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無上九霄玉清大梵紫微仙都雷霆玉經
底本:《道藏精華》。
武夷張元瑞僑寓仙城,積善之家也。刊施雷經,章厘其句,字求其義,遣其子著訂訛于余,餘謂之曰:楊柳姮娥之語,此雷部隱旨也,不可不致詰,神之毋忽。
跋上清靈樞山雷火雲秘法
底本:《道藏精華》。
關尹子曰:衣搖空得風,氣噓物得水。水注水即鳴,石擊石即光。知此說者,風雨雷電皆可為之。蓋風雨雷電皆緣炁而生,炁緣心生。猶如內想大火,久之覺熱,內想大水,久之覺寒。知此說者,天地之德皆可同之。譚景生《化書》雲:動靜相磨,所以化火也;燥濕相蒸,所以化水也;水火相勃,所以化雲也;湯盎投井,所以化雹也;噀水向日,所以化虹霓也。由是知風雲可以命霜雹,可以致陰陽,可以召五行,可以役愚。嘗得其說矣,因著數語以跋法書之後,使學仙奉法之士,有所稽考無疑焉。
贊救苦經辭 集救苦經句
底本:《道藏精華》,參校《道藏輯要》。
太上靈寶天尊說《救苦經》者,雲藏寶笈乃東華帝闕之真書;煙鎖琅函為太乙慈尊之秘典。空中灼灼,妙哉大洞之經;天上冥冥,皆成大道之力。第一委氣而第二順氣,以制九天魂;東南度命而東北度仙,遍滿十方界。還將上天氣寥寥化作泥丸仙,以伏諸魔精。渺渺高超仙源路,天上六六,而地下六六,其數如沙塵;劫前三三,而劫後三三,自然有別體。使眾生如盲見日月,以威神救拔諸迷途,成無上道,而作無上尊。以威神力救一切罪而度一切厄。以通祥感機,混然無分,天氣歸一身之內,善見救苦虛空,皆遍體之真。故成萬法而主光明,乃領無邊而歸太上。初發玄元,始不知空。洞有虛皇,普濟度天人。但見紫雲覆黃老,誠太妙至極之旨,皆玄上玉宸之言。堪嗟罪障實可哀,我今念誦無休息。朗詠罪福句,自然心垢之清,是名三寶君。我本太無之際,向來諷誦此經者,莫不代天尊而演說經教,體大道以引接浮生。月明玄貞,萬福之宮。香花繚繞,星拱玉虛。明皇之殿,花雨繽紛。天堂享福而地獄無聲,慶雲開生而祥煙塞死。玉寶皇上乘旛,下入開光門;無量太華敕命,上登朱陵府。念太靈虛皇之號,劍樹化為騫禮;真皇洞神之尊,火翳成清暑。空洞非跡,咸見同聲救罪人;飛天神王,由是委氣聚功德。化形十方界,道言諸大天尊,作頌仰尊顏,自有無鞅數眾,神魂如在遙上元始天宮。靈識昭然,超度三界苦趣;三塗八難,勤學無為。六道四生,自悟真道。無名無我,逍遙乎清淨之鄉;不迷不荒,超達於虛無之岸。稽首,諸仙眾頌畢,舉聞經。
經論(46)
太上九天雷霆大法琅書序
底本:《道藏精華》,參校《道藏輯要》。
雷霆火師曰:“昔在龍漢之初年,浮黎之始劫,虛無之表,混沌之先,浩氣結成太乙,下降謂之玉清神母元君,自然聖胎,化生九子。其長則元始天尊,其末則神霄真王也。夫真王應九元之運,總九炁之真,而神霄乃九霄之上霄,為九清之玉清。所以真王在乎高上神霄玉清府也。所掌者何?蓋五雷之總司也。元炁未判,未始有雷。太虛既開,太極始立。太極之數五,五居乎中,中黃正炁,同乎一初,散在萬物,遂分陰陽。陰陽之氣結而成雷,其中有神主之,則神霄真王也。
雷之為物,恍恍惚惚;雷之為神,杳杳冥冥。聚乎太無之房,歸乎太乙之庭。其高上則為之府,其廣漢則為之城。設官分職,隸將統兵;監觀萬國,磅礴一靈。總而為都司,則雷局分治;散而為五方,則雷神有名。故凡雨暘旱澇,水火刀兵,城隍社稷,江海丘陵,鄉邦瘟疫,國土蝗螟,大則日月星辰,霜雪風露之數,小則山河草木,昆蟲鳥獸之名,皆隸於神霄而屬之玉清,一出於真王之命。善者有賞,惡者有罰,發號施令而兼掌生殺,行恩布威而自為枯榮。以是知五雷之政,統三界而禦萬靈。可以伐逆祟,可以誅凶星,而萬神稽首,群物聽命者也。神霄真王奄而有之,故能君五雷也。東極青華君,從而丞之。複佐以六波天主帝君,乃命太皇萬福真君掌其左府,可韓司丈人真君掌其右府。至於天雷上相,玉樞使相,雷霆都司,元命真君,五雷院使,各掌五雷之曹。群工百執,事各付事,物各付物。雷部則有帥,雷府則有宰,雷城則有將,雷局則有官,雷天則有君,雷門則有吏。
震為雷宮,巽為雷門,大曰雷,小曰霆。雷主善,霆主惡。然萬物之於天地間,其稟性賦形,而與雷霆何異焉?太上混元皇帝,括陰陽之妙,操造化之機,作為符圓印訣罡咒之文,乃成九天雷霆大法琅書,以付有道之士。得之者兵隨印轉,將逐符行,役使風雷,區別人鬼,代天行化,佐國救民,輔正除邪,剪妖馘毒,明彰天威,顯揚道法。然而始勤終怠,奉行不虔,妄傳非人,輕洩漏慢者,一如火伯風霆律令,雖身被風刀萬劫,不原可矣。其忍九玄七祖長役鬼官者哉。
雷有五:或曰天雷、水雷、山雷、神雷、社雷,謂五雷也。或曰風雷、火雷、雲雷、龍雷、蠻雷,謂五雷也。其說不一。蓋雷霆上則貫鬥,下則伏淵,以風為媒,以電為妻,以雲為奴,以雨為子。雷之氣,乃中天大魁之氣,故中央之數系乎五,恐其氣數皆五,而曰五雷也。得法之士,自非剛毅中正而邪佞懦怯者,不可行也。苟能精勤香火,朝謁帝真,孜孜度人,切切濟物,三千功滿,八百行圓,手握龍泉,腰橫雷璽,部領將吏,飛步太空,可勝快哉。敬編雷霆之由,符法之所,以序於琅書之首雲。
五品仙經原序
底本:清劉體恕輯,清同治七年刻印本《呂祖全書》。
棲真大典,《五品》功成。奉孚佑大帝敕曰:前在毘陵等處,敕演《八品》,窮理究源,除氛正氣,大道昭新,宗風洞達。今在鄂州,誨及弟子,拔眾苦惱,故演《五品》,以闡《八品》未闡之奧,說《八品》未說之秘,寶筏至此,泄盡伭伭之微,登極宗門之趣也。且天地之數,生剋於五,伭曰“金木水火土”,儒曰“仁義禮智信”,釋曰“生老病苦死”,故《易》亦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演茲《五品》,正合生剋之理,生生無窮之道。子等敬而持之,當體慈腸,無忘菩心,三複敕旨!大帝之垂憐三楚者,百倍五陵矣,敬錄于左,以廣同志雲。
無極圖說
底本:《道藏輯要》。
夫道也,性與命而己。性無生也,命有生也。無者,萬物之始也;有者,萬物之母也。一陰一陽之謂道,生生不窮之謂易。易即道也。 道生一者,混沌也。一生二,陽奇陰偶,即已,二生三矣。純乾,性也;兩乾而成坤,命也。猶神與形也。乾之中陽入坤而成坎☵,坤之中陰入乾而成離☲。離乃心之象也,所謂南方之強歟。坎乃腎之象也,所謂北方之強歟。夫心者,象日也;腎者,象月也。日月合而成易,千變萬化而未嘗滅焉。然則腎既仙之道乎?寂然不動,蓋剛健中正純粹精者存,乃性之所寄也,為命之根矣。心即佛之道乎?感而遂通,蓋喜怒哀樂愛惡欲者存,乃命之所寄也,為性之樞矣。性與命猶日月也,日月即水火也。火者,離象也。懲忿則心火下降。水者,坎象也,窒欲則腎水上升。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暢於四肢,於是默而識之,閑邪存誠,終日如愚,專氣致柔,故能以坎中天理之陽 ,點破離中人欲之陰,是謂之克己復禮,複還純陽之天,籲!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覆命。窮理盡性而至於命,則性命之道畢矣。斯可與造物者遊,而柄其終始。
玉隆集(卷一)
玉隆集
底本:《正統道藏》,參校《道藏輯要》婁集《瓊館白真人集》,《道藏精華》十集之二、之三《白玉蟾全集》。
卷 一
玉隆宮會仙閣記
山圖海志,述符讖多矣;方言古語,于推步有焉。昔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許君上升之日,垂語有雲:“後吾一千二百四十年間,五陵之內,當有地仙八百人出世,而師出豫章,以郡江龍沙生塞驗之。”今將如所謂矣。
浦雲吳君,適際其逢,郡將聞有道以起之,主席玉隆,為黃冠者,轄四方,風巾雨帽,如蟻斯集。舊有雲堂矣,吳君愀然,視其危將壓焉,乃撤而新之耳,建閣其上,以龍沙仙會扁之,仙人好樓居,固其所也。
已而,紫清白玉蟾道八桂,航三湘,浮沔江,曆廬阜。人言:玉隆為天下第一真仙之居,綿曆風雨,微賢主人,十綱九頹。今有人焉,克振墜緒,鼎然勃興,帝后聞而賜之緡錢,侯伯見而為之藩庇,黃冠師咸敬慕之,廉頑立儒,謂之吳浦雲者。玉蟾曰:浦雲君者,吾別已久。往伺謁者,至則君為倒屣。茗餘,導行閣中,諭以名閣之意。且萃其徒而勉之曰:此西山神仙之會府,江漢湖海之士,不遠而來,既以飽煙霞,飫風月矣。弭杖於壁間,臥屨於戶內。相與婆娑偃仰,遊居於此。致身高明,寓目閑曠。可以詩,蒼崖白雲皆句也;可以酒,紅泉碧芝皆味也。淡煙芳草,可以入吾畫;古藤怪木,可以入吾書。幽禽晝啼,琴自橫膝;寒烏夜語,笛自橫欄;人靜院深,劍或鳴匣;茶清香冷,棋或敲枰。點易曉窗,丹砂研露,橫經午案,寶磬傳風。塵累不能擾其天真,是非不能汩其聽瑩。信起居為適之安矣,亦盍龍沙之讖乎?逆其數,但百數寒暑,而近有能爭先快睹,勇悟漸修,內以煉三龍四虎之精華,外以陶七烏九蟾之造化,窮理盡性以至命,積真累氣以成精,則第神仙八百之選,為無難矣。
苟尚有意當世,用力斯民,下嵩高,上兵書,講王道,待詔金馬門,追蹤柱下史,則固不得而留者也。若但以樓居自娛,玩歲愒日,非特為修仙學道者之憂,抑亦為主盟斯道者之羞。諸君盍簪,宜相勉旃。眾心納而首肯之。
噫!餘自戊寅迄今,已三過西山矣,仙凡參肩,不可測識,高憑此閣,悠然興懷。矧今因君之相期望者如此,又安知豫章之師不在茲乎?並錄其勸進之語,而為之記。
閣皂山崇真宮昊天殿記
竊聞道包坱圠,實在乎象帝之先;氣運堪輿,最高者昊天之極。宅妙有玄真之國,殿彌羅無上之都,豁落光明,渺渺紫金,雲梵之闕,恢宏湛寂,濛濛碧漢,玉清之宮,位奠太微,尊居大有,是為上聖,允號無宗。亶玄範而總制十方,妙化機而統臨三界。載考南郊之典,昔有園丘之壇,其在道家,尤當祀事,莫謂無聲之載,盍存臨汝之誠。閣皂山福地崇真宮,舊有殿帝之所,雖麗不華,似簡而陋,方謀撤而新之,清江湖山楊舜臣者,崇道欽天之士,慨然捐鏹奇伍千緡,獨易其舊而更建焉。梓人執輿輪之役,陶氏運埏甓之工,始劚于壬申之冬,訖工於乙亥之秋,首尾四年,經營萬力,偉哉!亦難事也。
嘉定庚辰,維時季暑,予來閣皂山,適沖妙師朱季湘轄宮,遂以前此六年新昊天之殿為告,俾予記之。予自惟陶洪景為帝作記,李賀為帝作《玉樓記》,顧無陶李清偉之文,亦切慕之,且語沖妙曰:夫上帝之居,百千萬重,道氣千二百,官君結空為天,凝梵為城,混合三營以為樓臺,變化九霞以為宮室;靄垣而霓壤,霨樓而雷埏;飛廉督琠桂瓊槐之材,靊霳熏璆蘭璐茨之事;璪欀而璜橑,琨棟而球楹;森輿衛於彤�之墀,萃千羽於紫扉之陛;環妃嬪如玉林之媚,羅班聯如瓊苑之繁;火鈴天丁侍其軒,金精猛獸據其戶;上有九旋麒麟之電鑰,下有五琛獬豸之霞關;烹瑤鸞之膏以飼琅庭雪色玉精之蟾,擘瓊虎之臘以喂琳台雲光金花之兔;玉娥鼓雲瑟之夕,瓊姬舞霓裳之晨;八鸞嘯歌於扊扅,九虎飛鳴於閶闔;入則閑羽轝鳳輦於琛館,出則飄霞衣鶴氅於瑤池。燕遊玉京,蠖怡金闕,物物自化,事事無為,人享拾麻之年,壽等拂石之劫。此特記其髣髴,今舜臣所以為帝之離宮者,實依稀之。
若夫寶殿淵深,雲龕岌嶪,禦容英粹,玉座委蛇。地皆砌以花磚,壁皆粉以銀液,中邊供具,左右羽儀,下甃鳳墀,上陳鴛瓦,千楹耀日,萬栱凝煙,高聳溟濛,雄壓崷崒,丹光紫氛之麗,朱扉黃閣之嚴,羽士有所歸心,名山為之增氣。以世俗而言之,獻豆粥麥飯者,天子嘉之;納粟者,爵之;貢馬,官之。雖玉帝高高在上,其視甚微,其聽甚卑,則舜臣蒙福之報,宜何如也。夫以上帝之德,不可明言。開天執符,長禦延康之曆;含真體道,默膺混沌之圖。且蚩蚩蠢蠢,林然於天地之間者,豈知乎帝利哉!嘗謂至高之天,能降自求之福。鱔能謁鬥,獺能祭天,況人也乎!沖妙曰:然。是年七月朔,瓊山白玉蟾敬於殿中書。
湧翠亭記
騷翁逸人,品藻山水,平章風月,皆曰:江南山水窟,江西風月窩。嘉定戊寅,瓊山白玉蟾攜劍過玉隆,訪富川,道經武城,雙鳧淩煙,一龍批月,憩武城之西,望大江之東,撫劍而長呼,顧天而長嘯。環武城皆山也,蒼崖翠壑,青松白石,寒猿叫樹,古澗生風,峭壁數層,斷岸千尺,翼然如舞天之鶴,婉然如罩煙之龍者,柳山也;白蘋紅寥,紫竹蒼沙,魚浮碧波,鷗臥素月,琉璃萬頃,舳艫千梭,窈然如霞姬之帔,湛然如湘娥之縠者,修江也。山之下而江,江之上而亭,亭曰湧翠,蓋取東坡“山為翠浪湧”之句。觀其風物,披其景象,如章貢之鬱孤台,如潯陽之琵琶亭者,湧翠亭也。飛翬際天,倒影蘸水,天光水色,上下如鏡,煙柳雲絲,高低如幕。綠窗漏蟾,朱簷咬雨,華椽躍鳳,鱗瓦鋪鴛,四榻無塵,一間如畫,玉欄截勝,銀海凝清,鷗鷺不驚,龜魚自樂,適其酒量,任其詩懷者,亭中人也。
若夫風開柳眼,露浥桃腮,黃鸝呼春,青鳥送雨,海棠嫩紫,芍藥嫣紅,宜其春也;碧荷鑄錢,綠柳繰絲,龍孫脫殼,鳩婦喚晴,雨釀黃梅,日蒸綠李,宜其夏也;槐陰未斷,雁信初來,秋英無言,曉露欲結,蓐收避席,青女辦裝,宜其秋也;桂子風高,蘆花月老,溪毛碧瘦,山骨蒼寒,千崖見梅,一雪欲臘,宜其冬也。複何所宜哉!朝陽東杲,萬山青紅,夕鳥南飛,群木紫翠,桐花落盡,柏子燒殘,閑中日長,靜裡天大,漁舟唱晚,樵笛驚霞。有時而琴,胸中猿咽,指下泉悲;有時而棋,剝啄玉聲,縱橫星點;有時而書,春蛇入草,暮雁歸蘆;有時而畫,溪山改觀,草木生春。以此清興,以此清幽,收入酒生涯,擁歸詩世界,蓋有得於斯亭,而不知有身世矣。
山光浩蕩,江勢澎湃,松聲如濤,月華如水,螢火萬點,俯仰浮光,禽簧一聲,前後應和,飛青舞碧,凝紫流蒼,於是而曰湧翠。蘆灣不盡,鳧渚無窮,挽回亭前,酌以元酒,招入酒裡,詠入新詩,名公巨儒,鱗跼疊副,騷板如櫛,峻韻如霜,前者唱,後者和,長篇今,短篇古,亦莫罄其趣也。
最是春雪浮空,高下玉樹;夜月浸水,表裡冰壺;漁歌斷處,碧芷浮天;帆影落時,綠蕪漲岸;菰蒲蕭瑟,舟楫往來,其樂自無窮也。作亭者誰?李亞夫也。
一日,桐城譚元振,上清黃日新,與餘抱琴而憩其上,風吹鶴袂,人訝水仙,磅礴數篇,醂醨百盞,月影在地,馬僕候門,援筆不思,聊述山水風月之滋味耳。知此味者,然後可以觴詠乎!斯亭主人曰:然。予亦酩酊,明日追思,世事如電沬,人生如雲萍,蓬萊在何處?黃鶴杳不來,抱琴攫劍,複起舞於亭之上。神霄散史書。
心遠堂記
鶴為靈禽也,何以群於鸛鶩哉!而且與之巢丘原,飽稻梁,其視眾禽,等也。翩然離煙霞,絕風埃,賓青霞,翱碧落,則靈於鸛鶩遠矣;蓮為華妙也,何以族於菱茨哉!且與之雜鼀蛭,混淤泥,其視群華,並也。嫣然拔沮淤,濯清泠,媚銀床,豔玉井,則妙於菱茨多矣。
若夫老聃官於柱下,莊周祿於漆園,張魯侯於閬中,許遜宰于旌陽,梅福尉於南昌,當是時,無以異于世人也。逮其精於內固,密行外充,隱化淪景,躡梵登晨,駕麟龍,笞鸞鶴,乘雲禦氣,嘯風鞭霆,登昆侖,參泬寥,方且動心駭目,驚而訝之,思而慕之。
朱買臣見棄于其妻,蘇秦見侮于其嫂,無怪也。始其和光混俗之時,若甚側微,而恥其已不若人,似或加狎而侮之。至於驚人可喜之事,則群驚若麕,聚歎如鼠。殊不知身羈樊籠,志在霄漢。籲!鴻飛冥冥,弋人何慕焉;籬下燕雀,徒自啾啾耳。然聖人初何嘗求異於人,亦未始自表見於世也。魚欲異群魚,舍水躍岸則死;虎欲異群虎,舍山入市則擒。然雖與之融然相忘,泰然俱化,其所以詣人者,遠甚於彼矣。
陶淵明當劉氏代晉之季,恥為斗米之所折腰,去而歸柴桑,終日娛心於酒,是欲忘世者也。醉夢物我,糠粃天地,湛然無營,泊然不謀,故其詩文,超邁群俗。閣皂黃冠朱君季愈,即清江之邑人,父兄皆簪纓人,獨君遼然,而老氏是祖,志趣飄逸,不可測識,兩轄宮事,數攜琴劍詣京華,所至權貴皆倒屣之,上方紫其裾,錫其沖妙之號,今太極葛仙翁四十代劍印符籙之壇屬以之。凡于金汞龍虎之書,六壬八門三甲五雷之文,尤所精煉。能詩書禮樂,且碧瞳紅頤,端是風流表物也。即城陻之龍源,重興善淵觀,以徒黃花鎰主之,何巨源副焉。觀之方丈,釆陶詩“心遠”之句以扁雲,諉予記而文之。
夫心者,澄之不清,撓之不濁;近不可取,遠不可舍;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大包乾坤,小入芥粟;如玉蓮之不水,如雲之已天;渙然如濯水之魚,超然如跨山之虎,飄然如際雲之鴻;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屈;居山林雖則推靜,處市井未常稍喧;所謂在俗元無俗,居塵不染塵者也。
朱君悟大隱居鄽之說,知心遠地自偏之句,曲肱蘧蘧,箕坐習習,有詩可鳴,有卷可執,初非蹈世紛而嬰維縶也。棐幾不受塵,松窗困白晝;老樹蒼藤之在閣,平沙遠水之在壁。若顛崖狠谷,迅瀨哀湍,平蕪野葑,虯根蛟幹,風昏露曉,月夜星天,不出戶庭,盡在圖籍。心慵眼飽,臉酣耳熱,欸!門無褦襶之客,橫軒有狻猊之鼎,解衣磐礴,據枕沉酣,是非不到心,寵辱不到耳,韜形於橐籥,融神於宇宙,履大塊于黍米,望長河如建瓴,眼纈己收,心花為寂,天宇奉定,虛白髮光,對境無心,對心無境,已絕雲霄矣。於是朝朝暮暮,師老莊,友張許之與梅葛,而與陶淵明相領會,於形影之外,又何須猿鶴之與居,麇鹿之與鄰,而後為心遠哉!
世之人或以蘇朱如上說以為如何者,不足靜中冷眼一笑耳。世事淡如一杯水也,嗟夫!心一也,人自歧之。所謂溺褻於利祿之途,無得而遠矣。有如窮蹙瓢零之士,志在楓宸;有如孤迥峭拔之士,志在煙霄。是皆其心遠也。然不若四境紅塵,萬灶青煙,處此闤闠,寂若林泉,己如隔驀,蓬萊弱水之遠,自非心了,如君者能之,均一遠耳,未可量也。
或問遠之義何如?曰:空中之塵,若霏雪而未嘗見;床下之蟻,若鬥牛而末嘗聞。苟能悟言,一室之高,俯仰宇宙之大,有所見聞,則其心愈雲泥矣。
君字師韓,敬為之記。
牧齋記
閣皂黃冠師劉貴伯,以牧名齋,屬予為記。
予聞知黃帝呼牧馬童子為天師,釋迦指牧牛小兒為菩薩。乾馬坤牛,何以牧之?聖人故曰:謙以自牧。牧之為義,牧羊則先去敗群,故無觸藩之虞。塞翁之於牧也,初何容心於得失哉!天子置群牧以牧民,均義也。貴伯詩甚騷而以懶辭,酒甚寬而以醉辭,棋甚敏而辭以不智,琴甚清而辭以不古;能煉內丹,能役五雷,皆以不知為辭。其謙謙如此,是自牧也。不勞鞭繩,蓋以馴熟矣。僧家所謂人牛俱失,道家所謂翁馬兩忘,孰為牧之?蓋自牧也,貴伯得之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