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印象中你是這年代少有煮三餐的母親，同學都有些驚訝你的勤勞。而這

何嘗不是一種節約的生活態度。同時，你對食物的營養來自於你的護專專業。

深信，營養均衡不容易生病。

你來自大家庭，九個姊弟妹，習慣於多人口多菜食，也習慣客人來時，傾其所有。

客家人好客，一直如此，客人走後，你的祖父一蛋吃兩餐，補回請客的開銷。

而佳婆曾殺一幼雞請客，吃的人都知道惋惜，過些日子幼雞會是拜神的成年雞。

在請客面前，客人為大。

隨著我們仨長大，離家念書，祖母過世，三代同堂變成小家庭。

吃飯的習慣，沒有改變，女兒回娘家也當客人招待。

我一向不挑食，越簡單越好，而麗子最常對你說:這盤太鹹，這盤......。

你總是改進，沒說話。

我們習慣農曆年前找日子相聚，當作我們家的過年，分發紅包給小孩。

等真正農曆年，婆家兩桌菜等著婆婆教班。

你生病後，勉強自己一定要煮滿桌年夜菜。我總告訴你，家中三兩人和日常一樣吃便好。

後來你開始給費用請託開過美食店的文子姨煮年夜菜。

我送文子姨到電梯口時，她對我說，我小時她是如何細心照顧我的，收我母親50元照顧費，

她又將50園花多少買鞋給我穿，(母親月薪600元)之類的。

於是她的孫子我開始每年包紅包，母親認為不必要，

因為上一代與下一代要分得清。

竹子你的六位姊妹都照顧過我，只有她，直到我快60，還在提。

你不准我再花錢包紅包，表弟送菜來，沒看見我。

文子姨打電話來，問竹子，你大女兒怎不在。竹子只回一句，人還沒來。

我在你房間躺著聽。覺得除夕，親戚關係導致過得很糟。

阿姨的菜，我會煮。 起碼我煮過20年年夜菜，還煮到手提鍋在抖，一身油膩紅包在兜裡。

請託了幾年，我就說了幾年。我煮也可以你總認為我煮不來，煮了20年還是煮不來。

問題是吃不了一桌菜，你始終當我是客。

於是，過年夾雜著人情送往迎來.吃不完菜的壓力，幾日後成廚餘。

竹子，這根深蒂固團圓菜的舊習慣，你改不了。

2022年，臨近過年，帶你去宜蘭礁溪曬太陽與當地人聊天，吃了當地有名的桶子雞。

當場宣布mother啊，今天是年夜飯哈，大家都盡歡，除夕夜不要再請阿姨弄菜了。

等真的到除夕夜，你還是呼喚回家吃年夜飯。

捨不得你等我，回去了。模式一樣，還是欠人家人情，即使你付費了。

我想，這是代溝。

我們之間對於事情的看法，最遠的距離。

2018年宣牯去日本京都念書，你擔心他的日子，和他的祖父兩人沒有斷糧，減少了我的負擔。

那一年那一日除夕，是你最後出國。

宣牯和女友千佳在機場接我們，直奔餐廳，宣牯用流利日語點一桌日本菜。

我選了一個落地窗的角落，窗外天還是亮的，晚上六點下班人潮來來去去，溫度1-2度。

我對你說:mother啊今天除夕夜，和孫子一起過開心嗎?

你再看看窗外的日本人，匆匆忙忙地趕路，誰在過除夕?

mother心中有除夕，哪一天都是除夕。好嗎。

回程，遠山白頭，宣牯說下周應該會下雪，沿路你在問宣牯日常怎麼吃?怎麼去學校?夠用嗎?

我落後拍了好多張你們的背影，至今你都不曉得我拍幾回。

宣牯在宿舍開冰箱讓我們看，昨天煮的麵還在湯裡泡著，感覺他長大了，也安心不少。

在旅館我們住了五天，勤勞的你打掃了五天，說不用清理，直到前台打電話

說不給清理，是歐巴桑的失職，你才換位思考並行動之。

這五天，你把你想對我嘮叨的話都說了。

我望著窗外因溫度差而流汗的玻璃，鴿子們在整理羽毛.

我在想它們冷不冷，下雪怎麼辦。

竹子，年紀越大，我逐漸明白，節慶的形式只是形式。

只要家人在一起就是除夕。

對於機場而言，聖誕節之前機票上漲2-3倍。聖誕節之後便恢復平價。

沒有收到生日禮物便要分手， 忘了生日則不孝。

發明天干地支真是罪過，竹子78歲和88歲是人訂的。

節慶當然有它的重要，在平淡的日子裡有盼頭。

同時不要忘了，節慶是人發明的，當然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