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這個時代的兩大特色「效率」、「速度」來說,
慢活風潮的興起其實是充滿了
反抗意識。
這個揚言回歸自然的「全球性新生活運動」,或者
並不如我們想像中的那麼自然。
即便,有人說那「不是」在與時代的緊張相對抗
(對抗本身就充滿緊張),然而,
該快則快、該慢就慢,這種強調工作與生活,
在「速度」上的平衡或中庸之道(or術?),
那裡面仍然飽藏人們面對著
這個時代對於人的扭曲的
另一種焦慮與不滿。

慢活,催動許多人逃離大都市。
無法或不願從大都市逃出去的人,
只有在車水馬龍、加班趕場中,
尋找那可以讓身心「暫時」舒緩下來的空間。
是的,都市裡的慢活空間;
哦,那不也正是迫使我們放下的時間。
慢慢吃、慢慢洗、慢慢說、慢慢走
還有,慢慢做愛嗎?

2‧
「奇怪,不管在你家還是我家做,好像都比這裡快?」
女人套上浴袍,走向摩鐵房間裡的窗戶。
那窗戶其實是裝飾,是一張貼著普羅旺斯窗景照片的壁畫。
她的身體在寬鬆的浴袍下
慢慢的隨風飄蕩,
也許就像梵谷那旋轉起來的星空──如果
那扇窗子真的通往普羅旺斯的話;
我想。
她將紅酒從她口中倒進我嘴裡;
酒灑了幾滴在她壓著我身體的腿上,
「太快了!」她笑說。
我們同心協力一起練習了十多次,
酒還剩下有半瓶。
「你帶回去給你的同事喝吧,我再過23分鐘就要開會了。」
她坐在床邊,穿上那雙上個月才從紐約買回來的
Manolo Blahnik桃紅色高跟鞋時這麼說。

我隨意;隨意的手拎著酒瓶。
她堅持;堅持一定要送我到我公司的路口。
我仍然隨意;隨意地坐在這輛馬自答裡。
車子從大直開出來,經過圓山大飯店的路橋下時,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老闆發火了,又跟林百里槓上了!
妳看好了,他每次跟林董吵完架,
一定要去他那個圍棋俱樂部才能冷靜下來;
Karen我看妳慢點再進來,
再兩個小時好了,這會是一定要開,
現在進來只有掃到颱風尾的份兒!」

手機蓋蓋上後,Karen把車子在中山足球場四周繞了好幾趟,
好像郝龍斌在仔細檢閱這個即將到來的花博會場地。
「你可以晚點再回公司嗎?」她似乎思想了很久,終於打破沉默。
我仍然還在隨意中;我把已經溜到我背後的酒瓶抓出來,
高掛在半空中。
她笑了,那個我剛剛不太適應的紫色口紅,
現在變得真像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

「再去同一家嗎?」她的口氣有點猶豫。
「換一家吧。」我的口氣還是有點隨意。
她點點頭,然後把車子停在一家7的門口。
「還買紅酒嗎?」我有點緊張,再一瓶鐵定會令我晚上加不了班。
「不,」她回轉身,把頭探進我的窗口,「給你買瓶蠻牛。」
我望著她那雙在風中搖擺的桃紅色高跟鞋,
耳邊響起她同事剛剛說的「慢點再進來」;
不知為什麼,我內心中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感動。

想起去年秋天跟她去濟州島,
在民俗村裡看到一個老人正在雕刻一條有兩個人身體那麼長的遊艇;
Karen還問她做這船要多久,老人說「十個月」。
我們從那間沒裝冷氣卻很涼爽的房子走出來時,
Karen貼著我的耳朵說:「從來就不知道當一名工匠,
竟然就跟一個懷孕的母親同樣辛苦?」
我現在再也不覺得她當時感傷過度;
我覺得我現在的心情跟那個韓國老工匠有點接近。

「怎麼一下買了兩瓶?」我看她手上拎著兩瓶蠻牛,感到有點奇怪。
「相信我,喝茶沒法很快解酒的。」
「那也用不到一次喝兩瓶啊,這可不是汽水呢!」
我好像有點懂了,但還是給她明知故問一下。
「另外一瓶是我要喝的。」
「女人喝有效嗎?」這下我真是訝異了。
「聽說更有效。」Karen笑得有點曖昧,但那笑容卻真可愛,
像一隻貓用手在摩擦她的臉。
Karen其實是個很溫和的女人,
我們並不常去摩鐵,今天一日上兩次,也算創下歷史紀錄。
她的笑容再次令我內心感到激動,我把身體坐正;
我下定決心,待會一定要扮演好工匠的角色,好好雕刻這條船。
加班,總是可以慢慢來的;更何況是晚上。#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