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孫中山逝世紀念日，應該會有不少人祭奠或紀念已成為古人的他。

110年以前的2月15日，被祭的孫中山也在南京祭了另一位古人─朱元璋。

那是後人看來大功告成的時刻。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名義上二千年的君主專制走入歷史。全面內戰與對滿人種族清洗的威脅，也在南北軍人與各省仕紳合作下，以退位詔書裡所載的「合滿漢蒙回藏五族完全領土為一大中華民國」為條件，暫時消弭於無形。於是孫在2月13日，向參議院發出了《辭臨時大總統文》和《推薦袁世凱文》，同時在二天之後的15日舉行了「民國統一大典」。

大典的高潮是即將卸任的臨時大總統孫中山，親率「國務卿士、文武將吏」拜謁明孝陵─明太祖朱元璋下葬的風水寶地。姑錄部分祭文如下：

「國家外患，振古有聞，趙宋末造，代于蒙古，神州陸沉，幾及百年。我高皇帝應時崛起，廓清中土，日月重光，河山再造，光復大義，昭示來茲。」

以上是在拍明太祖朱元璋在天之靈的馬屁。接著急轉直下，告訴朱：你的後代，我們漢人回來了！

「不幸……滿清乘間入據中夏……至於二百六十有八年。邇者以全國軍人之同心，士大夫之正議，卒使清室幡然悔悟，于本月十二日宣告退位，從此中華民國完全統一，邦人諸友，享自由之幸福，永永無已！」

最後孫以「代表國民，貢其歡欣鼓舞之公意，惟我高皇帝實鑒臨之」，結束了祭明孝陵的大戲。

孫中山在提出辭職之後，仍然大費周章，動員各界，以漢人本位的角度，「反清復明」的語氣，祭拜一個五百多年前的專制皇帝，所為何來？

歷史沒有如果，後人只能揣度─這應該是孫的下台大秀。存在僅僅四個月的南京臨時政府一直缺乏財政資源，只能以打游擊的方式借貸度日。四個月之內，用去軍費近二千萬元，總現金收入還不到八百萬元，這已經包括了所有從借外債、華僑借款、發行公債、發軍用票、出賣地方利權等等而來的所有資金─比如說把山東沿海的捕魚權押給日本三菱集團，與消息走漏而破產的「漢冶萍公司」中日合營案。

在胡漢民回憶錄裡曾提到一則事例，證明當時臨時政府羅掘俱窮的窘況。一日安徽地方當局告急：軍餉無著，將有兵變。孫大總統手批支給二十萬元應急。胡漢民拿著總統的命令到了財政部，才發現國庫僅剩十塊錢！

在這樣的情形下，孫的垮台根本不需北洋軍人動手，只是一個時間早晚的問題。而他所揭櫫的理想，民權成空，民生多艱，現下所能收割的，也就只剩「民族」二字。因此趕在卸任前，表演一齣炎黃子孫之後，功成身退之人，「順天應人，以慰祖靈」的大戲，毋寧是他「浪漫的革命家」形像的最佳寫真與詮釋。

而一百一十年後的今天，要紀念孫中山，是要從甚麼角度紀念呢？

從「三民主義，五權憲法」的角度？

姑且不論五權憲法裡，搖搖欲墜的監察院與考試院這二「權」；就算是三民主義，以孫所自矜的民權主義「創制複決直接民權」而言，無論憲法精神與施政實質，已被技術性地閹割與敬而遠之；民生主義「平均地權漲價歸公」，更已完全退化成祭台上的冰冷酒肥豬肉。以此祭孫，不知九泉之下，他是該撚鬚自得，還是該拔髭怒罵？

1905年，國民黨的前身同盟會，在東京發布《軍政府宣言》，於「平均地權」項下，大開大闔地敘明：

「文明之福祉，國民平等以享之。當改良社會經濟組織，核定天下地價。……四海之內，無一夫不得其所。敢有壟斷以制國之生命者，與眾共棄之！」

啊，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野黨要紀念國父，要不要先從如何打房開始？

嗚呼哀哉，尚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