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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音樂讓我們擁有共同的情感記憶和出口:「我的流行音樂病」讀書筆記
2026/01/23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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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愛「沉浸式讀書會」、「沉浸式閱讀」的概念,讓閱讀和讀書會,連結文字與生活五感體驗,拓展我們的生命經驗;我自己導讀則從沉浸聽覺的「音樂說書」著手,因為那是我最喜歡也較擅長的事。

繼前面兩本音樂說書主題是:Quincy Jones和電影配樂,這次我選擇流行音樂,更貼近普羅大眾的生活經驗;無數的流行樂,陪伴我們長大,有太多的情感記憶和出口都附著在其中。

這本書名「我的流行音樂病」取名很棒,癡迷音樂成「病」,代表一種無可救藥的痴傻,能愛流行音樂如此,更吸引人想看看作者書寫內容的「病入膏肓」之處。

作者是任職過好幾家唱片公司、「野火樂集」創辦人和音樂幕後工作者的熊儒賢,整本書「音樂筆記」形式的書寫,核心圍繞著她對流行音樂的熱愛,內容分為三大主軸:

第一輯:座標

以城市為起點,如台北、屏東、香港、上海及倫敦等,作者從不同視角描繪出不同地域的音樂地景與城市情感。

第二輯:江湖

聚焦於唱片產業,作者詳述她在幾家大型唱片公司的體悟,然後觸及創立獨立廠牌「野火樂集」的初衷,分享無數經典專輯背後的製作故事與職場心路歷程。

第三輯:神遊

改編自作者在《天下雜誌》的專欄文章,選擇幾位流行歌手為核心,討論歌手發展的過程、趣事或面臨的困境,特別深刻的是挖掘台灣本土與原住民聲音的歷程。

閱讀完本書,我想把閱讀心得聚焦在特別「有感」之處;所謂有感的流行音樂故事,往往是能和自己產生「同情共感」、建立連結和產生記憶點,筆記如下:

1.什麼歌是你的人生的「A面第一首」?

「如果人的一生可以寫成一首歌,你希望自己是哪一首歌?」(p.6)

「每一首你喜歡的歌,一定是你。

每一首我愛上的歌,一定有我。」(p.7)

醍醐灌頂的開頭宣示。

作者一再強調的,流行歌曲,不會只是販賣的商品或銷售的數字,而是有靈魂的、「有血有肉」的創作,能跨越時空、觸動情感,就像這樣問句的自我提醒:

「我的人生A面第一首的主打歌會是什麼呢?我怎能不好好創作這首歌呢?」

所以回首過去,你的主題曲是什麼呢?往後歲月,還可以再加一首什麼歌呢?(A面第二首?)

2.流行音樂的種種都很接地氣

來自南台灣小姑娘的作者,初始到台北大都市,慢慢薰陶和徜徉於音樂和文學之中,譬如:ABBA的舞曲、朱天心的「擊壤歌」、小清新的民歌、羅大佑、蘇芮......,年輕奔放的音樂人生於焉展開。

作者音樂薰陶的背景非常多元,甚至國際化,除了成長背景的有各種族群和語系,豐富了音樂的養分,也躬逢當年香港巨星的盛況,能唱能演能舞,所謂「台灣很會製造歌星,香港很會營造巨星」。

然後有:八零年代新馬的「新謠」、「馬謠」,深受台灣的民歌運動影響;再來是時尚的東京,走在流行的尖端,聽麥可傑克森的演唱會,逛東京的唱片行,都是一種衝擊,作者說:有一種感動叫「很東京」!

接著是作者音樂的尋根之旅:上海,她父母當年戰亂時相戀與匆忙結婚的地方,相隔四十多年,朱伯伯轉交那一袋當年父親寄放的布料,更是令人動容。

最後是與紐約、倫敦的國際接軌,音樂養分的汲取來到最高峰,但最讓我感動的,是她的尋根又回到故鄉的土地:淡水,從胡德夫「匆匆」到李雙哲的「美麗島」,獨立出版「 唱自己的歌」專輯,並獲得第20屆[金曲獎]流行音樂作品類評審團大獎的殊榮。

「我的流行音樂並越來越逆風而行,然而飛行中,我找到另一個更誠實的自己。」(p.69)

聆聽音樂,無非也是學習面對自己。

3.離開主流音樂圈的勇氣

作者的音樂工作之路,跨越80-90年代華語歌曲最是輝煌的歲月,風起雲湧,不管是點將還是飛碟,不管是台星還是港星,才華一一展露,偶像各具特色,那也是我個人最懷念的年代!

離開主流音樂圈後,作者創設「野火樂集」,堅持「種」自己的音樂:每年辦「原浪潮音樂節」、「走江湖音樂節」,唱真正想唱的「有機歌曲」:

「我們不是在表演,而是在表達」;然後,創造自己的音樂故事和人生,「我的歌唱完了,這是你的歌了!」(p.87)

這是一個愛音樂,投身音樂圈,最真摯和勇敢的舉動和告白,需知,當你出走「主流」,也可能代表出走「金流」,不媚俗,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但無悔的是,堅持忠於自己。

4.原住民歌聲:撼動的聲音

原住民的歌聲和歌手,過去可能被視為一種單獨的類別,一直到張惠妹流行天后的誕生,改變了一切,尤其是在張雨生的加持和傳承下:

「除了張惠妹具有卑南族渾厚悠遠的唱腔之外,更重要的是張雨生的母親是泰雅族人,張雨生不但具有流行音樂的創造力,更能整合原住民在身體上節拍與拍點的優勢,為張惠妹打造渾然天成的歌曲,也藉由她的歌聲,傳送出屬於原住民的唱腔符碼......她帶來的熱力擴散,容易讓現場的群體氣氛變成集體意識,形成張惠妹是的呼喚!」(p.103)

阿妹旋風捲起,原住民的音樂和歌聲更擴大傳唱和感動人們,紀曉君、郭英男、陳建年、巴奈、胡德夫、王宏恩......也恰巧作者被唱片公司裁員,憑著不滅的理想成立「野火樂集」,更是忠實地傳頌和記錄這個風潮。

5.音樂裡永遠有感人的故事:想念郭英男

閱讀本書有一個很感動我的篇章,就是關於作者和原住民歌手郭英男夫婦的互動故事,從1996奧運主題歌侵權時的協助訴訟開始,到帶領郭英男演唱會的高峰,更到日本、歐洲等國外一系列演出。

有一段感受原住民天性幽默的對話:

餓不餓了?他們一定回答:「餓了」

想不想去上廁所?會說:「想好久都快忘記了」

2002年郭英男過世,作者在為他辦追悼音樂會時,每一位認識郭英男的歌手都義不容辭前來參與,台東市長也給了很多的幫忙,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出力,正如「郭英男百無禁忌,自由與自然是沒有律法的」,像極了原住民和大自然的和諧融合。

然後一輩子愛相隨、「愛哭愛跟路」的郭英男太太,在先生過世後五天也過世了!這,是悲還是喜?

6.音樂裡也永遠有悲傷的故事:派娜娜的故事

作者也寫傳奇女伶:高菊花很悲傷的故事,起源於早期樂團名人金祖齡的提醒,作者因而認識紅遍五零年代藝名「派娜娜」的高菊花,震驚於她的傳奇歌聲和坎坷身世,正因為她父親高一生是受白色恐怖之害而死的。

其實更讓我難過的,是我上網查派娜娜時,第一個YT影片是「呂讀台灣」,側標打著「傳奇女伶救政治犯父 淪高官玩物忍痛妥協」,多麽令人心痛的一段台灣黑暗歷史,影片我放留言。

還好,我看到了愛的延續:知名鄒族歌手高慧君與妹妹高蕾雅,是派娜娜的侄女,高一生是她們的阿公。

7.音樂裡也總是充滿最真的故事:李泰祥與林憶蓮

音樂大師李泰祥一輩子浪漫情懷,作者寫他曾看展看到閉館,然後竟然邀約館員喝咖啡;也曾在家彈琴給載他回家的計程車司機聽!大師重病後,音樂人更攜手真情義助金援。

大師病危,巨星崔苔菁真情探病,撫摸大師的臉,在大師耳旁清唱〈告別〉,作者記下這一刻:「我的心都揪碎了,淚流不止。當外界看音樂界、娛樂圈,多半以八掛及窺視的角度來做茶餘飯後的消遣話題的時候,幕後的天后,有一顆柔軟充沛的與以尊師重道的互愛互憐。」(p.184)

然後是又真又酷的林憶蓮,她來台錄第一張專輯前,先親自提筆寫一封長長的信,只為了讓唱片公司和製作人,能清楚了解她的期待、想法和一切。

當在錄音室時,卻在角落哭泣,求好心切自責自己唱不好!甚至,如此天后地位,可以在天母的路邊蹲坐三個多小時,只因為等著答應接她卻睡過頭的製作人,然後天后沒有任何的不自在!這就是:真。

8.周杰倫憑什麼那麼紅

書裡聚焦好幾位流行樂的大咖,都有音樂人很深刻的分析和見解,其中我對周杰倫最感好奇,到底那幾年他是如何快速爆紅的?或是說,他憑甚麼紅?作者說得精闢:

「他忠於自己,忠於做音樂,忠於娛樂專業。」(p.161)

「擅於用節奏性的音樂情緒,帶動身體的幽默感,更是他的一絕。」(p.162)

還有一個原因的觀點更有趣,作者曾大膽問已故編曲大師陳志遠關於周杰倫紅的原因,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回答:「他聽古典!」,相信古典音樂給了杰倫最深厚的底蘊和最紮實的基本功。

所以周杰倫的紅,讓他可以遊刃有餘地遊走於創作、演唱會、演電影、導電影之間,作者最後很棒的結論是:

「他從來就沒有框架,他用快樂生成娛樂,他用時間創造空間,他用古典製造經典。」(p.165)

9.「發功」比「成功」還重要的歌唱藝術

很喜歡作者極力呼籲流行歌曲的「藝術性」,也就是說,歌曲創作的投入是極度快樂卻辛苦的事,是整合的精緻表演藝術型態,不該被視為一個媚俗的商品。

作者舉巴布・狄倫為例,當他寫下「你的沉默背叛了你」(you were silence betrays you.),小標下得很好:「每個人都看到周遭的事情,但他首先將那訴諸聲音。」然後,得到諾貝爾文學獎也就不必出席了!因為他已經和牙醫有約了。

所以作者說:最討厭人家說「搞音樂」,什麼搞音樂的人,「流行音樂從來就是一個能創造歷史旋律的藝術領域」、「我看到許多大師,默默的一筆一耕在創造歷史之音,他們真心誠摯地想說出心裡那句符合大眾生活與自我靈魂的段子,它是由文字、曲式、旋律、歌聲、器樂合作而成的音域朗誦,讓大家可以一起共同演唱的生活語言。」(p.240)

所以,音樂不只是「搞」、「玩」出來,是嘔心瀝血的創作,是藝術家追逐理想的情懷展現。

10.那些值得記上一筆的華語流行音樂史註記......

*滾石總經理段鐘譚先生說:「滾石過去之所以成功,是我們有一位可敬的對手叫做--飛碟!」(p.138)

*每個人心中都有好幾首李宗盛:「很多歌第一次唱紅叫『厲害』,繼續傳唱又紅叫『認同』。一首流行歌曲『認同』比『厲害』更難。」(p.198)

*丟掉可樂瓶的李雙澤:「他不是個英雄,更不是傳奇,他是個在時代中敢於面對自我理想,實踐腳向夢想的土地主義者。」(p.213)

*漂亮的是歌舞也是智慧的蔡依林:「『標籤』決定了一名藝人的特質,但並不能說明一個才華洋溢女子的生命力。」(p.220)

*永遠的傳奇張雨生:「表演者一定是要顯於外在,要秀給你看;但藝術家是內在的,呼喚來自於內心深處。」(p.247)

*死了一個獨立創作歌手嚴詠能之後:「對!他沒有什麼通告,他沒有大公司經紀,他們有一丁點新聞價值,他這輩子都沒有像他過世的這天晚上那樣所有媒體都在報導他。」(p.286)

如果可能,也為我們已度過的人生,留下一個註記如何?然後,在往後的人生裡,我們將如何留下另一個註記呢?

#阿得的讀書會

#音樂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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