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左傳‧僖公二十四年》。

魯僖公二十四年，也是西元前638年，中國的春秋時代。這一年，紛亂了幾十年的晉國總算露出了一線曙光─深得民心，顛沛流離了近二十年的公子重耳，由鄰國秦國派兵護送回國接位，日後他將以「春秋五霸」之一的「晉文公」之號聞名後世。

大功告成，自然得論功行賞。但不知怎的，賞來賞去，就是沒有賞到一個叫做介之推的有功小臣。

介之推自己倒是看得很清楚：苦勞他可能有幾分，但若要硬說「因為我的緣故所以主公才能怎樣這般」，是莫名其妙，強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他感嘆說：

「晉獻公的九個兒子，現在只剩我的主公在世了。後繼的晉惠公、晉懷公又眾叛親離，沒留下可以競爭大位的後人。上天不絕晉國，必定會賜她一位明君罷！這個人不是我的主公又是誰？這實在是上天的安排啊！而就有幾個人以為是他們的力量，這不是欺罔嗎？偷別人的財物，我們尚且稱之為竊盜，何況貪天之功─冒用天意天功而以為是自己的功勞呢？下面的人把竊盜罪當作合乎義理的事，上面的人又賞賜這種欺騙的行為，上下互相欺瞞，我啊，真的很難和他們相處啊！」於是便隱居而死。
(原文：「天實置之，而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蒙，難與處矣！」

從2020年三月算起，到今天宣布將在十月中解除大半管制，我島的新冠疫情終於告一段落。抗疫的過程，前後跌宕二年多，「怎麼來的」始終如墜五里霧中；但要論及「怎麼去的」，其實主要就是大自然的「天功」─病毒毒性減弱與廣泛流行之後的自然免疫。

所以如果有人要大言居功，就可以引《左傳》這句「用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來冷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