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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國際】從SWIFT制裁俄國,看中國的對應之道
2022/03/11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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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

烏克蘭爭議自2014年的廣場政變至今已有八年,其間俄國一方面積極强化自身經貿金融體系,以承受既有和可預見的歐美制裁措施,另一方面主動爭取歐盟決策核心,與Merkel達成默契,簽下Minsk協議,並建設北溪二號管道,賦予德國在下一輪衝突中置身事外的餘裕。很不幸的,在Merkel退休過程中,英美果然趁機挑起事端,而繼任的德國新政府毫無戰略警覺和眼光,即使在北溪剛好建成,法、意兩國領導也已經積極溝通,試圖安排歐俄和解的背景下,依舊拒絕終止冷戰結束以來北約的前侵策略,自願步入昂撒集團預設陷阱,成爲新冷戰的前綫炮灰。

Putin和Scholz在2月15日會面不歡而散,幾日後冬奧順利結束,俄方隨即對烏克蘭發起全面軍事行動,代表著完全放棄七年來的多邊外交策略和辛苦而得的成果(一旦烏克蘭易幟,Minsk協議和北溪二號就純屬多餘;俄方剛剛遣散了北溪歐盟公司的所有職員,正式接受幾十億美元投資打了水漂),改以單邊手段解除來自北約的軍事壓迫,這很明顯是Scholz先背棄兩國外交默契才可能發生的結果。其後英美自然要求歐陸國家承擔起制裁俄國的兩敗俱傷損失,並且開始準備資助對俄佔烏克蘭進行游擊騷擾(例如英國外交大臣Liz Truss公開支持英國傭兵加入對俄作戰,已有丹麥跟進)。這樣不但立刻造成歐盟經濟大失血,而且在東歐留下長期戰亂的潰爛創口,手段之辣、用心之毒,令人髮指;然而德國和歐盟領導階層居然毫無所覺、全力配合:前者打破二戰後傳統,捐贈武器資助交戰方(不過我並不把德國再軍事化本身算是個威脅;這是因爲依照他們當前的行政效率,10年内都不可能有任何顯著的戰鬥力提升,届時歐洲整體的衰落早已明顯化,他們的國力絕對無法負擔高昂的軍費,所以在那之前,即使這一屆政府冥頑不靈,下一屆也必然會放棄再武裝的企圖);後者則同意多方面封鎖、制裁俄國,其中最受矚目的,是將俄國的主要銀行踢出SWIFT網絡之外。

SWIFT

SWIFT是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的簡稱,1973年由一群歐洲銀行合作成立,任務是建立自動化、標準化的電子訊息網絡來取代舊有的轉賬匯兌手續。其後普及到全球,並在美國設立了一個重要的分部。2001年九一一事件之後,美國國會立法通過了愛國者法案(Patriot Act),授權並要求國安部門對全世界電信做全面監控,其中也包括了SWIFT,連歐盟内部的所有交易記錄也被强迫轉交給CIA、NSA和財政部,然後依美國國内法來做單邊懲處。一個典型的案例,是2012年丹麥人Torben Nødskouv向一家德國批發商網購古巴雪茄,通過銀行轉賬支付了13萬7千克朗(約當2萬美元),但因爲美國對古巴實施貿易制裁,這筆錢被SWIFT自動沒收。這當然違反歐盟法律,但受害者依舊申訴無門。

同樣在2012年,美國首次直接使用SWIFT作爲外交制裁手段,目標是伊朗的主要銀行。原本伊朗早已全面無法使用或擁有美元,但失去SWIFT之後,和歐盟之間的歐元貿易也因而停滯,經濟受到嚴重打擊。這裏的重要細節,在於SWIFT基本上依舊是歐系銀行的同盟,24名董事中只有兩人代表美國銀行,以及中、俄、日、澳、加、新、港、南非各一人。基於美元的長臂管轄早已是國際上的家常便飯,包含所有金融系統和通道,但受害者還可以改用歐元;通過進一步劫持SWIFT來做制裁,美國封閉了使用歐元進行國際貿易的替代管道,而且因爲歐元是歐盟的内定貨幣,這也實質管控了歐盟的對外貿易。

2014年的第一波東烏衝突期間,就有將俄國排斥出SWIFT的企圖,後來因爲Merkel的反對而作罷,俄方隨即建立了自己的支付通訊網絡SPFS。中國的努力更早,在伊朗受到制裁後一個月,人民銀行就開始籌劃CIPS(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2015年年底正式啓用。目前每年價值140萬億美元的國際跨行支付中,SWIFT占比90%以上;CIPS的數字表面上似乎相當於5%,也有説法認爲只占0.5%,目前我尚無法確認如何可靠地解讀這些互相矛盾的統計資料。

外匯儲備

理論上,SWIFT只是一個支付管道,受到制裁的國家想要繼續使用歐元,儘可以改用其他通訊方式,除了SPFS和CIPS之外,電傳打字機、電子信函、電話、電報和甚至信件都是潛在的替代。所以實際上,被SWIFT踢出系統,完全不是媒體上所吹噓的“終極核選項”,而只是美國依靠貨幣霸權對敵人做金融打擊的許多步驟之一,其實際意義在於防堵對方改用歐元,因而必然伴隨著關閉其他後門的手段,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扣押受害者的外匯儲備。這個明顯違反國際法的强盜行爲,在伊朗、委内瑞拉、古巴、阿富汗等國被制裁的過程中,早已被使用過,這次被應用在俄國身上之所以驚人,純粹在於後者的經濟體量和國際地位,遠非那些弱小國家可比。

1990年代中期,美國金融財閥利用美元的低利率,對第三世界大幅放貸,然後在1997年收網,憑藉著協同一致的拒絕結轉(Roll over)美元貸款,以及在貨幣市場的杠桿做空,成功擊破許多亞洲國家的金融護盾,然後由IMF出面,强迫這些國家賤賣優質民族資產,例如韓國的三星就是因此而被外國財團獲得多數股份。事後新興工業國家普遍記取教訓,纍積史無前例的外匯儲備,雖然短期内避免重蹈覆轍,長期下來卻反而增強了美元的國際額分,容許美國對外輸出通脹壓力,這也是在其後25年美聯儲得以簡單印鈔來資助國内無度消費的基本原因。

俄國也是1997年危機的受害國之一。Putin掌權之後,努力整頓經貿,長期維持財政和貿易雙重盈餘,得以建立龐大的外匯儲備,當前總價值高達6300多億美元,僅次於中、日、瑞士,位居世界第四位;其中超過半數是歐元資產,美元計價的只略高於1/7,這顯然是已經考慮過昂撒陣營的永恆敵意和美元霸權的搜刮機制了。然而德國和歐盟出乎理性預期的自我傷害,依舊讓俄方的準備落空,一夕之間失去對大半外匯儲備的掌控。接下來俄國必須面對的,是對盧布的賣空攻擊:既然俄國中央銀行無法動用自己的外匯儲備,自然也無力在貨幣市場對抗賣壓。美國這個操作的用意,卻已經不再只是搜刮資產,而在於通過截斷外貿,引發經濟混亂,以達成政權更迭的最終目標。

新外交態勢

本月這一系列事件,代表著冷戰結束後,現代世界歷史專注在和平經濟發展的全球化階段正式終結,昂撒集團成功裹挾歐盟,逆轉了30多年來歐陸核心國家緩步尋求外交獨立的努力,在歐洲重新建立新一場冷戰對立。德國的新政權徹底放棄了Merkel的務實路綫,不惜充當損失最大的炮灰,尤其值得中方警惕。美國的如意算盤,毫無疑問的必然會想要利用這場衝突作爲前例,在有合適藉口時把各種協同打擊手段複製在中國身上,將新冷戰帶到全球每個角落;届時中方將不再能依靠理性的德國總理做出制約,反而面臨比美國還要更歇斯底裏地使用經貿制裁手段的歐盟。昂撒媒體已經對中方多次栽贓,香港、新疆、和未來幾年有相當可能的臺海衝突,都可以簡單引發歐美聯合經貿制裁。然而中國對外貿的依賴,遠高於俄國,受制裁的影響倍增因子也會是數倍於俄方;這才是德國政略轉向的真正威脅所在。

與此同時,第三世界國家卻對昂撒集團的宣傳和作爲普遍表現出疑慮:印度和阿聯酋在安理會表決中,選擇做出和中國同樣的棄權;土耳其、以色列、南非、沙特都拒絕明確表態;就連以親美著稱的巴西現任總統也不想參與對俄制裁。此外歐盟國家並非鐵板一塊:法國的Macron顯然明白事實脈絡,曾經盡力安排歐俄和解,可惜因Scholz作梗無功而返,現在迫於昂撒輿論攻勢才假意附和;意大利的Draghi同樣參與了對俄談判,在上月試圖轉任虛位總統失敗之後,反而可能在總理任上多留幾年,成爲另一個智商正常、可以理喻的歐盟領袖;而德國新政府在關閉北溪的問題上,也曾拒絕美方要求數個月,證明其仍對本國工商精英的專業意見有若干尊重。

貪婪如美國現政權,也極可能會想要等到對俄鬥爭告一段落,再轉過頭來打擊中國。中方必須認清,俄中不但唇亡齒寒,而且如果俄國能成功存活,過程中對歐盟所作的任何反擊都將有嚇阻作用;所爭取到的時間,也是在賦予中國額外的機會來做好一切準備。因此中國的對應之策,分爲短期扶助俄國,和長期預做抵抗兩大類,以下分別討論:

短期因應措施

昂撒宣傳鋪天蓋地,歐盟群衆民意沸騰,中國作爲臺面上的旁觀者和調停者才能對俄國做出最大幫助,所以不宜公開頂撞,招惹暴民怒氣,一切實際作爲以低調爲上,多做不説,靜等西方幼稚民衆的注意力自然過期消退。公開外交,應專注於“和談解決”、“民生優先”、“互相尊重”等等中性辭令,與法、意和第三世界區域强權合作,推動和談;如果能形成非正式聯盟,同步發話,將會有最大效果,也有利於為稍後討論的長期策略扎下基礎。

中國的巨額外匯和全面工業實力,是俄方當前最需要的救生丸。因局面還在迅速演進之中,政策細節討論不可能趕上時效,這裏只提供原則性和組織上的建議。首先,人民銀行應該立刻和俄國中央銀行成立永久性(原因參見下文)、副行長級別的聯合辦公室,統一指揮貨幣市場運作。國務院則可以考慮建立臨時性的跨部門小組,處理幾個事項:第一應俄方要求來統籌提供所需物資,並視己方需要嘗試買下被歐盟拒絕的俄國產品;第二研究如何幫助中國企業替代即將撤離俄國的歐美公司;第三與俄方協同,重新安排因戰亂和制裁而被打斷或干擾的交通綫。至於加速推進天然氣管道的建設,我已在上一篇文章(參見前文《2022年國際局勢的回顧與展望》)裏特別强調過了,不再贅言。

當前美國經濟已出現嚴重的通脹信號,美聯儲若不積極加息,可以確定會進一步惡化;與此同時,各級政府依舊面臨龐大的結構性赤字,美聯儲若積極加息,會使公債利息支出大幅飆升,財政收支徹底失衡,而且各類金融資產的極端泡沫一夕之間被刺破,絕非美國虛弱的實體經濟所能承受。中俄在自身情勢穩定之後,應該在合理範圍内積極采納所有可行手段,包括讓人民幣穩步升值(如果能與其他出口國協同,更爲理想,參見下文有關亞元銀行的討論),盡可能將通脹局限在歐美自身,從根源上削弱西方對外作惡的能力。

長期對應的原則

中國出口型製造業的過度强大,原本讓所有其他新興工業國心有疑慮,不願走得太近;未來5-10年,中國的經濟會繼續以高於全球平均的速度成長,從而產生更大的國力不平衡,更加不容易説服這些國家參與中方主導的國際整合。然而中國準備面對昂撒聯合歐日未來必然會嘗試的全面制裁,除了健全自身之外,更重要的是預先爭取盟友,並且通過國際組織、條約和既成慣例來事先固化他們的立場。現在由於歐美的過度擴張,對第三世界產生心理震撼,後者的主要成員全都對歐美制裁俄國有兔死狐悲的反應,反而為中國創造了一個稍縱即逝的良機,可以先抓穩俄國,建立新聯盟的核心,然後再以其作爲示範,逐步吸引其他國家進入以中國為中心的衛星軌道。換句話説,中國應該徹底摒棄韜光養晦的被動心態,積極主動地建立替代性國際經貿體系,升級多邊關係,充分把握當前由俄方做出重大犧牲才爭取到的機會,主導新世界秩序的重組。

昂撒集團對不順從的國家,打擊起來無所不用其極。雖然金融經濟制裁的效率最高、代價最小,如果中國的軍事力量露出破綻,美國同樣會想方設法做針對性的攻擊,因此這方面的準備也不能輕忽,尤其戰略性軍力格外重要:畢竟必須先消除美方做核訛詐的可能,才談得上其他方面的鬥智鬥勇。在這一點上,Putin早已做出示範:他優先投資重建核武,而且嚴防死守,務求在核嚇阻上滴水不漏,非常值得中方借鏡。

即使只看金融經濟制裁的手段,美國也從來沒有道德和法律的下限。每次受害者根據上一輪制裁做好準備,美方總是樂意無限加碼,直到對手承受不起爲止。所以即便這一次對俄的新制裁,已經包含了扣押存放在歐美銀行的主權資產,也不代表未來美方想不出更離譜的新花樣,例如對美國國債直接賴賬作廢,或者連民有的股權和地產也一並沒收。唯一能杜絕被掐脖子的辦法,是嚴格檢視所有西方主導的國際經貿政治法律體系,設法對所有節點做出替代。在這個過程中,最要不得的心態,就是懼怕與美國脫鈎;事實上,只要是歐美主導而中方對其有依賴,那麽幾乎可以確定會被用來制裁中國。我將在下面挑選一些最需要替代的組織和工具做討論,但本文的清單絕不是詳盡無遺的;中方有必要另外做出全面、系統性的檢討。

長期對應的策略:軍事方面

前面已經提到,有足夠的戰略嚇阻能力,是與美國對等周旋的必要前提。這裏的所謂“足夠”,指的是同一個數量級的第二擊核彈投送能力;換句話説,在承受美國先發打擊之後,還必須有夠多彈頭能突破美方的導彈防禦系統,摧毀數百個目標。當前中國的核武備,遠遠低於這個需要,亟待加速彌補。尤其抗打擊能力最佳的導彈核潛艇,剛好就是中國軍工技術落後美國最遠的項目,必須賦予更高的重視和優先。

彌補核潛艇技術弱項的一條捷徑,是引進俄軍的最先進樣本;這裏戰略導彈潛艇可能太過敏感,因而可以專注在攻擊核潛艇上,亦即Yasen-M。我建議購買四到八艘,除了供核潛艇研發單位參考之外,也立刻增强海軍的遠洋戰力,為戰略導彈潛艇和航母戰鬥群提供護航服務。因爲潛艇的身份識別靠聲紋,中俄兩國共用一個型號還有額外的好處,也就是當其中一方保持中立時,敵方即使偵測到潛艇也不能簡單確定國籍,也就不能貿然攻擊。此外,俄國軍工企業可能用得上這筆外快;如果俄方願意以貨易貨,中方還可以順便推銷自己的先進水面艦艇,以對第三世界做免費的廣告。這次俄軍入烏作戰,頗受限於中大型無人機和實時偵測信息網絡的不足,這些裝備也是可以供俄方考慮的選項。

長期對應的策略:金融方面

在金融方面,基本是對既有歐美體系節點做替代;這必然會需要中俄兩國央行的長期密切合作,所以前面提到的聯合辦公室,應該做爲永久性的機制。

我們首先考慮SWIFT。支付系統在電子信息技術上的要求很低,中俄應該能夠很快整合既有的兩個系統,推出統一的標準,然後强制要求所有在兩國有分行或者想要使用兩國貨幣的外國銀行,都限期采納。中方應該指定幾家廠商,以平價對外國銀行提供裝機服務,務求迅速普及;對人均收入水平極低的落後國家,更可以考慮以援助形式推廣。國際支付系統正在面臨新一代技術的挑戰,包括數位貨幣和零售支付系統的跨境聯網;在這些方面,中方已經有足夠的本土技術和經驗,不難快速升級,努力的重點方向是要尋找更多國家的合作。此外,信用卡網絡也可以連帶整合並推廣。

本文稍早提到IMF在1997年金融危機期間,為美國財閥搜刮亞洲民族資產打了先鋒;這個角色很可能會在當前醖釀之中的下一波全球性通脹危機下重演。與亞投行所模仿的世界銀行相比,IMF才真正是國際金融體系的樞紐之一,不但一再充當昂撒財團對外金融搜刮的白手套,而且實質上作爲不挂名的國際破產法庭兼最終資金來源,有著很大的規則制定權和執行權。建立替代IMF的機構,是將財務虛弱國家從英美金融桎梏下解放出來的必要步驟:如果中國想要聯合第三世界,一同抵抗歐美制裁,就也必須提供財政破產重整的服務,而衆籌顯然優於自己獨自掏腰包。

不過SWIFT和IMF,都還只是歐美主導下國際金融體系的零部件,那個主導權的根基,其實在於美元和歐元的貨幣霸權。其中美元佔大約60%的國際額分,歐元佔20%,相對的,人民幣額分低於3%。原本歐元是替代美元的最佳選項,現在歐盟被美國裹挾,中、俄和所有第三世界國家都只能另謀出路。然而任何金融工具都自帶很強的網絡效應:市場額分越高,交易阻力越低,自然吸引用戶,貨幣也不例外。要將人民幣的額分在短時間内提升一個數量級,先天就面臨極大的阻力;與此同時,美國對衝基金虎視眈眈,人民幣作爲中國金融體系對外的防火墻,又不能輕言自由浮動兌換,也就更加難以在國際上推廣。

我認爲這個難題的最佳解決方案,是基於一個多年前中方曾經構思過但被迫放棄的選項,加以改良擴展;這裏我指的是IMF的SDR。SDR,亦即Special Drawing Right,本質上是一籃子貨幣的合成體,類似股市的ETF,也是一籃子股票的集合,然後整體再被當成一支新股票來做交易。SDR是現成的貨幣籃子,但沒有被拿來當流通貨幣使用過;當年中方的提議,明顯是對美元和歐元的挑戰,所以很自然地被IMF拒絕了。現在中國和其他國家對替代貨幣有了更急迫的需要,也就應該聯合起來,獨立於歐美體系,建立新的籃子貨幣,名字可以叫做“亞元”,以沾“美元”和“歐元”的光。

籃子貨幣容易建立和推廣:只要成立一個亞元銀行,任何財務健康的國家都可以相對簡單地加入,貢獻若干自己的貨幣,增加亞元籃子的總值,然後亞元銀行發行對應著所增價值的新亞元,作爲交換。如此一來,各成員國仍然保有既有的獨立貨幣,國内金融體系絲毫無須變動,完全封閉也不要緊。亞元只用在國際貿易、外匯儲備和國際大宗貨品定價上,不受單一國家的掌控操弄,是理想的國際通用貨幣;而且可以先小幅試用,再視情況增減投入。中、俄是先天的創始成員國;伊朗、委内瑞拉的財政不平衡,不適合加入,但也可以純粹作爲使用者;只要再爭取到沙特、阿聯酋和卡達,立刻有了全球油氣定價權,從而獲得和歐元叫板的底氣。雖然亞元銀行的規則細節,有待仔細考慮謀劃(尤其對希臘式的財政失衡和土耳其式的貨幣濫發,必須預做防範;換句話説,必須有維持亞元與成員貨幣之間合理匯率範圍的穩定機制,我建議參考Keynes在1944年Bretton Woods會議中所提出的原始方案,亦即所謂的Bancor+國際結算組織,但最終細節當然應該由中俄專業團隊通過嚴謹論證來協同決定);在當前歐美金融霸權的緊迫威脅下,這顯然是值得優先嘗試的方案。

長期對應的策略:國際治理

第三世界國家的廣汎合作支持,對本文所有的建議都會有幫助,而且事實上是其中絕大部分倡議的成敗關鍵。中方應該從既有的“一帶一路”基礎上,更向前邁進一大步,參考歐美的前例,建立一系列永久性國際組織,將合作關係綁定固化,不但成倍增强對抗制裁的能力,而且對圈外國家也會很强的示範和吸引作用,就如同歐盟會員資格在過去幾十年對東歐國家,包括烏克蘭的政治路綫有高度影響一樣。

然而這些潛在合作對象的經濟、政治、地緣背景差異很大,顯然不宜以官僚習性一刀切强制爭取,必須循序漸進、步步爲營,因應國家需要、國際情勢和各國國情做出彈性選擇和隨機適應,這要求有非常高級別的外交決策者持續做出專心處理,否則會有弄巧成拙的危險。中方應該先仔細考慮是否能夠並且願意投入足夠的高層管理和決策資源,再決定參考或采納以下的建議。

這裏我認爲,應該模仿二戰後的歐洲,建立一系列初級的跨國合作組織,由中俄扮演當年德法的角色,優先吸引周邊和重要新興國家,以作爲第三世界凝聚力量的核心。可以立刻建立的組織有:

1) 對應著歐洲經濟共同體(EEC)的歐亞經濟共同體(Eurasian Economic Community),初始會員包括中、俄、哈薩克斯坦、香港,未來潛在會員包括東盟國家、蒙古和白俄;這裏的入會資格,必須是財政和貿易收支平衡的經濟體。會員之間的實惠,從相互關稅全免開始,逐步統一工商業標準,建立共同的監管機構,協同跨國交通建設,然後慢慢向關稅同盟(亦即對圈外國家采取統一的關稅政策)邁進。

2) 對應著歐洲煤鋼共同體(ECSC)和歐洲原子能共同體(EAEC)的歐亞能源共同體(Eurasian Energy Community),初始會員包括中、俄、哈薩克斯坦、伊朗、巴基斯坦,以及如果能爭取到的話,阿聯酋、沙特和卡達。入會資格是油氣出口國,以及中俄核電技術的進口國。我認爲世界正在向新能源轉型,油氣出口國也會想要引進新能源技術,所以應該把兩個類別合並在同一個機構之中。這個組織的長期任務之一,是統一長途電力輸送標準,建立洲際電網,以互通有無。

3) 歐亞空間合作組織(Eurasian Space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初始會員包括中、俄、哈薩克斯坦,以及任何有衛星發射或製造能力的國家。這個組織的實際目的,是作爲裝點和平合作的公關樣板,以及加强多邊交流的通道,並沒有實際經濟或國安意義,所以入會資格相對寬鬆。

印度作爲中俄之外最重要的第三世界國家,原本應該是外交爭取的對象,然而印方由於文化和歷史傳承,對中國有極爲深刻的非理性敵意,不是中國單向友好態度所能影響改變的。拒絕其加入中國主導的國際組織是正確的原則,否則就將複製上合組織實質癱瘓的惡果。如果爲了安撫印度而必須遞出橄欖枝,唯一可以容許印方參與的,是歐亞空間合作組織。

歐洲經濟共同體建立之初,號稱是爲了消弭未來戰爭的可能;這是歐亞經濟共同體可以照抄的外交公關説辭。一旦歐亞經濟共同體步上正軌,就可以設法推動適用於整個組織的“反歧視/反制裁法”,讓任何參與對成員國做制裁或歧視待遇的外國企業,自動喪失所有專利、版權、商標和減稅優待,並且納入特別監管,由專門機構天天拿著放大鏡來做檢查。

在更長遠的未來,中國會有對所有現存的國際法庭和仲裁組織做替代的需要,這是應該預做準備,然後視國際局勢發展見機(例如某國際法庭發生醜聞或重大變故)出手的事項。

【後註一,2022/03/11】本文成稿於十天之前,至今歐俄對峙局勢已進入下一階段,亦即美國正在全面施壓,要求德國立刻徹底禁止俄國油氣進口,而且不惜先做示範。雖然美方尋求替代供應商,要比德國容易得多,代價也相對低得多,這仍然是一個重要的戰略升級,很可能接下來會有類似敘利亞的化學武器栽贓事件,以鼓動民意逼迫德國采納自殺性政策。俄方顯然已有預期,正在外交宣傳上準備預先消毒;未來一兩周,將是這方面博弈的關鍵時段。

【後註二,2022/03/21】我以前反復解釋過,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是美國建制派精英集團對外宣傳顛覆的統籌機構之一。這次Biden政權執行的烏克蘭戰略,成功綁架德國和歐盟,正是建制派宣傳機器多年努力的成果;然而扣押俄國外匯儲備卻嚴重損害了美元的信譽,美國國内的金融財閥必然會有怨言。五天前《紐約時報》忽然刊登專文(參見《Hunter Biden Paid Tax Bill, but Broad Federal Investigation Continues》),證實Hunter Biden的Macbook以及其中所含的電子信件不是俄國假造,引發又一波對Biden家族在烏克蘭有貪腐的指責。我認爲能讓《紐時》對一個民主黨建制派的傀儡總統如此捅刀的勢力,除了華爾街之外,就是以色列,但後者實在沒有理由出手,只有前者對Biden忽視美聯儲的警告,主動破壞既有國際金融秩序,極可能引發資金大幅流失,會有很强的不滿。

因此我强烈懷疑當前這些民主黨系的幕後權力精英正在内訌,尤其剛剛又看到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資深“經濟學家”在《華盛頓郵報》(2020年Hunter Biden醜聞爆發後,《華郵》就是領頭指控Putin假造證據的建制派喉舌)發表社論(參見《Ignore the naysayers. Dollar dominance is here to stay.》),宣稱美元完全不受威脅,論據是美元額分還沒有任何下降!這顯然不是誠實的專業意見,而是政治性的檄文,反而更加暗示背後有隱密的權力鬥爭,所以我在上面做了一些簡單的分析,只能説是邏輯上較可能的真相,達不到博客平常要求的嚴謹性水平,然而這類議題的事實一般永遠不會公佈,間接推理是不得已的辦法。這並不是清談,而有著嚴重而近期的後果:期中選舉只剩不到八個月,基本可以確定共和黨會大獲全勝,届時Hunter Biden的電子郵件將足以引發總統罷免案;如果華爾街依舊對Biden懷恨在心,這個罷免案就會有通過的可能!

【後註三,2022/03/25】今天我才看到敘利亞總統Assad一周前所給的一個演講(參見《President Bashar al-Assad on the Ukraine war》),雖然他的論點對這個博客的讀者應該不算新奇,但我想它在當前局勢下有重要的代表性,亦即是第三世界國家治理階層的普遍心聲,值得有興趣的人去一探究竟。

【後註四,2022/04/04】留言欄有人問起Kazakhstan軍方和US Central Command之間的合作,我提到USCENTCOM只是戰區級別的司令部,美軍共有11個,其中6個是地理性質的,參見下圖:

【後註五,2022/04/19】俄烏戰事一個正面的附帶效應,是許許多多良心人自動自發地挺身而出,對歐美假新聞機器做批評打擊。剛剛看到又一個吹哨人(前任北約研究員)十天前發表的文章(參見《Former NATO Military Analyst Blows the Whistle on West’s Ukraine Invasion Narrative》),值得關心國際事務的讀者參考。

【後註六,2022/04/20】在過去八年,作爲其奪權的手段之一,烏克蘭的新納粹勢力不斷對親俄派做出綁架、處決和暗殺,受害者至少數千,可能上萬。俄國出兵之後,他們更是變本加厲,先針對政客,然後在過去幾周開始有系統地清除媒體和自媒體人;Gonzalo Lira是外國人、知名度高,但本土的被害人其實遠遠更多,甚至連俄佔區都不安全,例如今天位處Kherson的知名博主Valery Kuleshov在自家停車場被人用自動步槍連人帶車打成蜂窩;這裏是烏方自我慶功的文章(參見《Rich Biography of a Pro-Russian Blogger Shot Dead in Kherson: Crimean Trace》),其中吹噓這已經是該市被俄軍解放之後的第二起類似事件。

【後註七,2022/04/22】《The Dreizin Report》是另一個良心博客。昨天的博文(參見這裏)中,列出烏克蘭總統特別顧問 Oleksiy Arestovich(過去三年是Zelensky治下的實質宣傳部長,知情人往往拿他來和Joseph Goebbels以及Baghdad Bob做類比)受訪的談話,翻譯如下:“(當前)烏克蘭的理念,烏克蘭的主要國家理念之一,是盡可能多地對自己和他人撒謊。 因為如果說真話,一切都會馬上崩潰,因此有必要不斷發明新的虛假話術。 這是我們根本的、不平衡的邏輯矛盾。”

讀者如果有耐心看完Dreizin的那篇博文,最後一段還有Zelensky自己所發的視頻,他顯然是剛剛享用了古柯堿;難怪兩天前Lavrov接受印媒訪問,被記者拿Zelensky的談話要求評論時,回答說:“(Zelensky)什麽話都說的出來,視他剛剛喝什麽或吸什麽而定。”

【後註八,2022/04/28】根據最新的媒體爆料(參見《BOMBSHELL new Hunter Biden emails emerge》),在2019年Biden籌備大選期間,Hunter Biden向他要了80萬美金來支付生活費用。雖然賬目明細表和電郵通訊是剛剛才被揭露證實,但兩年前競選過程中就有風聞,卻被《Twitter》、《Facebook》和主流媒體全面封殺禁言。讀者應該拿這條新聞來和【後註二】做對照,考慮我所討論的Biden將做不滿總統任期的可能性。

【後註九,2022/05/11】今天看到《NY Times》的這篇社論(參見《America and Its Allies Want to Bleed Russia. They Really Shouldnt》),是開戰以來第一次有昂撒主流媒體如此高調地與宣傳主旋律(英文叫做“The Narrative”)唱反調。考慮到三月底《NY Times》已經揭過Hunter Biden貪腐案的瘡疤(參見【後註二】),我們基本可以確定該報幕後有反Biden的勢力。最近有傳言,Obama對Biden極度不滿,可能會支持Harris上位;雖然沒有任何實證,但值得繼續觀察。

【後註十,2022/05/18】今天消息傳出,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司司長孫國峰被免職查處。回想2015年股災期間,我說監管單位的政策反應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事後果然有多人被查;和現在對比,頗有Déjà vu之感。孫的貪腐雖然可能不是直接和外人互通款曲,但連基本的職業操守都做不到,談何開創人類新時代的壯舉?

【後註十一,2022/05/27】這裏有一篇文章(參見《SERVANT OF THE CORRUPT》)詳細解釋了烏克蘭政權和巨富互相勾結的貪腐行爲,值得有興趣的讀者一探究竟。

【後註十二,2022/06/01】最近烏克蘭士兵投降視頻越來越多,但基本說的都是俄語,有英文翻譯的(參見《WOW Ukraine Soldier Surrenders to Russia on Call with his Mom says Russians are the good guys!》《18th Marine Battalion of 35th Brigade, appealing to public for help to withdraw ( with subtitles)》)很少見,所以和讀者分享。這種視頻當然可以僞造(例如即使大家都知道俄軍對手機管制很嚴,烏方一樣日常發佈“截聼的俄軍士兵電話”),不過類似的幾千個俄方視頻至今還沒有任何一個出現破綻,如果是造假,那麽俄軍執行了人類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宣傳造假作業。

此外,我剛剛第一次看到關於亞速營戰俘的視頻(參見《Exclusive footage from the colony in Yelenovka -Prisoners of Azov who surrendered in Mariupol.》),在此供大家參考。

【後註十三,2022/06/01】過去幾天這個截圖被廣汎轉載,是昂撒謊言戰的很好總結。其實這些標題來自《The Telegraph》的一個專欄作家,他的水平在英美媒體算是中上程度了。

【後註十四,2022/06/08】根據本期《經濟學人》報導(參見《Has Russia legalised intellectual-property theft?》)在歐美對俄國做出全面制裁之後(似乎發生在三月中旬),俄方的反制措施包括剝奪了所有“不友好國家”的智慧產權;讀者可以拿來和正文倒數第二段的建議做參照。

【後註十五,2022/06/16】蘇聯解體之後,俄國曾對高等教育體系做了大幅改動;但與中國教育部不同,這並不是因為俄方被洗腦,接受了美式教育理論,而純粹是爲了和歐洲對接,方便學生出國留學,所以勉强忍受低效、僞劣的制度。現在既然歐美的制裁已經帶來全面脫鈎,那麽自然沒有理由繼續犧牲學生的數理邏輯水平,所以State Duma正在研究新法案,準備恢復蘇聯時期的教育制度(參見《Russia plans to create a new system of higher education》)。

【後註十六,2022/06/19】這場俄烏衝突是人類至今自媒體報導遠遠最豐富、迅捷的一場戰爭,全世界有興趣的人,都可以追蹤觀察戰場細節,例如烏方陣地周邊佈滿上百個彈坑,幾乎每天都又有新的案例視頻。這裏是一個比較少見的觀點,一群烏克蘭士兵在地下掩體承受近爆彈著的震撼(參見《Russian Artillery is a Alarm for alertness of Ukraine Forces》)。

【後註十七,2022/06/23】第14次金磚國家領導人會議剛剛開幕,習近平致辭特別强調應立即加緊擴員(參見《习近平:金砖国家不是封闭俱乐部,应推进扩员进程》)。這其實是錯過在第一時間建立以中俄爲核心(亦即排斥印度)的世界新秩序,亡羊補牢的手段;畢竟若是賦予印度五大創始國之一的地位,會有永久性的頭疼。既然來不及搞“兩大創始國”的架構,那麽十幾個創始國就自然代表著沒人有特權,要靠威望和實力説話,這是錯過三月那個機會之後的最優解。

我想順便指出,所謂“中國自有國情”、在國際無爲而治是智慧,是顛倒因果的自我安慰。從上面那個例子可以簡單看出,客觀的理性戰略計算,不但普世皆准,而且也是中國執政階層念兹在兹的考慮。他們之所以沒有抓緊每個機會,不是不想,而純粹是巨型官僚體系反應慢的結果,所以必然也是最高層時時用心改進的重點之一。

【後註十八,2022/06/30】前天消息傳出,伊朗將成爲金磚集團的第一個新成員;然後昨天俄國媒體報導(參見《Iran and Russia Revive the North-South Transport Corridor》),俄國已與伊朗達成共識,要重啓“北南通道”計劃。上周我說Putin下決心與西方攤牌,大政略就必須也改爲東進加上南進,“北南通道”正是南進政略的核心,使俄國與印度之間的貿易綫不受北約鉗制,參見下圖。請注意,這個重啓是在今年一月就達成默契,昨天正式確認公佈;我們不能排除伊朗以加入金磚做為同意合作的先決條件的可能性。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俄方需要的戰略夥伴能優先進入金磚,而巴基斯坦卻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這個落差所反映的,正是過去幾個月我反復討論的建立新國際秩序過程中的主導權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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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96) :
96樓. Fanboy
2022/07/05 00:58

最近被先生提到的古希腊民主故事引起兴趣,就去读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这里要指出一个小错误,您在4月15日上唐湘龙节目的时候谈Lesbos岛时说,雅典击败Methylene以后第一天会议决定杀死全部公民,第二天反悔派出船说不要杀全部,只要杀击败几百个,结果船到的时候已经杀了1000个,也就是1/4的公民;这里根据修昔底德的记载,是第二艘船其实在动手之前赶到了,决议的结果就是要杀1000人以上,并且把所有的土地都抢占了。不过这个小差异并不影响主旨。

读这段历史,最出乎我意料的是雅典民主的高效自残。指挥马拉松战役的Miltiades,战后不久被公民大会莫须有地叛国罪判处死刑,之后改成囚禁要罚金,罚金交不出来就死了;Themistocles 带领雅典建立海军,击败波斯入侵,战后又玩弄斯巴达人给雅典人争取到制造城墙,奠定雅典霸权的基础,结果一切做好以后,又是毫无理由的被公民大会陶片放逐了;远征西西里前后,三军主帅Alcibiades有一个莫须有的亵渎神像案件,而公民大会对其态度不断反复,直接导致他叛逃斯巴达,为之后的战败埋下严重隐患;最不能理解的是在Arginusae战役之后,因为风暴无法救援水手,公民大会居然判处打了胜仗的8个将军全部死刑,之后雅典就再也没有胜仗了。这样的制度,实在只能靠先天的财富累积存活,稍微遇到相应的挑战就会快速垮台。

95樓. 乌鹊南飞
2022/07/04 11:21

我真心建议大家发言之前先沉淀,酝酿一下。一些明显拍脑袋的话就不用说了,比如问欧盟崩溃要几年,王先生之前解释过好几遍混沌系统只能预测趋势,你还要问具体时间;又比如事后诸葛亮(你自己也知道!)来说欧洲自残是可以预见的,王先生早就给大家反复讲过欧洲被美国渗透的事,但是也讲过分析政治只能基于公开信息,像肖尔茨是否蠢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预先知道?而且王先生早就警示过要早点拉住欧洲。

王先生之前说过,博客的评论区是一个函授班,那么我们的发言都相当于作业。如果突然想到一些东西,不要急着打出来,先记在备忘录上,没准过几天你就自己得出结论了,或者发现有什么地方讲的不通,甚至完全错误,或者一些地方凭印象发言,其实需要去详查资料。在这个沉淀,查资料,思考的过程中,大部分杂讯就过滤掉了,即使最后有东西真的想不通,发言的质量也会提高,能大大节省王先生的脑力。

94樓. 華刀出鞘
2022/07/03 21:15

王先生,有一种这样的说法,该如何反驳?

美帝霸权这种庞然巨物的轰然倒塌必然会落石无数,余震绵延,如果在败落的过程中以自我妄动来逐步发散掉他的能量,避免在外界暴力摧毁强烈打击的爆裂下惹火烧身,因此最好的办法是逐步的衰落和缓慢的败退,最好在一定的范围内控制住他的衰落。如同2008年的救火而不是配合普京的提议出手打击,尤其是资本主义的衰落是理论上确定的,大陆的教育里念叨上百年了,也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做好思想、人才、理论和架构上的准备。

尤其从大陆最近的这系列事件来看,我们内部的准备与我们所期望的准备还差的很远,虽然就这样我们在效率和公平上已经是世界大国政府中的已经远远超越他们了。

93樓. 梦游
2022/07/03 10:42

关于美国有较大概率熬过这次经济危机,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这次美国经济危机原本是一个其他国联合起来家打击美元,从而极大削弱美国霸权的天赐良机。结果欧洲主动愿意自残,而人民币国际化又不具备迅速顶替美元的条件;合成货币虽然可以担此重任,但欧洲自残的一系列行为原本事发突然,再加上中国错过主导合成货币最好时机的情况下,能否赶上美国经济危机减轻前的时间点具有较大不确定性;与此同时,收割欧洲乃至日本给美国带来的利益也有可能一定程度上缓解美国的经济危机。

对此我思考了一下原本打击美元策略的逻辑,这里推论的事实前提之一是欧洲的相对理性。而对这一事实前提的检验,通过复盘看到现在看到欧洲外交国防政客的人员配置,回过头来想,是不是对于这个事实前提的可靠性估计有所不足呢?至于欧洲的非理性表现,个人认为不仅有长期自然演化的原因,也来自美国深远布局的影响。从这个意义上看,做事后诸葛亮的分析,欧洲的非理性行为或许是一个能够事先预期的情况。

假如美国能通过拉盟友垫背来熬过这次经济危机,对于中国而言应该做的事情确实如王先生在这篇文章中所说,做底线核力量以及新国际秩序的工作。在经济层面的话,我理解中国应如王先生其他文章所述在新能源领域持续发力,并积极争夺原本欧洲和日本强势汽车产业的机会,从而进一步削弱美国盟友的经济实力,让美国在下一次经济危机中成为孤家寡人,不再有其他盟友可以用来垫背。

92樓. 世界对白
2022/07/01 05:16

代转:

王博认为这次金融危机最可能的脚本是欧洲崩溃,但美国靠吸血欧洲活下去,而以前王博的访谈说过中国的崛起是美国利用美元霸权低价收购金融危机中破产国家优质资产的竞标竞争者,那么中国虽然二十大无法有太多精力做政策上的出击,但是似乎可以授意国内资本提前准备,在金融危机到来时收购欧洲优质资产至少获得大量经济利益。不知这个建议是否可行。。。

上周我在87樓已經順帶討論過了。
博客已有數百萬字,内含上萬個議題的討論,許多是我原創的觀察和分析,值得有心人仔細探索。我知道大部分辯證零星撒佈在留言欄,有時看來只是隨口一句邏輯敘事,如果讀者心裏只想著單一議題,就可能沒注意到連帶的其他應用;然而博客這裏已然把世事脈絡做了大幅濃縮提純,除了反復閲讀、慢慢咀嚼,並沒有更速成的學習方法。 王孟源2022/07/01 07:25回覆
91樓. pedagogicM
2022/06/26 22:11

王老师,请问对不服从国家的威逼利诱是否指代“全球霸权国家”对全球必需品的垄断?在英国鼎盛时期是以工业品和香料等稀缺资源的垄断;二战结束后的美国拥有垄断地位的工业能力和黄金持有量,至70年代由于产业转移导致的美国工业衰败,垄断石油的定价权成了美国达成汇率稳定从而达成货币三角的必要因素。

对于饭圈,从当下中国大陆社交媒体的观察,去年的整治行动应该是因为饭圈文化出现了危害国家的事件,比如流量明星去参拜侵华日军军官的神社、强奸粉丝,而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饭圈文化作为一种危害极大的亚文化,必须被彻底清除。因为官方自己也在推广饭圈文化,例如近几年炒作丁真、王冰冰和最近的谷艾凌。而学者基本上对饭圈危害的闭口不谈,可能是发声就会极大概率触碰了资本利益集团的逆鳞。这是因为大多数饭圈都有资本的推动,更不用说有一些甚至有官方和利益集团的戮力。

至于整顿教育界,特别是基础教育界是否存在窗口期?因为毒教材事件可以代表在基础教育显现出整体性的腐化,倘若未被问题教材腐蚀的几代人无动于衷——70后到05后,则在未来会出现类似台湾和香港的情况,而霸权交替也被迫中止?
昂撒霸權對維護自身穩定所建立的壁壘,是全面覆蓋的:其中有强迫性的,如軍事;有欺騙性的,如宣傳;也有對真正必需品的壟斷,如大宗資源、國際貨幣、先進技術、基建資金、國際組織等等。當然壟斷之後,被拿來做脅迫,正是第三世界普遍有怨恨的原因。
你的理解正確:我的確認爲飯圈文化對社會風氣和國家治理有著基本、廣汎而長遠的惡劣影響。
學術管理和教育體系的腐化,是同時摧毀國家精英的思想和創出的大毒瘤,足以讓中國的興盛一兩代人就後繼無力。 王孟源2022/06/27 00:09回覆
90樓. 梦游
2022/06/26 08:23

说起美国对欧洲的做空,我注意到最近日本的国债市场似乎也遇到做空的力量。虽然这次俄乌冲突中美国没有直接要对日本出手的意思,但日本至少在原材料价格方面也受到了冲击。考虑到日本已经连续10个月逆差且没有扭转的迹象,2022年第一季度GDP负增长,4-5月份核心通胀率开始高于2%,不知日本也会和欧洲一样在未来近期进入衰退,以及会不会也在之后被美国顺便抄底收割呢?另外说个题外话,王先生曾提到岸田文雄曾提出“新资本主义”,可能会有对日本国内经济进行改良的构思,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日本仍然在沿用安倍经济学,安田文雄几乎在所有方面都毫无作为。

有關日本的必然衰退,我在2015年討論過金融和貨幣層面,去年談了因電動車興起而完全喪失工業競爭力的問題,這兩者都依舊有效,請自行復習。當前日本中央銀行的政策,只不過是不再將無可避免的崩潰向未來無限拖延罷了。
我對岸田文雄的樂觀評估,原本就聲明是小機率但無妨一試的類別。 王孟源2022/06/26 23:53回覆
89樓. 乌鹊南飞
2022/06/25 12:02
现在国内有一种说法,说是俄国初期的军事受挫是因为情报部门玩忽职守,本来计划去收买乌克兰的军政要人,结果经费被贪污掉了,连金灿荣都采信这个说法。但是简单搜索可以看到关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第五处被清理150人,处长被捕(第五处处长被捕的消息出现得更早,在3月底,是另一个俄罗斯裔反俄记者报道的,可以看出假新闻的进化路径),是因贪污所致的报道虽多,但均集中在4月11和12日,且消息都来自泰晤士报,源头则都出于一人的手笔,Christo Grozev。搜索可知此人参与了2018年俄罗斯前特工在英国“中毒”和2020年纳瓦尔尼“中毒”事件的新闻“撰写”工作,明显不可信。这新闻背后昂撒体系斧凿与组织调配的痕迹过于明显,但是中国居然对此照单全收,连金教授也如此。(最近碰到一个体制内和智库有关系的朋友,他们也是这个说法)我都有点怀疑自己了,请您评论一下吧。
這件事我當時就聽説了。它的來源脈絡是典型的MI6假新聞生產綫,然而剛好Putin一輩子所犯最大、最明顯的錯誤,幕後必然有類似這個故事的緣由,這就讓我很爲難:要談的話,事實證據爲零;不談的話,它不但完全符合邏輯,而且能彌補當前認知的一大空洞。
後來我決定不主動提起,等有人來問,有機會和空閑能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再做討論。這裏的重點在於,那個故事的細節很可能有所編造、不可盡信(不過別忘了:不以人廢言),但是從Putin的戰略、戰術錯誤可以反推,俄國情報系統必然曾經出了大簍子,只不過不一定和貪腐有關。正確的態度是存疑,靜待五處主管是否被處理、如何被處理的真相。 王孟源2022/06/26 02:46回覆
88樓. 梦游
2022/06/25 11:36

关于王先生提出的对不可能三角理论的修正,我自己思考了一下,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理论上,对于拥有全球霸权的国家,即便它只主动选择资本自由流动以及独立自主货币政策这两项,只要全球所有其他国家主动将自己的货币与该霸权国家的货币之间采用固定汇率政策,那么该霸权国家也就相当于实现了对其他国家货币的固定汇率。而之所以其他国家会对霸权国家货币采用固定汇率政策,要么是基于保持出口竞争力和创汇的需要,要么是基于霸权国家对不服从国家的威逼利诱。再结合现实世界,鼎盛时期美国的货币正是对王先生对不可能三角理论的修正的最好例证。

进一步一想,王先生提出对不可能三角理论的修正对我的震撼在于,不仅是更进一步让我意识到经济学原来有这么多门道和思维陷阱,更是感叹于我从学习不可能三角理论到现在这么多年,直到看到王先生这个回复,还没有见到有哪位教授或研究者明确指出不可能三角理论的适用前提,基本上全都是照搬套用和讲授。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见识浅薄,不知有其他高人。

你的理解正確。我喜歡偷懶,所以只提了一句廣場協議,行内人自然應該懂。
我的原創意見(主要是指出表面上沒有關聯,但實際上有因果關係的命題),在博客俯拾皆是,很多是推翻或修正學術界正統共識的,就等著年輕學者拿去寫論文。
發表論文時,請別忘了給博客一個Citation。 王孟源2022/06/26 02:20回覆
87樓. MAXWELL
2022/06/25 09:17
      请教王先生欧洲再次爆发欧债危机的概率有多大,欧洲央行本来说要退出过去的刺激计划,但是之后意大利,希腊国债收益率暴涨,欧洲央行又转向要创建一个新的购债工具,来遏制南欧债券收益率的猛涨。国债收益率暴涨导致借贷成本飙升,以意大利和希腊这类国家的财政状况会不会重蹈当年的覆辙,昔日欧盟救希腊都够呛,这次意大利如果也出事了,那篓子只会更大。欧洲现在不加息通胀高,加息了南欧国家承担不起借贷成本的话,财政很可能会翻车,而且麻烦的地方在于美联储的加息会把欧洲带进沟里,而美联储加不加息不是欧洲说了算的。
昂撒權貴利用霸權搜刮全球,利潤最高的辦法要求先搞亂目標對象,這是爲什麽NeoCon在過去20多年獲得重用、並通吃兩黨的基本原因。一旦成功地搞亂、搞垮,接下來提現有三個步驟:1)首先壓榨己方的納稅人,趁著群情激憤,透過緊急預算大幅投入軍工和其他費用,從中獲取回扣;Biden和國會之所以急著通過400億美元的援烏法案,就是爲了這道開胃菜。2)既有資源的掠奪,例如二、三月間,俄方被扣押的那幾千億美元海外資產。3)事後抄底,以破產價格收購戰敗方的優質民族資產;這其實才是最大、最重要的獲利,1990年代初在蘇聯、1997年在東南亞、以及過去一百年來拉丁美洲反復出現的金融危機,都是典型案例。這次運作的目標原本是俄國,沒想到反過來把歐盟、尤其是德國打殘了;這對昂撒權貴來説,反而是件大大的好事,因爲歐盟的財富比俄國還要厚實得多。在抄底之前先做空,不但可以確保加速歐盟的衰敗,而且獲取利潤,連日後的購買經費都預先解決了,不是無本萬利、一舉多得的完美運作嗎?
中國外匯的最佳處理方案,就在於等歐盟經濟崩潰之後,和美國人競價,至少逼他們多出點錢。 王孟源2022/06/26 08:31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