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作伴敘拉古

夜色壓在宅邸的石柱之間，橄欖樹的影子被風吹得微微搖動。

屋內燈火不強，幾位家族長輩圍坐在低桌旁，說話的聲音都刻意壓低，像是不想驚動什麼尚未成形的東西。

柏拉圖坐在一側，神情已有幾分長時間沉思後的疲憊。

雅典戰敗後的空氣，像一層看不見的灰，落在每個人肩上。

 

最年長的長輩先開口，語氣平穩，卻不容迴避：

「城裡還沒有定下新的秩序，但你應該感覺得到，事情正在往某個方向走。」

柏拉圖抬眼：「什麼方向？」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措辭。

「權力正在重新分配。」他慢慢說，「而這種時候，名字、家族、甚至過去說過的話，都會被重新計算。」

另一位長輩補了一句，聲音更低：

「現在還沒有人被清算，也還沒有所謂的審問。但正因如此，才最不穩定。」

柏拉圖微微皺眉：

「所以你們要我離開，是因為危險已經開始了？」

 

年長者搖頭。

「不是已經開始。」他看著柏拉圖，語氣更沉，

「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它會從哪裡開始。」

屋內短暫安靜了一下。

他接著說：

「你還年輕，留在這裡，只會被捲進別人替你決定的局勢裡。

等一切穩下來，再回來也不遲。」

另一位長輩把一份簡單的旅費與船期推到他面前，語氣務實：

「我們已經安排好了路線。對外只說是出城旅行、見識不同城邦。沒必要讓人注意到你。」

 

柏拉圖沉默片刻，視線落在那份安排上。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低聲問：

「如果我離開時，這座城還在搖晃呢？」

年長者看著他，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至少不在會倒塌的屋頂下面。」

燈火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某種決定已經在沒有宣告的情況下完成。

 

第二天一早，柏拉圖來到梅麗莎的住處。

身為魔法學院的一員，臨行之前，他希望先聽聽梅麗莎的意見。

剛踏進屋內，奧麗芙便笑著迎了上來。

奧麗芙：

「嗨！大頭，早啊！今天吹的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

梅麗莎放下手中的陶杯，微微一笑。

梅麗莎：

「蘇格拉底應該也起身了，我叫僕役請他過來一起用早餐。你先坐吧。」

 

柏拉圖才剛坐定，沒多久，蘇格拉底便披著斗篷走了進來。

蘇格拉底：

「一早就有朋友來訪，看來今天不只是來吃早餐的。」

柏拉圖點了點頭，神情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

柏拉圖：

「昨晚家中長輩商議，希望我暫時離開雅典。

如今城中局勢未明，誰也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

他們認為，與其留在風暴將起之處，不如趁這段時間出去看看。」

他停頓了一下。

「聽聞敘拉古近年勵精圖治，國力日盛。

我想前往西西里走一趟，親眼看看那裡的政治、軍事與民情，也順道拜訪一些流寓海外的雅典人。」

 

梅麗莎沉思片刻，輕輕點頭：

「去看看與雅典截然不同的城邦，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西西里聚集著許多來自各地的希臘人，有因戰亂離鄉的雅典青年，也有不滿斯巴達勢力擴張的人，更有許多懷抱理想而聚集的人。」

她望向柏拉圖。

「不過，你此行最好保持低調。多看、多聽、多思考，不要輕易涉入任何政治或軍事活動。

真正值得帶回雅典的，不是盟友，而是見識。

等有一天雅典重新站起來，這些見聞，或許比刀劍更有價值。」

 

奧麗芙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奧麗芙：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整天待在雅典，都快悶壞了。

西西里一定比這裡有趣得多！」

柏拉圖忍不住笑了笑。

「妳是想旅行，還是想惹麻煩？」

奧麗芙吐了吐舌頭。

「兩個都想。」

 

眾人不禁失笑。

蘇格拉底拿起桌上的陶杯，望向窗外晨光。

蘇格拉底：

「如果我年輕十歲，也想去敘拉古看看。」

他啜了一口淡酒，緩緩說道：

「城邦有興衰，城牆有傾圮的一天；但一個人的靈魂，若能分辨何者是善、何者是真，就沒有任何軍隊能攻陷它。 雅典輸掉了一場戰爭，不必連真理也一起輸掉。」

他轉頭望向柏拉圖。

「有些人忙著重建城牆，有些人忙著爭奪權位；你去吧，看看別人的城邦，再回來想想，我們究竟該如何重建人的心。 不要急著尋找一座完美的城邦，先學會看清每一座城邦真正的模樣。」

 

此時的敘拉古是地中海最富裕、最強大的希臘城邦之一。

敘拉古控制了西西里東部肥沃平原，有大量穀物產區。

擁有優良港口，尤其是奧提伽島(Ortygia)周邊天然港灣。

城內居民來自希臘本土、西西里各地以及其他地中海商旅，使敘拉古成為西方希臘世界的重要中心。

狄奧尼修斯一世正在崛起，他日後建立了強大的傭兵軍隊，修築巨型城牆，打造大型軍艦成為地中海西部霸權。

 

當柏拉圖與奧麗芙踏上敘拉古的土地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與雅典截然不同的城邦。

這裡沒有戰敗者的陰霾，港口中停泊著成群的戰船與商船，來自各地的貨物在碼頭流轉。

肥沃的西西里土地孕育出豐饒的穀物、葡萄與橄欖，使敘拉古成為地中海最富庶的希臘城市之一。

奧提伽島的宮殿、神殿與市場展現著城邦的財力，而街道上往來的商人、士兵與傭兵，又提醒人們這份繁華建立在軍力與權勢之上。

柏拉圖望著眼前的景象，第一次深刻感受到：

一座城邦的強盛，不僅來自哲人的智慧，也來自土地、財富與武力的支撐。

 

柏拉圖與奧麗芙正用餐著，鄰桌一位青壯年人走了過來打招呼。

「看起來你們兩人很像是從雅典過來的，是情侶來旅遊嗎？」

奧麗芙：

「是雅典來旅遊的，但不是情侶。你老兄是雅典來這兒找情侶的嗎？」

 

「我叫阿列克西斯，雅典人，邊旅遊邊找情侶。你們如何稱呼？」

柏拉圖：

「我叫柏拉圖，她是奧麗芙。」

阿列克西斯笑著點頭。

「幸會。難得在敘拉古遇見雅典同鄉，今日這頓酒，我請了。」

奧麗芙眨了眨眼。

「你不是說一路旅行一路找情侶嗎？第一次見面就請姑娘喝酒，難怪到現在還在找。」

 

阿列克西斯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姑娘說得有理，看來我的方法確實有問題。」

柏拉圖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奧麗芙一向口快，還請別介意。」

「哪裡。」阿列克西斯擺擺手，「旅途中能遇見肯說真話的人，比遇見美酒還難得。」

三人相視一笑，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正是

青春作伴敘拉古，笑語相逢結新知，故人易貌無人識，唯有星辰記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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