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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國際】從SWIFT制裁俄國,看中國的對應之道
2022/03/11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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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

烏克蘭爭議自2014年的廣場政變至今已有八年,其間俄國一方面積極强化自身經貿金融體系,以承受既有和可預見的歐美制裁措施,另一方面主動爭取歐盟決策核心,與Merkel達成默契,簽下Minsk協議,並建設北溪二號管道,賦予德國在下一輪衝突中置身事外的餘裕。很不幸的,在Merkel退休過程中,英美果然趁機挑起事端,而繼任的德國新政府毫無戰略警覺和眼光,即使在北溪剛好建成,法、意兩國領導也已經積極溝通,試圖安排歐俄和解的背景下,依舊拒絕終止冷戰結束以來北約的前侵策略,自願步入昂撒集團預設陷阱,成爲新冷戰的前綫炮灰。

Putin和Scholz在2月15日會面不歡而散,幾日後冬奧順利結束,俄方隨即對烏克蘭發起全面軍事行動,代表著完全放棄七年來的多邊外交策略和辛苦而得的成果(一旦烏克蘭易幟,Minsk協議和北溪二號就純屬多餘;俄方剛剛遣散了北溪歐盟公司的所有職員,正式接受幾十億美元投資打了水漂),改以單邊手段解除來自北約的軍事壓迫,這很明顯是Scholz先背棄兩國外交默契才可能發生的結果。其後英美自然要求歐陸國家承擔起制裁俄國的兩敗俱傷損失,並且開始準備資助對俄佔烏克蘭進行游擊騷擾(例如英國外交大臣Liz Truss公開支持英國傭兵加入對俄作戰,已有丹麥跟進)。這樣不但立刻造成歐盟經濟大失血,而且在東歐留下長期戰亂的潰爛創口,手段之辣、用心之毒,令人髮指;然而德國和歐盟領導階層居然毫無所覺、全力配合:前者打破二戰後傳統,捐贈武器資助交戰方(不過我並不把德國再軍事化本身算是個威脅;這是因爲依照他們當前的行政效率,10年内都不可能有任何顯著的戰鬥力提升,届時歐洲整體的衰落早已明顯化,他們的國力絕對無法負擔高昂的軍費,所以在那之前,即使這一屆政府冥頑不靈,下一屆也必然會放棄再武裝的企圖);後者則同意多方面封鎖、制裁俄國,其中最受矚目的,是將俄國的主要銀行踢出SWIFT網絡之外。

SWIFT

SWIFT是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的簡稱,1973年由一群歐洲銀行合作成立,任務是建立自動化、標準化的電子訊息網絡來取代舊有的轉賬匯兌手續。其後普及到全球,並在美國設立了一個重要的分部。2001年九一一事件之後,美國國會立法通過了愛國者法案(Patriot Act),授權並要求國安部門對全世界電信做全面監控,其中也包括了SWIFT,連歐盟内部的所有交易記錄也被强迫轉交給CIA、NSA和財政部,然後依美國國内法來做單邊懲處。一個典型的案例,是2012年丹麥人Torben Nødskouv向一家德國批發商網購古巴雪茄,通過銀行轉賬支付了13萬7千克朗(約當2萬美元),但因爲美國對古巴實施貿易制裁,這筆錢被SWIFT自動沒收。這當然違反歐盟法律,但受害者依舊申訴無門。

同樣在2012年,美國首次直接使用SWIFT作爲外交制裁手段,目標是伊朗的主要銀行。原本伊朗早已全面無法使用或擁有美元,但失去SWIFT之後,和歐盟之間的歐元貿易也因而停滯,經濟受到嚴重打擊。這裏的重要細節,在於SWIFT基本上依舊是歐系銀行的同盟,24名董事中只有兩人代表美國銀行,以及中、俄、日、澳、加、新、港、南非各一人。基於美元的長臂管轄早已是國際上的家常便飯,包含所有金融系統和通道,但受害者還可以改用歐元;通過進一步劫持SWIFT來做制裁,美國封閉了使用歐元進行國際貿易的替代管道,而且因爲歐元是歐盟的内定貨幣,這也實質管控了歐盟的對外貿易。

2014年的第一波東烏衝突期間,就有將俄國排斥出SWIFT的企圖,後來因爲Merkel的反對而作罷,俄方隨即建立了自己的支付通訊網絡SPFS。中國的努力更早,在伊朗受到制裁後一個月,人民銀行就開始籌劃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2015年年底正式啓用。目前每年價值140萬億美元的國際跨行支付中,SWIFT占比90%以上;CIPS的數字表面上似乎相當於5%,也有説法認爲只占0.5%,目前我尚無法確認如何可靠地解讀這些互相矛盾的統計資料。

外匯儲備

理論上,SWIFT只是一個支付管道,受到制裁的國家想要繼續使用歐元,儘可以改用其他通訊方式,除了SPFS和CIPS之外,電傳打字機、電子信函、電話、電報和甚至信件都是潛在的替代。所以實際上,被SWIFT踢出系統,完全不是媒體上所吹噓的“終極核選項”,而只是美國依靠貨幣霸權對敵人做金融打擊的許多步驟之一,其實際意義在於防堵對方改用歐元,因而必然伴隨著關閉其他後門的手段,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扣押受害者的外匯儲備。這個明顯違反國際法的强盜行爲,在伊朗、委内瑞拉、古巴、阿富汗等國被制裁的過程中,早已被使用過,這次被應用在俄國身上之所以驚人,純粹在於後者的經濟體量和國際地位,遠非那些弱小國家可比。

1990年代中期,美國金融財閥利用美元的低利率,對第三世界大幅放貸,然後在1997年收網,憑藉著協同一致的拒絕結轉(Roll over)美元貸款,以及在貨幣市場的杠桿做空,成功擊破許多亞洲國家的金融護盾,然後由IMF出面,强迫這些國家賤賣優質民族資產,例如韓國的三星就是因此而被外國財團獲得多數股份。事後新興工業國家普遍記取教訓,纍積史無前例的外匯儲備,雖然短期内避免重蹈覆轍,長期下來卻反而增強了美元的國際額分,容許美國對外輸出通脹壓力,這也是在其後25年美聯儲得以簡單印鈔來資助國内無度消費的基本原因。

俄國也是1997年危機的受害國之一。Putin掌權之後,努力整頓經貿,長期維持財政和貿易雙重盈餘,得以建立龐大的外匯儲備,當前總價值高達6300多億美元,僅次於中、日、瑞士,位居世界第四位;其中超過半數是歐元資產,美元計價的只略高於1/7,這顯然是已經考慮過昂撒陣營的永恆敵意和美元霸權的搜刮機制了。然而德國和歐盟出乎理性預期的自我傷害,依舊讓俄方的準備落空,一夕之間失去對大半外匯儲備的掌控。接下來俄國必須面對的,是對盧布的賣空攻擊:既然俄國中央銀行無法動用自己的外匯儲備,自然也無力在貨幣市場對抗賣壓。美國這個操作的用意,卻已經不再只是搜刮資產,而在於通過截斷外貿,引發經濟混亂,以達成政權更迭的最終目標。

新外交態勢

本月這一系列事件,代表著冷戰結束後,現代世界歷史專注在和平經濟發展的全球化階段正式終結,昂撒集團成功裹挾歐盟,逆轉了30多年來歐陸核心國家緩步尋求外交獨立的努力,在歐洲重新建立新一場冷戰對立。德國的新政權徹底放棄了Merkel的務實路綫,不惜充當損失最大的炮灰,尤其值得中方警惕。美國的如意算盤,毫無疑問的必然會想要利用這場衝突作爲前例,在有合適藉口時把各種協同打擊手段複製在中國身上,將新冷戰帶到全球每個角落;届時中方將不再能依靠理性的德國總理做出制約,反而面臨比美國還要更歇斯底裏地使用經貿制裁手段的歐盟。昂撒媒體已經對中方多次栽贓,香港、新疆、和未來幾年有相當可能的臺海衝突,都可以簡單引發歐美聯合經貿制裁。然而中國對外貿的依賴,遠高於俄國,受制裁的影響倍增因子也會是數倍於俄方;這才是德國政略轉向的真正威脅所在。

與此同時,第三世界國家卻對昂撒集團的宣傳和作爲普遍表現出疑慮:印度和阿聯酋在安理會表決中,選擇做出和中國同樣的棄權;土耳其、以色列、南非、沙特都拒絕明確表態;就連以親美著稱的巴西現任總統也不想參與對俄制裁。此外歐盟國家並非鐵板一塊:法國的Macron顯然明白事實脈絡,曾經盡力安排歐俄和解,可惜因Scholz作梗無功而返,現在迫於昂撒輿論攻勢才假意附和;意大利的Draghi同樣參與了對俄談判,在上月試圖轉任虛位總統失敗之後,反而可能在總理任上多留幾年,成爲另一個智商正常、可以理喻的歐盟領袖;而德國新政府在關閉北溪的問題上,也曾拒絕美方要求數個月,證明其仍對本國工商精英的專業意見有若干尊重。

貪婪如美國現政權,也極可能會想要等到對俄鬥爭告一段落,再轉過頭來打擊中國。中方必須認清,俄中不但唇亡齒寒,而且如果俄國能成功存活,過程中對歐盟所作的任何反擊都將有嚇阻作用;所爭取到的時間,也是在賦予中國額外的機會來做好一切準備。因此中國的對應之策,分爲短期扶助俄國,和長期預做抵抗兩大類,以下分別討論:

短期因應措施

昂撒宣傳鋪天蓋地,歐盟群衆民意沸騰,中國作爲臺面上的旁觀者和調停者才能對俄國做出最大幫助,所以不宜公開頂撞,招惹暴民怒氣,一切實際作爲以低調爲上,多做不説,靜等西方幼稚民衆的注意力自然過期消退。公開外交,應專注於“和談解決”、“民生優先”、“互相尊重”等等中性辭令,與法、意和第三世界區域强權合作,推動和談;如果能形成非正式聯盟,同步發話,將會有最大效果,也有利於為稍後討論的長期策略扎下基礎。

中國的巨額外匯和全面工業實力,是俄方當前最需要的救生丸。因局面還在迅速演進之中,政策細節討論不可能趕上時效,這裏只提供原則性和組織上的建議。首先,人民銀行應該立刻和俄國中央銀行成立永久性(原因參見下文)、副行長級別的聯合辦公室,統一指揮貨幣市場運作。國務院則可以考慮建立臨時性的跨部門小組,處理幾個事項:第一應俄方要求來統籌提供所需物資,並視己方需要嘗試買下被歐盟拒絕的俄國產品;第二研究如何幫助中國企業替代即將撤離俄國的歐美公司;第三與俄方協同,重新安排因戰亂和制裁而被打斷或干擾的交通綫。至於加速推進天然氣管道的建設,我已在上一篇文章(參見前文《2022年國際局勢的回顧與展望》)裏特別强調過了,不再贅言。

當前美國經濟已出現嚴重的通脹信號,美聯儲若不積極加息,可以確定會進一步惡化;與此同時,各級政府依舊面臨龐大的結構性赤字,美聯儲若積極加息,會使公債利息支出大幅飆升,財政收支徹底失衡,而且各類金融資產的極端泡沫一夕之間被刺破,絕非美國虛弱的實體經濟所能承受。中俄在自身情勢穩定之後,應該在合理範圍内積極采納所有可行手段,包括讓人民幣穩步升值(如果能與其他出口國協同,更爲理想,參見下文有關亞元銀行的討論),盡可能將通脹局限在歐美自身,從根源上削弱西方對外作惡的能力。

長期對應的原則

中國出口型製造業的過度强大,原本讓所有其他新興工業國心有疑慮,不願走得太近;未來5-10年,中國的經濟會繼續以高於全球平均的速度成長,從而產生更大的國力不平衡,更加不容易説服這些國家參與中方主導的國際整合。然而中國準備面對昂撒聯合歐日未來必然會嘗試的全面制裁,除了健全自身之外,更重要的是預先爭取盟友,並且通過國際組織、條約和既成慣例來事先固化他們的立場。現在由於歐美的過度擴張,對第三世界產生心理震撼,後者的主要成員全都對歐美制裁俄國有兔死狐悲的反應,反而為中國創造了一個稍縱即逝的良機,可以先抓穩俄國,建立新聯盟的核心,然後再以其作爲示範,逐步吸引其他國家進入以中國為中心的衛星軌道。換句話説,中國應該徹底摒棄韜光養晦的被動心態,積極主動地建立替代性國際經貿體系,升級多邊關係,充分把握當前由俄方做出重大犧牲才爭取到的機會,主導新世界秩序的重組。

昂撒集團對不順從的國家,打擊起來無所不用其極。雖然金融經濟制裁的效率最高、代價最小,如果中國的軍事力量露出破綻,美國同樣會想方設法做針對性的攻擊,因此這方面的準備也不能輕忽,尤其戰略性軍力格外重要:畢竟必須先消除美方做核訛詐的可能,才談得上其他方面的鬥智鬥勇。在這一點上,Putin早已做出示範:他優先投資重建核武,而且嚴防死守,務求在核嚇阻上滴水不漏,非常值得中方借鏡。

即使只看金融經濟制裁的手段,美國也從來沒有道德和法律的下限。每次受害者根據上一輪制裁做好準備,美方總是樂意無限加碼,直到對手承受不起爲止。所以即便這一次對俄的新制裁,已經包含了扣押存放在歐美銀行的主權資產,也不代表未來美方想不出更離譜的新花樣,例如對美國國債直接賴賬作廢,或者連民有的股權和地產也一並沒收。唯一能杜絕被掐脖子的辦法,是嚴格檢視所有西方主導的國際經貿政治法律體系,設法對所有節點做出替代。在這個過程中,最要不得的心態,就是懼怕與美國脫鈎;事實上,只要是歐美主導而中方對其有依賴,那麽幾乎可以確定會被用來制裁中國。我將在下面挑選一些最需要替代的組織和工具做討論,但本文的清單絕不是詳盡無遺的;中方有必要另外做出全面、系統性的檢討。

長期對應的策略:軍事方面

前面已經提到,有足夠的戰略嚇阻能力,是與美國對等周旋的必要前提。這裏的所謂“足夠”,指的是同一個數量級的第二擊核彈投送能力;換句話説,在承受美國先發打擊之後,還必須有夠多彈頭能突破美方的導彈防禦系統,摧毀數百個目標。當前中國的核武備,遠遠低於這個需要,亟待加速彌補。尤其抗打擊能力最佳的導彈核潛艇,剛好就是中國軍工技術落後美國最遠的項目,必須賦予更高的重視和優先。

彌補核潛艇技術弱項的一條捷徑,是引進俄軍的最先進樣本;這裏戰略導彈潛艇可能太過敏感,因而可以專注在攻擊核潛艇上,亦即Yasen-M。我建議購買四到八艘,除了供核潛艇研發單位參考之外,也立刻增强海軍的遠洋戰力,為戰略導彈潛艇和航母戰鬥群提供護航服務。因爲潛艇的身份識別靠聲紋,中俄兩國共用一個型號還有額外的好處,也就是當其中一方保持中立時,敵方即使偵測到潛艇也不能簡單確定國籍,也就不能貿然攻擊。此外,俄國軍工企業可能用得上這筆外快;如果俄方願意以貨易貨,中方還可以順便推銷自己的先進水面艦艇,以對第三世界做免費的廣告。這次俄軍入烏作戰,頗受限於中大型無人機和實時偵測信息網絡的不足,這些裝備也是可以供俄方考慮的選項。

長期對應的策略:金融方面

在金融方面,基本是對既有歐美體系節點做替代;這必然會需要中俄兩國央行的長期密切合作,所以前面提到的聯合辦公室,應該做爲永久性的機制。

我們首先考慮SWIFT。支付系統在電子信息技術上的要求很低,中俄應該能夠很快整合既有的兩個系統,推出統一的標準,然後强制要求所有在兩國有分行或者想要使用兩國貨幣的外國銀行,都限期采納。中方應該指定幾家廠商,以平價對外國銀行提供裝機服務,務求迅速普及;對人均收入水平極低的落後國家,更可以考慮以援助形式推廣。國際支付系統正在面臨新一代技術的挑戰,包括數位貨幣和零售支付系統的跨境聯網;在這些方面,中方已經有足夠的本土技術和經驗,不難快速升級,努力的重點方向是要尋找更多國家的合作。此外,信用卡網絡也可以連帶整合並推廣。

本文稍早提到IMF在1997年金融危機期間,為美國財閥搜刮亞洲民族資產打了先鋒;這個角色很可能會在當前醖釀之中的下一波全球性通脹危機下重演。與亞投行所模仿的世界銀行相比,IMF才真正是國際金融體系的樞紐之一,不但一再充當昂撒財團對外金融搜刮的白手套,而且實質上作爲不挂名的國際破產法庭兼最終資金來源,有著很大的規則制定權和執行權。建立替代IMF的機構,是將財務虛弱國家從英美金融桎梏下解放出來的必要步驟:如果中國想要聯合第三世界,一同抵抗歐美制裁,就也必須提供財政破產重整的服務,而衆籌顯然優於自己獨自掏腰包。

不過SWIFT和IMF,都還只是歐美主導下國際金融體系的零部件,那個主導權的根基,其實在於美元和歐元的貨幣霸權。其中美元佔大約60%的國際額分,歐元佔20%,相對的,人民幣額分低於3%。原本歐元是替代美元的最佳選項,現在歐盟被美國裹挾,中、俄和所有第三世界國家都只能另謀出路。然而任何金融工具都自帶很強的網絡效應:市場額分越高,交易阻力越低,自然吸引用戶,貨幣也不例外。要將人民幣的額分在短時間内提升一個數量級,先天就面臨極大的阻力;與此同時,美國對衝基金虎視眈眈,人民幣作爲中國金融體系對外的防火墻,又不能輕言自由浮動兌換,也就更加難以在國際上推廣。

我認爲這個難題的最佳解決方案,是基於一個多年前中方曾經構思過但被迫放棄的選項,加以改良擴展;這裏我指的是IMF的SDR。SDR,亦即Special Drawing Right,本質上是一籃子貨幣的合成體,類似股市的ETF,也是一籃子股票的集合,然後整體再被當成一支新股票來做交易。SDR是現成的貨幣籃子,但沒有被拿來當流通貨幣使用過;當年中方的提議,明顯是對美元和歐元的挑戰,所以很自然地被IMF拒絕了。現在中國和其他國家對替代貨幣有了更急迫的需要,也就應該聯合起來,獨立於歐美體系,建立新的籃子貨幣,名字可以叫做“亞元”,以沾“美元”和“歐元”的光。

籃子貨幣容易建立和推廣:只要成立一個亞元銀行,任何財務健康的國家都可以相對簡單地加入,貢獻若干自己的貨幣,增加亞元籃子的總值,然後亞元銀行發行對應著所增價值的新亞元,作爲交換。如此一來,各成員國仍然保有既有的獨立貨幣,國内金融體系絲毫無須變動,完全封閉也不要緊。亞元只用在國際貿易、外匯儲備和國際大宗貨品定價上,不受單一國家的掌控操弄,是理想的國際通用貨幣;而且可以先小幅試用,再視情況增減投入。中、俄是先天的創始成員國;伊朗、委内瑞拉的財政不平衡,不適合加入,但也可以純粹作爲使用者;只要再爭取到沙特、阿聯酋和卡達,立刻有了全球油氣定價權,從而獲得和歐元叫板的底氣。雖然亞元銀行的規則細節,有待仔細考慮謀劃(尤其對希臘式的財政失衡和土耳其式的貨幣濫發,必須預做防範;換句話説,必須有維持亞元與成員貨幣之間合理匯率範圍的穩定機制,我建議參考Keynes在1944年Bretton Woods會議中所提出的原始方案,亦即所謂的Bancor+國際結算組織,但最終細節當然應該由中俄專業團隊通過嚴謹論證來協同決定);在當前歐美金融霸權的緊迫威脅下,這顯然是值得優先嘗試的方案。

長期對應的策略:國際治理

第三世界國家的廣汎合作支持,對本文所有的建議都會有幫助,而且事實上是其中絕大部分倡議的成敗關鍵。中方應該從既有的“一帶一路”基礎上,更向前邁進一大步,參考歐美的前例,建立一系列永久性國際組織,將合作關係綁定固化,不但成倍增强對抗制裁的能力,而且對圈外國家也會很强的示範和吸引作用,就如同歐盟會員資格在過去幾十年對東歐國家,包括烏克蘭的政治路綫有高度影響一樣。

然而這些潛在合作對象的經濟、政治、地緣背景差異很大,顯然不宜以官僚習性一刀切强制爭取,必須循序漸進、步步爲營,因應國家需要、國際情勢和各國國情做出彈性選擇和隨機適應,這要求有非常高級別的外交決策者持續做出專心處理,否則會有弄巧成拙的危險。中方應該先仔細考慮是否能夠並且願意投入足夠的高層管理和決策資源,再決定參考或采納以下的建議。

這裏我認爲,應該模仿二戰後的歐洲,建立一系列初級的跨國合作組織,由中俄扮演當年德法的角色,優先吸引周邊和重要新興國家,以作爲第三世界凝聚力量的核心。可以立刻建立的組織有:

1) 對應著歐洲經濟共同體(EEC)的歐亞經濟共同體(Eurasian Economic Community),初始會員包括中、俄、哈薩克斯坦、香港,未來潛在會員包括東盟國家、蒙古和白俄;這裏的入會資格,必須是財政和貿易收支平衡的經濟體。會員之間的實惠,從相互關稅全免開始,逐步統一工商業標準,建立共同的監管機構,協同跨國交通建設,然後慢慢向關稅同盟(亦即對圈外國家采取統一的關稅政策)邁進。

2) 對應著歐洲煤鋼共同體(ECSC)和歐洲原子能共同體(EAEC)的歐亞能源共同體(Eurasian Energy Community),初始會員包括中、俄、哈薩克斯坦、伊朗、巴基斯坦,以及如果能爭取到的話,阿聯酋、沙特和卡達。入會資格是油氣出口國,以及中俄核電技術的進口國。我認爲世界正在向新能源轉型,油氣出口國也會想要引進新能源技術,所以應該把兩個類別合並在同一個機構之中。這個組織的長期任務之一,是統一長途電力輸送標準,建立洲際電網,以互通有無。

3) 歐亞空間合作組織(Eurasian Space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初始會員包括中、俄、哈薩克斯坦,以及任何有衛星發射或製造能力的國家。這個組織的實際目的,是作爲裝點和平合作的公關樣板,以及加强多邊交流的通道,並沒有實際經濟或國安意義,所以入會資格相對寬鬆。

印度作爲中俄之外最重要的第三世界國家,原本應該是外交爭取的對象,然而印方由於文化和歷史傳承,對中國有極爲深刻的非理性敵意,不是中國單向友好態度所能影響改變的。拒絕其加入中國主導的國際組織是正確的原則,否則就將複製上合組織實質癱瘓的惡果。如果爲了安撫印度而必須遞出橄欖枝,唯一可以容許印方參與的,是歐亞空間合作組織。

歐洲經濟共同體建立之初,號稱是爲了消弭未來戰爭的可能;這是歐亞經濟共同體可以照抄的外交公關説辭。一旦歐亞經濟共同體步上正軌,就可以設法推動適用於整個組織的“反歧視/反制裁法”,讓任何參與對成員國做制裁或歧視待遇的外國企業,自動喪失所有專利、版權、商標和減稅優待,並且納入特別監管,由專門機構天天拿著放大鏡來做檢查。

在更長遠的未來,中國會有對所有現存的國際法庭和仲裁組織做替代的需要,這是應該預做準備,然後視國際局勢發展見機(例如某國際法庭發生醜聞或重大變故)出手的事項。

【後註一,2022/03/11】本文成稿於十天之前,至今歐俄對峙局勢已進入下一階段,亦即美國正在全面施壓,要求德國立刻徹底禁止俄國油氣進口,而且不惜先做示範。雖然美方尋求替代供應商,要比德國容易得多,代價也相對低得多,這仍然是一個重要的戰略升級,很可能接下來會有類似敘利亞的化學武器栽贓事件,以鼓動民意逼迫德國采納自殺性政策。俄方顯然已有預期,正在外交宣傳上準備預先消毒;未來一兩周,將是這方面博弈的關鍵時段。

【後註二,2022/03/21】我以前反復解釋過,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是美國建制派精英集團對外宣傳顛覆的統籌機構之一。這次Biden政權執行的烏克蘭戰略,成功綁架德國和歐盟,正是建制派宣傳機器多年努力的成果;然而扣押俄國外匯儲備卻嚴重損害了美元的信譽,美國國内的金融財閥必然會有怨言。五天前《紐約時報》忽然刊登專文(參見《Hunter Biden Paid Tax Bill, but Broad Federal Investigation Continues》),證實Hunter Biden的Macbook以及其中所含的電子信件不是俄國假造,引發又一波對Biden家族在烏克蘭有貪腐的指責。我認爲能讓《紐時》對一個民主黨建制派的傀儡總統如此捅刀的勢力,除了華爾街之外,就是以色列,但後者實在沒有理由出手,只有前者對Biden忽視美聯儲的警告,主動破壞既有國際金融秩序,極可能引發資金大幅流失,會有很强的不滿。

因此我强烈懷疑當前這些民主黨系的幕後權力精英正在内訌,尤其剛剛又看到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資深“經濟學家”在《華盛頓郵報》(2020年Hunter Biden醜聞爆發後,《華郵》就是領頭指控Putin假造證據的建制派喉舌)發表社論(參見《Ignore the naysayers. Dollar dominance is here to stay.》),宣稱美元完全不受威脅,論據是美元額分還沒有任何下降!這顯然不是誠實的專業意見,而是政治性的檄文,反而更加暗示背後有隱密的權力鬥爭,所以我在上面做了一些簡單的分析,只能説是邏輯上較可能的真相,達不到博客平常要求的嚴謹性水平,然而這類議題的事實一般永遠不會公佈,間接推理是不得已的辦法。這並不是清談,而有著嚴重而近期的後果:期中選舉只剩不到八個月,基本可以確定共和黨會大獲全勝,届時Hunter Biden的電子郵件將足以引發總統罷免案;如果華爾街依舊對Biden懷恨在心,這個罷免案就會有通過的可能!

【後註三,2022/03/25】今天我才看到敘利亞總統Assad一周前所給的一個演講(參見《President Bashar al-Assad on the Ukraine war》),雖然他的論點對這個博客的讀者應該不算新奇,但我想它在當前局勢下有重要的代表性,亦即是第三世界國家治理階層的普遍心聲,值得有興趣的人去一探究竟。

【後註四,2022/04/04】留言欄有人問起Kazakhstan軍方和US Central Command之間的合作,我提到USCENTCOM只是戰區級別的司令部,美軍共有11個,其中6個是地理性質的,參見下圖:

【後註五,2022/04/19】俄烏戰事一個正面的附帶效應,是許許多多良心人自動自發地挺身而出,對歐美假新聞機器做批評打擊。剛剛看到又一個吹哨人(前任北約研究員)十天前發表的文章(參見《Former NATO Military Analyst Blows the Whistle on West’s Ukraine Invasion Narrative》),值得關心國際事務的讀者參考。

【後註六,2022/04/20】在過去八年,作爲其奪權的手段之一,烏克蘭的新納粹勢力不斷對親俄派做出綁架、處決和暗殺,受害者至少數千,可能上萬。俄國出兵之後,他們更是變本加厲,先針對政客,然後在過去幾周開始有系統地清除媒體和自媒體人;Gonzalo Lira是外國人、知名度高,但本土的被害人其實遠遠更多,甚至連俄佔區都不安全,例如今天位處Kherson的知名博主Valery Kuleshov在自家停車場被人用自動步槍連人帶車打成蜂窩;這裏是烏方自我慶功的文章(參見《Rich Biography of a Pro-Russian Blogger Shot Dead in Kherson: Crimean Trace》),其中吹噓這已經是該市被俄軍解放之後的第二起類似事件。

【後註七,2022/04/22】《The Dreizin Report》是另一個良心博客。昨天的博文(參見這裏)中,列出烏克蘭總統特別顧問 Oleksiy Arestovich(過去三年是Zelensky治下的實質宣傳部長,知情人往往拿他來和Joseph Goebbels以及Baghdad Bob做類比)受訪的談話,翻譯如下:“(當前)烏克蘭的理念,烏克蘭的主要國家理念之一,是盡可能多地對自己和他人撒謊。 因為如果說真話,一切都會馬上崩潰,因此有必要不斷發明新的虛假話術。 這是我們根本的、不平衡的邏輯矛盾。”

讀者如果有耐心看完Dreizin的那篇博文,最後一段還有Zelensky自己所發的視頻,他顯然是剛剛享用了古柯堿;難怪兩天前Lavrov接受印媒訪問,被記者拿Zelensky的談話要求評論時,回答說:“(Zelensky)什麽話都說的出來,視他剛剛喝什麽或吸什麽而定。”

【後註八,2022/04/28】根據最新的媒體爆料(參見《BOMBSHELL new Hunter Biden emails emerge》),在2019年Biden籌備大選期間,Hunter Biden向他要了80萬美金來支付生活費用。雖然賬目明細表和電郵通訊是剛剛才被揭露證實,但兩年前競選過程中就有風聞,卻被《Twitter》、《Facebook》和主流媒體全面封殺禁言。讀者應該拿這條新聞來和【後註二】做對照,考慮我所討論的Biden將做不滿總統任期的可能性。

【後註九,2022/05/11】今天看到《NY Times》的這篇社論(參見《America and Its Allies Want to Bleed Russia. They Really Shouldnt》),是開戰以來第一次有昂撒主流媒體如此高調地與宣傳主旋律(英文叫做“The Narrative”)唱反調。考慮到三月底《NY Times》已經揭過Hunter Biden貪腐案的瘡疤(參見【後註二】),我們基本可以確定該報幕後有反Biden的勢力。最近有傳言,Obama對Biden極度不滿,可能會支持Harris上位;雖然沒有任何實證,但值得繼續觀察。

【後註十,2022/05/18】今天消息傳出,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司司長孫國峰被免職查處。回想2015年股災期間,我說監管單位的政策反應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事後果然有多人被查;和現在對比,頗有Déjà vu之感。孫的貪腐雖然可能不是直接和外人互通款曲,但連基本的職業操守都做不到,談何開創人類新時代的壯舉?

【後註十一,2022/05/27】這裏有一篇文章(參見《SERVANT OF THE CORRUPT》)詳細解釋了烏克蘭政權和巨富互相勾結的貪腐行爲,值得有興趣的讀者一探究竟。

【後註十二,2022/06/01】最近烏克蘭士兵投降視頻越來越多,但基本說的都是俄語,有英文翻譯的(參見《WOW Ukraine Soldier Surrenders to Russia on Call with his Mom says Russians are the good guys!》《18th Marine Battalion of 35th Brigade, appealing to public for help to withdraw ( with subtitles)》)很少見,所以和讀者分享。這種視頻當然可以僞造(例如即使大家都知道俄軍對手機管制很嚴,烏方一樣日常發佈“截聼的俄軍士兵電話”),不過類似的幾千個俄方視頻至今還沒有任何一個出現破綻,如果是造假,那麽俄軍執行了人類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宣傳造假作業。

此外,我剛剛第一次看到關於亞速營戰俘的視頻(參見《Exclusive footage from the colony in Yelenovka -Prisoners of Azov who surrendered in Mariupol.》),在此供大家參考。

【後註十三,2022/06/01】過去幾天這個截圖被廣汎轉載,是昂撒謊言戰的很好總結。其實這些標題來自《The Telegraph》的一個專欄作家,他的水平在英美媒體算是中上程度了。

【後註十四,2022/06/08】根據本期《經濟學人》報導(參見《Has Russia legalised intellectual-property theft?》)在歐美對俄國做出全面制裁之後(似乎發生在三月中旬),俄方的反制措施包括剝奪了所有“不友好國家”的智慧產權;讀者可以拿來和正文倒數第二段的建議做參照。

【後註十五,2022/06/16】蘇聯解體之後,俄國曾對高等教育體系做了大幅改動;但與中國教育部不同,這並不是因為俄方被洗腦,接受了美式教育理論,而純粹是爲了和歐洲對接,方便學生出國留學,所以勉强忍受低效、僞劣的制度。現在既然歐美的制裁已經帶來全面脫鈎,那麽自然沒有理由繼續犧牲學生的數理邏輯水平,所以State Duma正在研究新法案,準備恢復蘇聯時期的教育制度(參見《Russia plans to create a new system of higher education》)。

【後註十六,2022/06/19】這場俄烏衝突是人類至今自媒體報導遠遠最豐富、迅捷的一場戰爭,全世界有興趣的人,都可以追蹤觀察戰場細節,例如烏方陣地周邊佈滿上百個彈坑,幾乎每天都又有新的案例視頻。這裏是一個比較少見的觀點,一群烏克蘭士兵在地下掩體承受近爆彈著的震撼(參見《Russian Artillery is a Alarm for alertness of Ukraine Forces》)。

【後註十七,2022/06/23】第14次金磚國家領導人會議剛剛開幕,習近平致辭特別强調應立即加緊擴員(參見《习近平:金砖国家不是封闭俱乐部,应推进扩员进程》)。這其實是錯過在第一時間建立以中俄爲核心(亦即排斥印度)的世界新秩序,亡羊補牢的手段;畢竟若是賦予印度五大創始國之一的地位,會有永久性的頭疼。既然來不及搞“兩大創始國”的架構,那麽十幾個創始國就自然代表著沒人有特權,要靠威望和實力説話,這是錯過三月那個機會之後的最優解。

我想順便指出,所謂“中國自有國情”、在國際無爲而治是智慧,是顛倒因果的自我安慰。從上面那個例子可以簡單看出,客觀的理性戰略計算,不但普世皆准,而且也是中國執政階層念兹在兹的考慮。他們之所以沒有抓緊每個機會,不是不想,而純粹是巨型官僚體系反應慢的結果,所以必然也是最高層時時用心改進的重點之一。

【後註十八,2022/06/30】前天消息傳出,伊朗將成爲金磚集團的第一個新成員;然後昨天俄國媒體報導(參見《Iran and Russia Revive the North-South Transport Corridor》),俄國已與伊朗達成共識,要重啓“北南通道”計劃。上周我說Putin下決心與西方攤牌,大政略就必須也改爲東進加上南進,“北南通道”正是南進政略的核心,使俄國與印度之間的貿易綫不受北約鉗制,參見下圖。請注意,這個重啓是在今年一月就達成默契,昨天正式確認公佈;我們不能排除伊朗以加入金磚做為同意合作的先決條件的可能性。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俄方需要的戰略夥伴能優先進入金磚,而巴基斯坦卻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這個落差所反映的,正是過去幾個月我反復討論的建立新國際秩序過程中的主導權議題。

【後註十九,2022/07/17】九天前我在回答留言欄97樓的時候,提到Pompeo減肥應該是為選最高公職做準備。這其實是去年我看到他的新照片時,立即就有的反應(剛被證實,參見《Mike Pompeo ready to run against Donald Trump for presidency》),原因是衆所周知,他是Koch Brothers的人,非常適合在白宮做代言人。不過他沒有州長或參議員的經歷,分量不夠,2024年參選的主要意義在於嘗試從Trump那裏釣一個副總統提名,2028年再選總統是比較切實際的時段。

【後註二十,2022/07/24】根據報導(參見《US concerned about Zelensky’s safety》),Jake Sullivan在7月22日出席在Aspen舉行的國安會談期間,發表演講,談到“美國關心Zelensky的人身安全”。雖然主流媒體全部噤聲,但許多自媒體爭相轉述,並普遍解讀為Biden政權正在考慮安排讓Zelensky當烈士,例如《Zelensky Is About To Be Assassinated By The Americans》。我認爲言之尚早,因爲這個説辭也可以為把Zelensky接到美國、設立流亡政府,預做準備。

【後註二十一,2022/07/25】四個多月前,我在【後註二】討論了Hunter Biden的貪腐案很可能會在期中選舉前後迅速升級,成爲美國國内政治鬥爭的藉口和焦點。今天共和黨籍參議員Chuck Grassley發表公開信(參見《To Honorable Merrick Garland and Honorable Christopher Wray》)給法務部長Garland和FBI局長Wray,要求解釋兩年多前Hunter Biden將筆記本電腦遺留在修理店,被FBI扣押之後,不但沒有追查,而且反過來有系統地抹黑修理店主是俄國間諜。這應該是共和黨方升級的一步,但最終是否足夠迫使Biden辭職,還是要看民主黨内訌的結果。

【後註二十二,2022/08/06】過去五個多月,我曾多次在視頻訪談中估算俄烏雙方的傷亡數字。昨天網絡上出現一份號稱是烏克蘭國防部内部的機密文件(參見《Casualties Leak》;雖然目前無法證明其真實性,但内容合情合理,如果是僞造,必須是專業情報組織所爲,而且是比MI6高明的情報組織;但本次衝突中,俄方在宣傳戰的大戰略原則是以真破假,沒有理由爲了這種小事而破例),比我簡單估計的平均每天1000人還要慘烈,這裏是一些重點:1)傷亡總數(未明確解釋是否包含内政部所屬的納粹民兵,也未解釋輕傷不計的標準何在)為191000人,但不含失蹤(MIA),後者因爲太多而無法統計;2)即使在全民動員之後,當前國防部所屬部隊(AFU)的建制滿員率依舊低於48%;3)重傷人員和任何出一點毛病的西式武器都必須外送到波蘭救治修理。

【後註二十三,2022/08/06】民主黨剛剛成功在國會通過一個新法案,得以花費3000多億美元來推動新能源(另外還有一些相對較小的開支項目,用來補貼醫療保險等等)。雖然這只是Biden去年要求的1/10,但參議員Manchin放棄阻撓還是有點出人意外。他的動機可能來自遏制通脹,因爲這個法案的真正重點在於增稅7000億美元,連名字都叫做“Inflation Reduction Act of 2022”。民主黨政客似乎終於瞭解,在當前的通脹海嘯之下,他們在年底的期中選舉必然慘敗,因此必須至少擺出有所作爲的姿態,並且無所不用其極地想方設法暫時把通脹壓下去,這裏頗有嫌疑的一招,是由能源部信息局(Department of Energy, Energy Information Agency, EIA)在8月3日發佈汽油需求急降的奇怪結論,隨即導致WTI批發價的崩潰,參見《Gasoline Demand Dip That Spooked Market Sparks Furor Over US Data》一文中的質疑。

【後註二十四,2022/08/09】昨天FBI突襲搜索了Trump在Florida的莊園住所Mar-a-Lago(參見《FBI executes search warrant at Trumps Mar-a-Lago in document investigation》);這是違反美國200多年憲政慣例的驚人事件,原因在於文件是機密與否的決定權屬於總統,所以卸任總統向來都有著不成文的特權,可以隨意將機密文件帶走回家,等自己的總統圖書舘成立,再視情況轉交,以便集中管理。要破例,不止牽扯到FBI本身,而且必然要由司法部長正式授權,然後再由聯邦行政庭法官(Federal magistrate judge)批准。很巧的是,這位法官正是當年Jeffrey Epstein的辯護律師(參見《Judge who OK’d Mar-a-Lago raid Obama donor once linked to Jeffrey Epstein》),以致立刻有各式各樣的謠言滿天飛,其中最活龍活現的,說Trump帶走的機密文件中,有揭發Deep State重大惡行的證據,所以必須及早扣押消滅。

雖然這些陰謀論者可以議論說這麽粗糙的操作,必然激怒支持Trump的民衆,對民主黨期中選舉的選情反而有不利的影響,所以不應該是為選舉而爲,但我認爲Deep State留下嚴重文件證據,還落入Trump手中,而他又能憋上好幾年不大嘴拿出來誇耀,這樣的敘事更不合情理。我們已知當前民主黨高官這兩年的表現,一再證明他們極度不入流,那麽既然爲了阻止Trump在2024年重新選總統,用司法手段提前下絆子,是我自2020年大選結果出爐就預料的必然,現在出現粗暴過激的手段反倒不一定是不合理的。

【後註二十五,2022/08/11】今天前CIA官員Larry Johnson發表新博文(參見《DID DONALD TRUMP BAIT THE FBI?》),討論一個關於Mar-a-Lago突襲的陰謀論變種,頗有點意思。他的關鍵觀察在於,不但FBI本身事前事後瞞著媒體,連Trump陣營(例如Junior)也都一並憋氣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由Trump自己在社交網絡上公開宣佈;這是詭異反常的現象(不過還不足以用來做邏輯否定,因爲合理的解釋還是存在的,例如FBI可能認爲兹事體大,Trump那方則一開始搞不清楚狀況,等等)。過去兩年的特別檢察官調查,已經證實2016-2017年的所謂RussiaGate,是Hillary競選團隊有意編造的謊話,由FBI配合演出,所以Larry Johnson推測,有可能是Trump故意泄露風聲,假稱自己擁有可以證明FBI不止是被動地受騙於Hillary,而原本就是Co-conspirator共犯的文件,誘使他們打破憲政慣例,以便在期中選舉前激發支持Trump的民意熱情。一般的陰謀論往往必須假設不合理的人性反應或者機率極小的機緣巧合,然而這個理論雖然證據薄弱,但邏輯算是合理,所以在此簡單復述介紹,供大家參考。

【後註二十六,2022/08/13】今天消息傳出(參見《RUSSIA BUYS 1,000 DRONES FROM IRAN AND EXPANDS THE LEVEL OF STRATEGIC COOPERATION》),宣稱俄軍已向伊朗訂購1000架察打一體無人機;這將大幅助益於對抗烏克蘭的遠程火力,例如HIMARS。這項采購計劃是自2009年俄國向法國訂購Mistral兩栖攻擊母艦之後,最重要的對外武器訂單,也是歷史上俄軍首次從“第三世界”引入主要武器系統。之所以會破例,而且對象不是技術層次更高的中國,很可能是基於【後註十八】中所討論的地緣戰略需要,另有中國試圖維持中立姿態的考慮。

【後註二十七,2022/09/02】這是三年前Rand智庫所發的方案論文(參見《Extending Russia, Competing from Advantageous Ground》),但我剛剛才留意到;内容主要建議美國不要直接參與對俄軍事行動,而是利用顔色革命在其周邊但不是本身挑起事端,然後聯合歐洲以經濟戰、尤其是能源制裁勒死俄國。因爲它與今年俄烏衝突的實際進程有相當的重叠,我們無法排除Victoria Nuland(此次事件的幕後導演,美國國務次卿)拿它當原著劇本的可能性。

【後註二十八,2022/09/08】德國網絡新聞媒體《Weltexpress》剛剛公佈了一份Rand在今年1月(亦即俄烏戰爭爆發前一個月)為美國國務院和中情局所準備的機密報告(參見《Documentation: A confidential RAND report dated 01/25/2022》),題目叫做《Containment of Germany for United States And the World》,詳細討論了利用綠黨引發德國對俄國做出自殺性制裁,將能徹底打垮作爲歐盟政治架構基石的德國工業,從而對歐洲釜底抽薪。

雖然博客從八年前就反復介紹昂撒傳統的離岸平衡手策略,連第一綫和第二綫炮灰的分工職能都解釋過幾十次,但美國人自己向來小心謹慎、避免留下直接證據。這篇機密報告是首次實錘了NeoCon的用意和設計。然而我還無法絕對確認這個爆料的真實性;在歐洲基本已經自裁的今日,有些許可能是某人爲了喚醒民衆,選擇編造文件以喚醒大衆。不過即使在最糟情況下,這篇報導也會屬於細節錯誤、主旨正確的類別。

【後註二十九,2022/09/10】博客從三年多前就開始預估這一波通脹性經濟危機,各方面的前因後果都反復仔細探討過了;今年的新發展純粹只是歐盟主動為美國擋槍,所以過去幾年所談的歷史性崩潰轉爲適用於歐洲,那麽美國的經濟前景如何呢?簡單來説,美元堅挺和美國能源自給自足消弭了相當程度的外來通脹壓力,但内部供給鏈問題仍在,美聯儲增息依舊遠遠落後於現實發展,所以通脹只是暫停、而不是消失。與此同時,軍工、能源和金融財團在歐洲的盛宴則為經濟不斷注入新獲得的資金,抵消了加息所帶來的經濟增長阻力。不過最重要的正面因素,還是在於企業(Corporate)和家庭(Household)都受益於過去三年美聯儲和聯邦政府的天量印鈔注水,現金儲備處於歷史性高點,美元匯率達到20年來最高位又對其購買力加成,所以當前沒有整體經濟崩潰的財務背景環境,必須等到這些儲備被逐漸消耗之後,如果美元份額能如我所預期的被迅速削減,而經濟沒有找到足夠的替代補藥(例如在歐盟之後又瓦解消化一個日本量級的主要經濟體。),才會有大幅下行的危險。至於這需要多少時間,請參考下圖;這是家庭資產净值和GDP的比率,可以簡單看出2021年後半達到歷史新高的625%,最近三個季度下降了50%,距離上次2008年經濟危機全面開始的450%還有125%,大約需要一年半到兩年;這個時長的估計對應著近似展開序列的首項(第零級估算值)。

【後註三十,2022/09/15】Rand智庫正式否認【後註二十八】所討論的機密報告的真實性。這對專業的公關人員來説,毫無困難,畢竟美國的實際作爲有目共睹,報告不論真假,都適合做開啓話題的引子;事實上Rand的否認反而提升了其能見度,高調談論更加名正言順,例如可以這樣開場:“近日一份爭議性很高的報告描述...”

【後註三十一,2022/09/20】剛剛看到有人下功夫把已證實的美國對烏軍援一一列舉出來(參見《The Full $16Bn List of What Biden Has Sent Ukraine...》),對軍事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

【後註三十二,2022/09/28】《Dreizen Report》(參見《Checkers?? USA Plays Chess》)針對北溪被炸事件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分析,值得參考。他指出事件後網絡上普遍出現的“俄德有秘密接觸”假説,並不必須是100%的空想,而可以有一個間接的佐證,亦即俄方在事發後(他整個敘事的最大不確定性,就在於這兩個事件孰先孰後;目前公開訊息有矛盾,所以請大家對Dreizen的理論繼續存疑)立刻宣佈延遲五天認證東烏四州的入俄公投,可能與其有因果關係。這裏的邏輯如下:東烏入俄不但讓俄軍能夠名正言順地升級戰事,事實上强迫俄方必須升級,然而烏方很可能會以關閉最後一條天然氣管道來做報復;這在有北溪做備份的背景下,毫無實際影響,但在北溪被炸之後,就成爲强大的威脅。美國人選擇這個關鍵時機來炸,已經很可疑;Putin因而必須花五天時間來謀求應對之策,更加印證德俄之間很可能有秘密談判、準備妥協。現在沒有了供氣的手段,這個妥協失去意義,俄國的財政再次面臨潛在問題,德國的經濟則萬劫不復,而且即使原本沒有秘密談判,經濟後果的結論依舊是有效的。

【後註三十三,2022/12/13】我從俄烏戰事初起,就指出歐盟對俄經濟制裁,其實是圖利美國的產業自殺,連帶著有益中國。不過剛剛看到這條新聞(參見《European wind turbine manufacturers face tough 2023》),還是有點吃驚,風電這樣的傳統歐洲强項居然都開始崩潰:歐盟廠家不但基本棄守第三世界市場,連在本土都面臨中國廠商的嚴厲挑戰。

【後註三十四,2022/12/19】剛剛在留言欄145樓批評了昂撒的狠毒無恥,就看到一篇印證這個結論的文章(參見《How British colonialism killed 100 million Indians in 40 years》),介紹一個新學術研究結果,估計英國光在1880-1920的40年之間,就殘殺了1億6千5百萬印度人,遠超昂撒文宣所指控的蘇聯、中共、北韓等等共產國家殺害自己國民的數字總和,以往卻從未被公開討論過。

【後註三十五,2022/12/29】俄國副總理兼工商部(Minpromtorg)部長Denis Manturov在接受《Tass》采訪(參見《следующий год будет переходным к новой модели развития промышленности》)時,解釋CR929進展不順的核心問題,在於中方堅持使用歐美子系統,而俄方堅持采用中俄自行開發的替代品。下一輪談判將在2023年第一季進行。

【後註三十六,2023/01/03】人民銀行終於開始認真購買非美元資產(參見《Central banks buy gold at fastest pace in 55 years; Analysts are pinning China and Russia as big buyers》),但步調依舊落後於其他國家。

【後註三十七,2023/01/14】今天看到《Moon of Alabama》轉載法國人類學家Emmanuel Todd受訪文章的英譯版(參見《Emmanuel Todd On The Third World War》),覺得這位我第一次接觸到的當代戰略思想家有著遠高於任何臺面上知名“戰略專家”(含Mearsheimer,更別提Niall Ferguson那種昂撒版的龍應臺)的水準,在此綜合他和博客既有的論述標識出一些重點。

首先,因爲美方至少早在2009年就已認清中國是威脅其霸權的反抗力量根本來源,所以任何掩飾、躲藏、和緩的企圖都是徒勞。中國制定對應政策時,唯一值得避免刺激的聽衆是歐、日、韓等外圍附庸;針對霸權核心,越是畏首畏尾,就越鼓勵他們得寸進尺,也越迷惑己方的内部團結、影響民心士氣。去年俄國揭竿而起之後,西方集團和人類社會的對立明顯化、尖銳化,上述這個博客反復强調的道理也就更加重要明確。但這裏還有一個簡單的系理,值得大家注意,亦即在這個集團對抗和去全球化的大環境下,中方不可能置身事外,也就不可能最漁翁得利,真正會自動在雙方消耗過程中獲得最大利益的,必然是印度。例如中俄要建立新國際治理體系,不得不凴白賦予印度平起平坐的第一級地位;美國再工業化策略也必須將勞力密集產業優先轉移給印度;昂撒國家内部理工人才培育不足,原本主要由華裔彌補,未來必定會將份額轉交給印度人。所以進一步引申,歐俄兩敗俱傷,直接受益最大的也並不是中國,而是美國和印度,那麽既然這兩者都是堅持要與中方做零和博弈的國家,中方當然有間接的損失;不幸的,中國在此事上並沒有太大的迴旋餘地(博客以往沒有深挖這條邏輯路綫,只給了結論的原因),能做的只有盡可能扶持俄國經濟,並避免資助印度。

其次,Putin高調提倡傳統價值觀,以替代社會主義作爲整合第三世界大政略的文化思想核心,Todd也予以點明,值得中方參考模仿(請讀者參考去年我在視頻訪談所討論的,儒家是典型的理性人本主義,而任何理性人本主義都必然也是社會主義)。當然這方面還有更深更廣的學術理論考慮,例如宗族結構向來是社會和國家體制的決定性因素之一,反映出的現象包括婚姻倫理;多年前我就思索過這一點(參見前文《表亲与Cousins》,不過我想絕大多數的讀者都沒有明白那篇文章的真實用意,那也難怪,我原本想先鋪好基石,然後再建立大廈;這類“基石”性的簡介文章在博客早期很多,後來大部分被用上,這篇是落單的孤兒,最近幾年這類討論會只寫在後註或留言欄),然而並沒有建立出讓自己滿意的完整思想架構,也就沒有再寫後續文章。這一方面是因爲既有的西方理論甚爲偏頗,是為殖民主義正名的歪曲人類學/歷史學體系的一部分,無法簡單修正;另一方面此題牽扯過廣,我沒有足夠的時間精力全神研究,從頭做到尾。我建議有志的中國年輕社科學人投入這個方向(亦即用宗族結構和婚姻傳統來解釋不同民族的政治文化差異)。

【後註三十八,2023/02/25】前天上《龍行天下》節目(參見《美國的貨幣危機與中國的三份文件》),順帶提到產生滯漲危機所需的先決條件;這其實是本月初爲了回復兒子發問而整理出來的思緒,並不來自經濟學界的既有知識,所以讀者可能聼不出相關背景和用意,在此簡單解釋一下。

小孩所提的問題是:MMT(Modern Monetary Theory)說無限印鈔沒有負面效應,固然明顯忽略了美元作爲國際儲備貨幣的紅利和危險,但最近幾個月通脹率下降,美國經濟學界出現許多認爲這輪危機已經安然度過,美聯儲應該立即停止緊縮的文章(例如這篇:《James Galbraith: The Quasi-Inflation of 2021-2022 – A Case of Bad Analysis and Worse Response》),其中列舉細節,强調沒有强力工會的經濟體系就能自然將通脹局限化,其謬誤之處何在?我爲了提供完整的認知架構,爲他列舉並逐條分析通脹危機惡化的三要素,亦即貨幣超發、供給鏈問題、和連鎖反應的機制。這裏前者提供能量條件;如果把滯漲比喻成一輛重載貨車衝下斜坡超速失控的過程,貨幣超發決定了斜坡的坡度。供給鏈問題(例如能源價格上漲和這次的新冠疫情)則是啓動下衝的導火綫。連鎖反應機制(典型的是50年前的美國工會工資議價能力,也是小孩這次所提問題的核心)對應的是斜坡是否平順、利於加速;這對刹車作用强弱(對應著中央銀行的貨幣政策)的確有相當影響。

當前美國金融資本有很大一部分不願意看到資產(含股市和債市)價格持續下跌,所以積極鼓動學術界代言人編造説辭,要求美聯儲轉爲寬鬆。但他們當然是以偏概全,只用供給鏈問題已經緩和、和連鎖反應機制弱於70年代兩個論點就試圖“證明”沒有通脹危險;事實上貨車一旦啓動,供給鏈的導火綫功用已經完成,而且目前美元超發遠超當年,全靠60%的外匯儲備市占率來緩解,一旦這個機制被反轉,那麽斜坡的有效斜度驟然大幅升高,若達到接近斷崖的程度,豈是地表粗糙就足以減速停車呢?

【後註三十九,2023/03/05】一年前俄烏戰事升級,我曾將美國推動戰爭的短中長期利益考慮一一列舉,指出其中的短期立即利益集中在金融、軍工和能源三項產業。能源包含原油、精煉油和天然氣三大類,以下是去年天然氣一項的產能和價格波動圖。請大家注意,即便有Freeport LNG Terminal的爆炸事件,美國對歐盟的LNG出口量仍然增長為2.5倍,價格則增長為4倍,所以總出口金額增長為10倍;因爲1立方英尺的天然氣相當於1030 BTU,可以算出美國天然氣生產商在2022年一年單只從歐盟顧客就獲得230億美元的額外暴利,若計入對全球的出口,則比前一年增收600多億美元(含以管道輸送給加拿大和墨西哥的200多億美元)。而且這裏用美國國内價來計算出口量,不但不包括對自家消費者的剝削(2022年内銷約爲出口量的4.5倍,所以金額接近3000億美元),也不含出口交易商的獲利。LNG在歐盟卸貨的到岸價,在2022年平均約爲$40/mBTU,亦即比離岸價格又增加為四倍,因而可以簡單估計交易商大約從歐盟增收700億美元。加上出口給亞非的LNG,美國天然氣產業的總產值達到5000億美元,約爲2021年的五倍,佔年度GDP的2%。

【後註四十,2023/03/19】烏克蘭的財政無底洞,連鈔票由自家隨便印、而且在金融軍工能源上已經撈到幾萬億的美國都不想承受,必須轉交由IMF接手,以便拿第三世界所交的資金來打擊第三世界對北約的反抗(第一批次150億美元,參見《IMF Approves Rule Change That Would Allow New Ukraine Loan Program》)。這當然違反原有的IMF章程,但歐美很簡單就把規則改了。博客自創始以來不斷强調必須優先建立替換IMF的國際組織,主要考慮在於為第三世界國家提供沒有私心的破產仲裁;當前IMF悍然將人類世界的公款拿來給北約私用,則是割席分坐的最佳理由,只是九年來無動於衷的相關單位主管,很可能無法忽然培養出國家急切需要的眼光魄力。

【後註四十一,2023/08/10】根據《The Intercept》報導(參見《SECRET PAKISTAN CABLE DOCUMENTS U.S. PRESSURE TO REMOVE IMRAN KHAN》),新泄露的外交密件證實2022年4月Pakistan總理Imran Khan下臺,的確正如當時博客所推測,是美國國務院所安排推動。我一再强調,中方不干涉他國内政,並不代表應該坐視殖民帝國搞侵略或顛覆;這個原則適用於去年的Pakistan,也適用於現在的Ni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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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26) :
226樓. 第欧根尼
2024/03/07 08:41
Victoria nuland离职意欲何为?
Trump來勢洶洶,國會共和黨人因而堅決抗拒烏克蘭軍援,拿不到錢孝敬軍工爸爸,多留10個月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即便剛剛從助卿升到副卿),還不如早同僚一步,先到過氣政閥的養老院占位。她最後選擇與當初提拔她轉進民主黨陣營的Hillary一起到Columbia禍害下一代學子。 王孟源2024/03/23 00:47回覆
225樓. 第欧根尼
2024/01/13 22:06
gonzalo lira去世了,他还是没能熬过俄乌战争。他是一个知行合一的人,a man who have guts。作为一个他的读者,我认为他的选择与他所受的文学训练有关,他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在乎被不被抓,要不然他也不会轻描淡写说出他受刑求的过程。唉。
揭穿特權階級的謊言先天是一項困難、昂貴、而且危險的工作,雖然是增進人類公益的重要努力,但受益群衆中卻必然會有很大的愚昧成分,從而受利益集團誆騙而反過來成爲打擊傷害實話者的第一綫,因而只有智(看穿真相)仁(關懷公益)勇(迎難而上)兼備的真正社會主義者才會主動承擔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任務。
每個實話者聯盟的成員都面臨不間斷的危險和代價,但Gonzalo Lira始終是最無畏的;現在他捨身取義,值得所有有良知者哀慟悼念,更是我輩理性社會主義者的楷模。 王孟源2024/01/14 06:53回覆
224樓. 小玫瑰
2023/12/17 15:55

三月SVB事件想请教下王老师,其起因我知道是因为储户提款太多,总资产缩水较多所致。我的疑惑和好奇是这个问题的根本是SVB的负债管理做得不好吗? 一般都会做LDI,就算第四类负债比较难处理,但起码也要做压力测试吧,美国其他金融机构实操起来也是这么不靠谱吗,就是他们真的做LDI和stress test吗? (我知道王老师说过美国其他银行那时是比较健康的,但是王老师是针对他们的存款准备金比较多)

唉,銀行界的壓力測試,我是真正動手做過最前沿、最高端的開創性研究的,算是業界的權威之一。

實際上這些測試裏最重要的,正是各種黑天鵝事件;然而它們先天就是統計曲綫上的尾巴,不可能從歷史案例簡單推論。偏偏政策監管必須要求能明文寫下細節的規範,以防止作弊。正因爲以上這個基本矛盾,壓力測試不可能完全成功;最好的銀行防爆政策,是增高安全儲備底綫,例如現在正在美國國會吵翻天的Basel III Endgame;但這又直接壓縮銀行的獲利率,所以JP Morgan帶頭强力反對。

SVB正是因爲歷史案例只用了不到50年,所以沒想到通脹復發會造成長期國債在短期内價值就大幅縮水。

王孟源2023/12/18 03:38回覆
223樓. 小玫瑰
2023/12/17 15:53

楼上有位读者留言“因为这个博客是中文世界中最早思考并注意到凯恩斯方案的, 没有之一”与事实不符。我想以事实为依据,严密地逻辑推论为准绳的作风才是对王老师真正的尊重,因此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予以指出。

实际上早在2009年周小川先生已撰文《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思考》,其中明确体现了2008年危机对中国金融高层的触动,直接指出国际储备货币是问题的核心,同时明确提出“创造一种与主权国家脱钩、并能保持币值长期稳定的国际储备货币,从而避免主权信用货币作为储备货币的内在缺陷,是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理想目标”以及明确表示了“凯恩斯的方案可能更有远见”并对其未能实施表示遗憾。从文中“建立凯恩斯设想的国际货币单位更是人类的大胆设想,并需要各国政治家拿出超凡的远见和勇气”完全可以看出周小川行长彼时的长期战略思考(详见http://www.pbc.gov.cn/hanglingdao/128697/128719/128772/2847833/index.html)。只是这样就更加难以理解后面为何转向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方向去了,明明周小川行长在文中已经明确指出“对于储备货币发行国而言,国内货币政策目标与各国对储备货币的要求经常产生矛盾”,说明他知道其中利弊。至于易刚对于王老师呈上去的提案的无视与对Nabiullina方案的不配合,那就更加匪夷所思了。此中种种因由无从得知,但试想如果不浪费时间,从2009年有了想法就开始布局准备的话,今天何以如此被动。真正爱之深责之切,痛心不已。

另外王老师在本篇正文中有“唯一能杜绝被掐脖子的办法,是严格检视所有西方主导的国际经贸政治法律体系,设法对所有节点做出替代。”对此,上月27日习近平主席主持的政治局会议上明确强调“要坚定维护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主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推进国际关系法治化。积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和建设,推动全球治理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以国际良法促进全球善治,助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以及涉外法治人才的培养(详见https://cpc.people.com.cn/n1/2023/1128/c64094-40127414.html),这明显说明领导人在战略上有意主动参与国际规则制定,推动新的更加公平的国际规则,这与王老师的vision完全一致。真心希望下面执行起来最后不要变成一纸文件实际上又是形式主义。

“聼其言而觀其行”,在充滿各種虛僞的政壇尤其重要;專業上知曉其原理,但卻因各種主觀因素反其道而行,實際上比起懞然無知更可惡、更難辦。不是有句老話:“裝睡的人永遠叫不醒”嗎?學術詐騙集團如此,金融貨幣主管也是如此。

博客當然不是世界上第一個思考凱因斯方案的,連凱因斯自己也不是;但我應該是華語世界第一個能夠明確解釋所有脈絡、並敢於强力倡議正確措施的學人。畢竟學識必須匹配品格,才能對國家社會做出正面貢獻。

王孟源2023/12/18 03:51回覆
222樓.
2023/12/14 12:20
请问王先生怎么看最近中美对越南的拉拢
黄仁勋宣称要在越南建芯片厂,习近平高调访越发文要建立中越命运共同体。记得王先生之前说过投资越南是资敌,现在中国貌似想要把越南拉入自己的产业链。请问该如何对冲美国对越南的拉拢?

和對印度一樣,冷眼旁觀是最佳策略。

習近平常常讓人聯想到雍正,原因是兩者在内政治理上的勤奮、嚴厲和魄力頗有相似。但別忘了後者還有兩個很大的缺點,第一是外交戰略較爲天真,例如對沙俄蠶食鯨吞國土采取懷柔寬讓政策,第二是對科學求真不夠重視,喜歡縱容迷信,以致不在乎是否跟上西方科技發展。我個人非常希望有他身邊的幕僚能適時提醒,不要重蹈前人覆轍。

王孟源2023/12/15 03:39回覆
221樓. criteria
2023/12/10 23:56
看到一则新消息(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will-israel-defy-washington-target-hezbollah-lebanon-hamas/),Blinken施压以色列在今年年底结束战争,这个紧急程度甚至比您最近讲座的几个月还要短,看起来Biden和民主党为了连任和打击中国什么都顾不上了。Netanyahu经过这次战争,其政坛危机已经解除,现在停战的选择权的以方,如果巴以在春节前就会停战,明年的台海实在令人担忧。

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如果以方屈服於美方要求,急著停火,就很可能來不及清除Hamas在Gaza的勢力。這裏若是停火條件對Hamas優惠,那麽美國國内猶太財閥必然會找Biden的晦氣,他應該内顧不暇;若是對Hamas嚴苛,則戰事隨時可以重新爆發,美國也無法放開手在別處搞事。

罩門的意義,不只是必救,也代表著難以一勞永逸地防護。

王孟源2023/12/11 01:49回覆
220樓. 系色
2023/11/20 09:34

彭博社11月20日报道,阿根廷总统候选人马萨承认米莱赢得阿根廷总统选举。

这人的政策(无论是否实行),简直是想把整个国家打包了卖掉。

阿根廷才加入金砖,就发生这样的事。是否可以预见中国对于阿根廷所有的外交努力全都灰飞烟灭?央行手上换来的阿根廷币全成为废纸?

是個真實的問題。

這也是不應該試圖用人民幣替代美元儲備功能的另一個原因(參見新博文):美國當年是先取得軍事霸權,接著是宣傳霸權,最終拿下貨幣霸權之後,才敢搞全球化,根源就在於沒有軍事護航的全球化經貿根本不可能保障規則,連資本自由進出都有讓國内的金融秩序被外人攪亂的危險。這裏新博文沒有提到的一個典型案例是1929-1933年的德國:正因爲一戰戰敗,被迫將經貿金融對戰勝國開放,所以1929年華爾街引發金融危機之後,在歐洲工業國中德國受害最深,最終導致Hitler上臺。

中國不是戰敗國,也沒有外軍占領,居然對美國的金融掠奪也予取予求,實在是天下奇觀。

王孟源2023/11/20 23:03回覆
219樓. criteria
2023/09/21 16:50
对后注四十一的补充,根据The intercept的报道《U.S. Helped Pakistan Get IMF Bailout With Secret Arms Deal for Ukraine, Leaked Documents Reveal 》,及Andrew Korybko在《The Intercept’s Latest Leak Might Deal Irreparable Damage To Pakistani-Chinese Relations》的讨论, Imran Khan的下台不光导致Pakistan成为乌克兰的武器供应国,同时以此接受IMF的资助,换句话说,这届Pakistan政府努力的要求被美国殖民。因此中国不仅没能保护好第三世界的亲华政权,同时一带一路投资在中巴经济走廊的几百亿美元(纳税人的钱)可能打水漂,固然这是遗祸,但值得深思。
这件事情有一个非常有力的间接证据,这次新晋金砖成员中,俄罗斯极力推荐伊朗,巴西邀请阿根廷,但中国反而没有任何想要引荐Pakistan加入的消息。
投資打水漂是真金白銀,不推薦進金磚無關痛癢,任誰都知道該如何選擇,除了中國外交智庫之外。 王孟源2023/09/22 07:43回覆
218樓. 薛丁格的貓
2023/08/25 21:34
217 F
您說的問題切中時弊,但個人以為稍嫌悲觀,現在遠遠還沒到”必然”失敗的時候~~

一、中國問題不少,許多更是積弊甚深短期難以化解,這是有理性、有智慧的愛國人士早就知道的事,另過度逐利、腐敗無能、反智民粹…等等問題已是普世現象,歐美在這幾方面的問題恐怕不會比大中華地區好吧?(註1)但不可否認,他們有較多的家底可以揮霍。
二、官二代叛國一事固然令人心痛,但壞蛋的慾望本就沒有止盡,若改革或反腐傷害了他們的利益,即便是不當得利,他們也不會自我檢討,還會做出反擊。世界各地不也有大把的政客或無良資本家,已如此有錢,卻連買贖罪劵的心都沒有?臺灣的蔡家、蘇家沒錢嗎?清廉否?Amazon的財富更不用說了,但為了賺更多的錢,竟讓基層員工連上廁所都困難(註2)。
三、蘇聯解體後的俄羅斯,處境多麼艱難,人心多麼離散,時至今日卻成了抵抗西方殖民的帶頭者,除了少數菁英,多數人都是跟風者而已,並非不能改變。總之,如果終究只能比爛後勝出,耐力與意志力就更顯重要。周旋到底吧!套句任正非先生的話:除了贏,無路可退。

註1 : 儘管有疫苗風波,整體而言台灣在新冠防疫上仍屬可圈可點,專業官僚的能力與執行力仍好過歐美。
註2 : https://www.ctwant.com/article/110639

是的,我覺得全球反殖民鬥爭雖然被中國體制内叛徒拖了後腿,但整體大勢已成,頂多稍有延遲。

俄國式的叛徒處理方案固然很爽,但對解決問題幫助不大。

至於中國本身的前途,關鍵在於學術和教育改革;雖然不見端倪,但爲時未晚,大家繼續努力。

王孟源2023/08/26 03:39回覆
217樓. 陳閱增
2023/08/25 16:17

替代美元並完成霸權交替無從談起。中國大陸一再強調要推動人民幣的國際化,這次幫助南南國家度過難關的卻是100億美元專項資金,大陸主流甚至對這次金磚峰會的成果彈冠相慶。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王博這麼多篇文章指明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何為正道。大陸發展多年,人心反而偏離正道越來越遠,那麼現在層峰要做的第一要務就是斧正人心,但這十年通過反腐以及所謂的思想建設來衡量沒有成功,那麼現在挑戰霸權失敗是必然,自然會有易綱這類德不配位之人作祟,閱讀博客多年,見聞讀者中批評中國種種亂象及官僚不作為的評論多如牛毛,這顯然是精神教育上的缺位,大陸現在視仁義禮智信為糟粕,僅有趨利避害的人性而全無舍生取義的人性。上周大陸新聞報導有一個土豪因間諜罪被抓,在大陸好像稱謂“官二代”,按理說不缺錢財,叛國如果不是圖財,那一定是人心出了問題,這些大陸經濟發展最大的收益者竟然覺得受益的不夠要自掘墳墓,這實在太可笑了。大陸土豪的主流倘若只有享樂和賣國這兩個方向的話,在反腐這麼多年還能出現這樣的事情足以見得大陸的腐化與台灣不分伯仲。

大陸如果能取代美國固然是好事,然而大陸在選材製度上的腐朽最為嚴重,從上到下,上層為功名利祿臭不可聞,不啻學術腐敗,哪怕為幾個自帶流量的考生也要爭得不可開交。學生無人引路,網紅粉絲等有害文化哪個不在校園內成為主流荼毒後生,這樣在未來還能入則有法家弼士,那才是奇蹟。只願王博不要為大陸的不爭氣而生氣,於失道者,示其正路。於闇夜中,為作光明足矣。


你所談的現象都實際存在,但不足以做出你的結論,原因如下:

1.“富而好禮”原本就是殖民帝國搜刮全球才有的餘裕;

2.功利主義是自由市場競爭的必然附帶心態;

3.自私自利的壞人存在於任何社會;

4.中國擅長的中央集權官僚體制先天具有抑制財閥和隔絕噪音的潛力;

5.中國獨有的士人傳統能在惡劣環境下保持部分清流;

6.所以社會和經濟的腐敗案例不是重點,學術界和教育界的系統性腐化才是國家前途的大坑。

以上其實都是博客多年來反復討論過的議題,讀者應該自行歸納,就自然能夠避免過度樂觀或悲觀的論斷。這正是“中庸”的真意:不是和稀泥,而是把問題的所有方面都做出詳盡的觀察和客觀的分析,從而賦予適當的權重,因求真而自然不落極端;畢竟自然界先天排斥奇點Singularity,而社會議題如果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例如亡國滅種),那麽自然也就沒有繼續討論的必要。

王孟源2023/08/26 03:11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