方向墜落深淵,要視美聯儲未來的決策而定。既然這些未來決策還沒有發生,旁觀者當然不可能準確預言。不過這裏是二選一,所以不明就裏的傻子反而可以很高興地隨意猜測,也有50%猜中的機率;相對的,一個理性的邏輯分析者,面對絕對隨機的混沌現象,應該指明這個事實,然後拒絕參與這個胡猜游戲才對。
我的確擔心中方繼續配合美元霸權的吸血機制,主動幫助美國渡過今明兩年的金融財政難關。博客不是一直說,蠢往往比壞還要糟糕嗎?
我以前也早解釋過,除了軍事和金融之外,想不出世界要如何擺脫昂撒霸權的桎梏。軍事衝突的風險太高,但願是貨幣革命解救人類。 王孟源2022/05/10 01:32回覆
81樓. 游客 越雷
2022/05/05 23:45
王先生,您好。我有问题想问一下王先生,听说美国最高法院要废除一个允许流产打胎的法案,据说这是民主党泄露,是为了在中期选举前拉票。
抱歉,废话太多了,我主要是想问,这个事件会不会帮助民主党保住至少一个议院(或者本来必丢的两院变动可能保住)?还有,王先生,您之前预测的民主党丢到两院(大约70%),拜登被弹劾(大约70,还有70的可能性导致拜登辞职,所以是49%拜登做不满四年)的可能性依然比较大吗?美国经济的通货膨胀会导致什么后果(会导致类似奥巴马时期的“占领华尔街”,我其实觉得那件事应该叫“我们才是99%”抗议者根本没有进华尔街,奥巴马也根本没有敢动华尔街),比如建制派在2024年再被民粹派击败?再顺便问王先生,您之前预测德国绿党可能会在今年秋冬季节下台,可是我看绿党拥趸好像不少。那么他们这些大官厚着脸皮呆着,挟支持者不辞职的可能性大不大?
墮胎這件事,原本就不是什麽基本人權,而是取決於社會結構、宗教文化和經濟層次的政策選擇,應該通過正常立法程序來做變革。當年Roe-v-Wade利用美國財閥打擊行政權的鬥爭(細節我反復解釋過,這裏指的是其中藉由無限擴張司法權來挖聯邦監管單位的墻角,參見有關Ralph Nader的討論),趁機偷渡成功,名不正言不順,已經種下禍根。幾十年下來,更加成爲共和黨系財閥轉移話題、動員保守派群衆的最佳藉口;而相對應的民主黨系財閥也自然發現可以用來反動員,於是也有了故意不解決問題的動力。否則以近年70%的民意支持,民主黨又多次掌控白宮和國會,早可以簡單立法,一勞永逸地消除爭議。
不過這次中期選舉,經濟因素太過明顯强烈,墮胎這種社會議題並不足以影響結果;所以我對未來幾年美國政局的估算,不因此事而有修正的必要。
我說德國政府可能提早垮臺,當然不是綠黨自願下臺,也沒指定是今年下半,而是要等經濟崩潰、民怨沸騰,然後工商界精英聯合工會對親美的知識界做出反擊。把自己的想法硬往我嘴裏塞(putting words into my mouth),警告一次。 王孟源2022/05/06 01:07回覆
80樓. 華刀出鞘
2022/03/29 09:01
东盟的形势也发生了巨变,1,3月28日东盟和美国的峰会居然因为东盟领导人无法出席而不开了;2,29日,新加坡总理访美居然8天;其中的意味非常的深长。

1,当美国盟友大吃大喝的欢喜不在,榨干家奴卖渣的日子它来了它来了。

2,新加坡把亚洲的咽喉卖给美国换来了在亚洲的超然地位恐怕要终结然后被清算了,最近这些年大陆对新加坡一直冷眼以待,没有美国这把刀狐假虎威的李家老狐狸父子还能有什么玩法?

3,东盟的领导人居然都不敢去美国了,怕被枪顶着脑袋逼站队。看来看去,东盟都比欧盟独立自主性强多了,尤其是日本没落,关键旁边站起一个真心实意希望他们好关键时刻扛把子的中国。当然美国不会收手,东盟除了颜色革命外新加坡和美国联手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4,欧盟和俄罗斯这次能源的制裁和反制裁之后,欧洲安稳的生产环境也没有了。是否中方应该大力引诱技术和生产的转移?这可能就是中欧投资协定未落地的遗憾了。
這裏有點出人意料的,不是其他東盟國家的態度,而是新加坡放棄外交中立、全面倒向美國的選擇;這與傳統戰略原則反向而行,是高度非理性的行爲。看來新加坡的掌權者只是管理一個城市的工匠,談不上政治智慧。
馬來西亞、泰國、文萊、印尼、甚至越南都是潛在的亞元創始國,值得中方加緊爭取。 王孟源2022/03/30 05:02回覆
79樓. 華刀出鞘
2022/03/16 19:51
从普京发文让北约退回到1997年东扩之前的总体战略目的,到最近欧美各大企业和俄罗斯无比决绝的退出,是不是可以推导出以下的几点,

1,普京在乌克兰达到战略目的后,但是只是阶段性的目标达成后,尤其在测试到各种制裁的极限,以及北约美国的怂线后,普京绝对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继续转向波罗的海方向,最后从白俄罗斯推向波兰?

2,一两个礼拜内欧美各大企业从俄罗斯近乎弃逃的决绝,完全不是生意人的认知,近乎逃命一样,这些符合欧美传统的持剑经商的企业的表现,而且也是民选政府的爸爸们,这些表现是否可以确定这场风波根本没有解决的期限?

3,从普京的总战略目来看,乌克兰的城下之盟我觉得可能没有欧洲的参与。如果欧盟和美国参与的情况下,普京会在总战略目的上有让步吗?能让步到多少呢?

4,欧美民选政客和企业在激情制裁之下,手段用尽招式用老,普京从波罗的海方向再继续推进,欧盟怎么办?
歐洲的歇斯底裏反應,Putin固然必有預案準備,卻也不是事先能確定的,更別提有意促成。昂撒媒體將好萊塢超英電影的故事結構應用在新聞敘事之上,歐美台港民衆照單全收,已經是極爲可笑;然而你用華語連續劇的邏輯來做推論,一樣的完全脫離現實。我的建議是,少看大衆娛樂,多讀世界歷史。
從地圖看,波羅的海三國當然位置尷尬,但北約是軍事上越不過的檻,現實裏沒有快速解決的可能。
歐美企業的撤離,是因應暴民情緒,目前還只是口頭説説,要關門裁員或脫手轉讓,可以簡單拖上幾個月,届時若局勢緩和,必然有人會想反悔。然而我不認爲Putin公開宣佈要徹底脫鈎是情緒發泄,所以應該只有俄方最有需要的(例如航空和重要的實體產業)才會被允許留在俄國。
Putin連Zelensky都願意接受,和約有歐盟的背書當然會是加成。目前的問題在於法國大選還要五周,在Macron確定勝選之前,外交折衝不可能有明顯進展(然而Putin自己都不急,旁觀者急個什麽勁兒?);若是其他人當選,自然又是黑天鵝,後果難以事先預測。
至於和約條件,現在俄方提出的正式要求,基本和我在過去20天的評論一致,唯一的差異在於Putin還要求烏方承認兩個東烏共和國獨立。我懷疑這是用來討價還價的籌碼,是烏方(如果夠聰明;現在Zelensky連放棄Crimea和裁軍都不願意)可以讓Putin做出讓步的方向。 王孟源2022/03/17 02:04回覆
78樓. yoyomama
2022/03/12 12:18

結合第三世界恐怕也不能寄望太深,按幾內亞的例子,中國大陸在非洲沒有軍事存在感、沒有宣傳文化存在感,頂多有一些商界、政界務實的上層人士支持。大陸甚至在當地學生、知識份子裡面都是弱勢。加上中國大陸商人在非洲往往太過市儈、自私、不守法,真實形像比當初台商到大陸、台商到非洲都還差的多,大陸商人在非洲給當地人的觀感並不好。再加上政治文化、流行文化的弱勢,只要一些宣傳上的推波助瀾,很容易操作起非洲的反中熱潮。既使不反中,也容易變成兩面三刀專門勒索中國的小黑朋友。甚至巴勒斯坦這樣的國家,如果大規模中國與西方世界對抗的時候,看來也不是真正與中國大陸能在同一陣線的朋友。如果要操作國際版的農村包圍城市,至少也要先做到鄉村內的人心理上覺得大陸可以依靠、或至少當地知識份子、年輕人對大陸有一定程度的憧憬。對大陸的生活上、制度上也好,都該有些嚮往才行。偏偏中國各種軟實力差勁,對這方面也不怎麼重視。既使像幾內亞這樣,整個國家產業未來都可以依賴大陸的國家,說變盤就變盤,頂多因為經濟利益維持住原有的地盤。要這類國家在美中間選邊的關鍵問題上站隊中國,感覺難度真的太大。就是近在咫尺的國家南韓好了,一個冬奧+一個入侵烏克蘭,就掀翻了韓國走了好幾年的中立路線。如果不解決全球文化、宣傳弱勢,全球裡面不管落後或發達國家,反中議題隨時都可能在每個國家裡面直接爆發。

中方的外宣能力等於零,所以只能靠各國政界為了自身利益引導輿論做推銷,這是長期的“果”,不是正文所談的“因”。此外,爭取對象絕對不是幾内亞這樣的落後國家,而是有若干自尊和實力的區域强權,文章沒說清楚嗎?我怎麽覺得是你沒仔細去看?警告一次。 王孟源2022/03/13 04:42回覆
77樓. 乌鹊南飞
2022/03/12 03:32
过去王先生的文章和回复有相当篇幅在为优化对欧策略而努力,在开战后一夕化为泡影,反复预警的欧洲倒戈的致命危险,也迅速变成现实。现在算是当时预料的最差情况吧?但是先生反而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认为长期有益,同时指出第三世界的惧恨是俄国创造的新机会,战略战术转换思维的灵活让人叹服。
我沒有說“長期有益”,我説的是“並不是大勢已去,還有正面的因應之道”。問題在於原本只需要一點戰術伎倆,現在則必須全面動員,做出戰略轉向,這很可能不是當前的中國思想界有能力達成的共識,雖然我的建議基本上就是百年前中共“鄉村包圍城市”的現代化、國際化版本。 王孟源2022/03/12 04:35回覆
76樓. criteria
2022/03/09 20:37

俄罗斯这几天在乌克兰各大被围攻的城市开放人道主义走廊,平民撤离并不是十分顺利,然而俄罗斯却十分耐心。我想这不仅是因为俄罗斯可能需要稍微休整和调整前线部队,可能还有给目前乌克兰现政府做出一种姿态。使乌克兰政府中并非完全不可救药的人转变态度,愿意与俄罗斯进行媾和,而俄罗斯也更有机会找到立场中立且理性的代理人来构建未来的乌克兰政府。如果现在有乌克兰高层的政府官员意识到俄罗斯对乌克兰百姓的怜悯而愿意和普京进行联络的话,也可以相信其个人的政治理念是相当务实的。这样的人领导未来乌克兰政府就可以使乌克兰中立。

光是“高層”不夠,Putin理想中需要的是“正統”,亦即Zelensky;然而要避免後者選擇到北約去建立流亡政府,安下心來管理中立化的烏克蘭,很難由俄方單邊決定。這裏的必要前提(遠遠不是充分)是肉體消滅絕大多數的Neo Nazi,就這一點已經不容易做到:留下來若是有很大的被刺殺危險,Zelensky爲什麽不到倫敦當寓公呢? 王孟源2022/03/10 01:40回覆
75樓. 庸人
2022/03/09 18:03
这次乌克兰危机成了百年大变局的催化剂,实在忍不住多嘴几句,请王博士指正。
在美国双向出击的战略背景下,通过供给侧改革控制工业品长短期供给,通过动态清零和换汇管制引导RMB有序升值,将大宗商品通胀引导到工业品,形成工业品通胀,通过通胀自我实现进一步挤出过去14年QE注入金融衍生品的各类储备货币,形成各类产品和商品通胀自我预期实现的循环,直至下一次经济危机的来临。现在多数东欧国家,俄罗斯,英国,巴西和智利已经一只脚踏入经济衰退的漩涡,从长短期利率差和隔夜逆回购金额来看,美国在1年之后也非常可能进入衰退。如果短期通胀在下一次经济危机时仍在美联储目标通胀左右,未来QE的资金更有可能进入到商品领域形成更稳固的长期滞涨预期。打破循环方法有两种,跟两端任意一方和解,可惜现在局面已经烂,选材机制也烂了。只是不知道尘埃落定之后哪个经济体会受伤最深呢?
誰來承受美國人無限印鈔造的孽,取決於美元的國際地位是否被推翻;而美元的地位是否在這一輪全球危機中動搖,取決於中方能否采納我在新博文中的建議。 王孟源2022/03/10 02:14回覆
74樓. AbzX5
2022/03/09 14:19
美国得益于资源禀赋, 物价水平在发达国家中其实一直不算高, 有很大的冗余空间. 我怀疑美国上层这次是想骗老百姓接受通胀的现实, 然后把这点冗余拿出来变现, 这样就不用得罪大资本的利益了, 至于长期风险也不顾了.
通脹,尤其滯脹,必然大幅壓低各式各樣金融資產的價格,這是Stiglitz鼓吹印鈔的考慮之一。問題在於有辦法找到能抵抗通脹的實體或國際資產的還是財閥,我已經給了Gates的例子。
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美國國會通過了Dodd-Frank法案,包含Volcker Rule,禁止投行自己下場炒作資產。後來雖然被各大投行聯合起來修法,挖出一個大漏洞(參見前文《富豪口袋裏的國家》),但已經來不及挽回炒作金融資產的統治性市場額分,被新興的Private Equity取而代之;後者的體量在過去十幾年中成長五倍,超過了10萬億美元,例如總量1.8萬億的Junk Bond中Private Equity就佔了過半。換句話說,2022年Private Equity的市場角色,相當於2007年的投行;所以我懷疑在這一輪將至的新危機中,扮演Lehman的會是一個Private Equity Firm。届時聯邦政府和美聯儲必然又會在事後拿國家資源來補貼大財閥,這才是他們竊國的模式,不是像你所想的那麽有遠見。 王孟源2022/03/10 02:10回覆
73樓. cmhshirley
2022/03/09 09:32
谢谢王老师的分析,作为平民百姓打算买房自住,却发现房价一个月一万的涨,有两次offer都被公司炒房的截胡,现在几乎放弃了,没有那么多钱买,最近的油价疯长,物价是一直在涨,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战争和美元回息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Stiglitz近年加入了支持無限印鈔的陣營,原因不是他看不出會有通脹,而是他認爲通脹能幫助最底層的美國民衆削減欠債。作爲同樣關心低收入群衆的社會主義者,我因此也曾考慮過通脹對貧富不均的影響,結論卻是與Stiglitz相反的:這是因爲富豪階級自然有辦法把財富轉移到能抵抗通脹的資產,例如Bill Gates從去年開始就大筆搶購農場地產;真正底層的民衆連貸款都沒有資格,通脹的主要效應是提高他們的基本生活費;普通領薪水的中產階級,只有很有限的儲蓄通道,更是最大的輸家。所以我在新博文中,明確地指出中國必須盡力將美聯儲印鈔引發的這一場全球性通脹排除在國境之外,人民幣有序升值是必要的手段之一。 王孟源2022/03/09 10:52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