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玫瑰》∕陳清揚
長篇文言章回武俠小說02
第二回:丐幫送棺入帥府
1 丐幫巧計避耳目,棺木藏囚送帥府
丐幫首席長老「天龍棍」邢齊和堂主徐英年連袂前往悅來客棧拜見陽明道長,為避開秦檜耳目,兩人進到客房裡,陽明正盤坐閉目養神。
「陽明掌教,晚輩丐幫長老邢齊接獲來書,特地親來拜見。」邢齊躬身作揖。
徐英年聽到邢首席以「晚輩」自稱,在這位鬚髮俱白的武林巨擘面前,他豈能有半絲不恭敬:躬身長揖道:「晚輩臨安總舵平安區堂主徐英年,拜見老前輩。」
陽明睜開眼下床來,道:「邢長老,開封一別,忽忽二十年,你都當上首席長老了。這位徐堂主,老道新進聽說過你。」
邢長老說道:「前輩還記得二十年前事,晚輩有幸得再次仰瞻聖顏。前輩有事找我們丐幫兄弟,這是看得起我們丐幫,尚請前輩指示,我等一定給您辦得妥貼。」
陽明指著桌上物品道:「老道請貴幫替我送幾件物事給宗澤元帥,為免驚動秦奸,給宗元帥添麻煩,你們想辦法避開元帥府周圍秦奸耳目。」,手中拂塵一揮,吊在樑上的金國密使隨即垂落下來。
邢長老好奇地打開那只牛皮囊,赫然是一顆頭顱,雙眼圓睜,似乎死時萬分驚恐。這頭顱他可識得,正是兵部尚書賈大海,和奸相秦檜蛇鼠一窩。徐英年看到圓睜著雙眼的頭顱,倒抽一口冷氣,心想陽明道長飛劍,果真名不虛傳。
徐英年眼珠子一轉,立即有了主意,道:「首席,咱們就扮成喪家,把這隻金狗和賈大海頭顱一併封入棺木裡,送進去元帥府。」
邢齊拊掌笑道:「小子可教也,這主意不錯。」
陽明道:「老道修書一封,請邢長老代為面轉宗元帥。」隨即自長袖裡取出一封信,邢齊雙手接下。
陽明又道:「此廝已被我點住穴道,十二時辰內動彈不能。老道即日回棲霞山去,蒙貴幫熱情相助,請代老道向貴幫郭襄幫主致意。他日諸位若路過棲霞山,請不吝來觀裡盤桓數日。」
邢齊道:「國難當頭,凡我大宋子民都該有力出力。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我等丐幫幫眾從不敢置身事外。道長望重武林,他日有機會上棲霞山去,定當面向道長請益二三。」
陽明欣慰說道:「爾等有此胸懷,何愁不能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2
邢齊長老和堂主徐英年,夥同幫內老小,巧扮成喪家,推著一口棺木,穿過熱鬧大街前往宗元帥府。秦府總護院湯偉業見這列喪家,雖覺奇怪但並沒當街攔下盤查。邢齊等人順利來到宗澤元帥府邸門口。
邢齊讓徐英年上前,低聲稟明門口守衛牙將:「丐幫首席邢長老,受棲霞山七星觀陽明掌教所託,特地送來棺木一口。」
牙將感覺對方此舉似有觸霉頭之嫌,正覺奇怪,但來人既然自稱丐幫首席長老,又說受陽明道長所託,茲事體大,還是往府內通報。
俄傾,元帥府總管司馬中原和參將吳奇隆,親自出面相迎。這時,大街遠處,湯偉業和一夥護院始覺情況有異,但已來不及趕來阻止。
一行人隨司馬總管進到府裡,宗澤元帥在廳堂廊下親迎。
邢齊上前抱拳作揖,道:「丐幫首席長老邢齊,參見宗元帥。」,身後幫眾跟著躬身作揖:「丐幫弟子拜見宗元帥。」
宗澤抱拳回禮,道:「諸位丐幫朋友,不必拘禮。」
邢齊道:「邢齊受棲霞山陽明掌教所託,將金國密使、密函及奸人頭顱等送來,另有道長親筆書信一封。」
宗澤接過親筆信道:「諸位有勞了,請邢長老進來內廳一敘。」
宗澤身後司馬總管立即吩咐下人,收下那口棺木,並引領幫眾往一旁客房休息。
邢齊和徐英年隨宗澤進到內廳,宗澤示意兩人入座,下人端來茶點。
宗澤看過陽明來信,道:「陽明道長擒獲金國密使,殊為感謝,請邢長老代老將向老道長致意,並轉告老道長,他老人家信中所吩咐之事,宗澤理當照辦。」
邢齊道:「我等江湖粗人,不便過問軍國大事,惟隨時聽候道長與元帥差遣而已。」
宗澤笑捻長鬚道:「邢長老過謙了,軍國大事正需要爾等熱血男兒一道參與。」
邢齊和徐英年感受到宗澤元帥風範,兩人起身拱手長拜,齊聲道:「我等願受元帥調度,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13
送走邢齊和徐英年,司馬總管問道:「方才元帥說老道長信裡吩咐了事情,不知何事?」
宗澤道:「老道長說日後倘有機會,其愛徒陸游學藝完成,要我安排陸游在幕府裡歷練,襄贊軍務。」
司馬道:「老道長愛徒心切,也是人之常情。」又問:「這金國密使,元帥預備如何處置?」
宗澤道:「擇日押解他上殿面聖,揭發秦宰相通敵實情。」
司馬尋思半晌,道:「元帥,屬下覺得如此不甚妥當。」
宗澤問:「先生何出此言?還請先生明示!」
司馬道:「秦相膽敢和金使往來,背後或許有皇上默許,皇上對金國向來多所忌憚,如元帥在殿上揭穿秦相,群臣為之譁然,必令皇上難堪。」
宗澤思之再三,頜首道:「先生顧慮不無可能,老朽又當如何處置金使和密函?」
司馬微笑道:「紋風不動,靜而待之,以靜制動,此上策也。」
宗澤問道:「秦相必有所行動,先生之意要老朽伺機應對?」
司馬道:「然也!元帥手中握有這兩張王牌,秦相很快就會探知,他必定寢食難安。倘元帥按住不動,佯裝不知此事,秦相不能對元帥硬來,必然對元帥忌諱三分,在軍務上不敢公開再與元帥為難。」
宗澤讚道:「先生所言甚是,把柄在手,秦相應知收斂言行。老朽即日將與諸將起程回轉東京,我府上諸事有勞先生打理了。那個金國密使和那封密函,我推想秦相必會設法差江湖人,前來劫走,先生務必嚴加防範。」
司馬道:「金國密使已安置妥當,佈下天羅地網。元帥勞心軍務,官邸諸事屬下自當妥為辦理。」
14
湯偉業回到宰相府,向秦檜報告,有一列喪家隊伍進入宗元帥府,司馬總管親自出面之事。
「再去打探清楚,我看此中必有蹊蹺。」秦檜生性多疑,直覺其中必有隱情。
「丞相,如果金國密使當真被藏在元帥府,那就…」馮總管不好往下說。
「那就會後患無窮!」秦檜一臉憂慮道:「就怕宗澤那老猴兒,親自把金國密使押解上朝,當場揭穿我,安我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逼皇上在殿上將我定罪。」
馮天道:「以宗元帥脾氣,是有可能,但丞相也不必太操心。與金國議和乃皇上默許,皇上是丞相倚靠,宗澤應該也心裡有數,不會讓皇上當場難堪,觸怒龍顏。」
秦檜不安地來回踱步:「話雖如此,別忘了宗澤和韓世忠、劉琦,結合吳玠吳璘兄弟、岳飛等一干主戰青年將領,朝中還有大臣撐腰,這夥人聲勢龐大,宗澤這老猴兒幾曾把我放在眼裡?如今給他逮著機會,他豈會放我一馬?」
馮天道:「我料想宗澤不會急於攤牌,必是留下此把柄日後好要脅丞相。惟今之計,只能等宗澤回去東京,再找江湖死士潛入元帥府,營救密使並奪回密函。」
秦檜道:「大總管想法和我不謀而合,此事就全權給你處理,越快越好,以免夜長夢多。」
5
陽明道長回到棲霞山七星觀,瑤光子天關道長帶著陸游前來,采靈兒也跟著。
陽明微笑問:「師妹,我不在時,游兒給妳添麻煩了?」
天關說:「游兒博學好問,我差點給他考倒了呢。」
采靈兒抱怨道:「掌教師伯,我都成了他的ㄚ鬟哩。」
陽明道:「師父有遺命,謂游兒塵緣未盡,尚不可正式入冊,拜師儀式從簡即可,先不必拜祖師爺。游兒觀裡行走,視同教外弟子,惟讀經習儀,均與教內弟子無殊。」
天關問:「大師哥,你幾時開始教他武功?」
陽明道:「急不得,游兒須先從運氣吐納開始,與六師弟修習本教內功天罡純陽正氣,俟一年半載後,根基初具,始習刀劍。」
天關問道:「那我的水上青蓮輕功,幾時才能教他?」
陽明道:「稍等三個月吧!他懂得收放體內真氣時。」
天關再問:「為什麼不讓六師哥給游兒先打通任督群脈?如此定能事半功倍。」
陽明道:「不宜操之過急,循序漸進,以免灌頂真氣誤傷游兒。」
天關輕嘆一口氣,道:「好吧!大師哥既然有所顧慮,那就照你的辦法來。」
陽明問:「游兒,南華真經你是否已熟讀?」
陸游揖拜,回道:「師父,徒兒已熟讀,並有所穫。」
陽明頜首微笑:「明日小試數題便知。」
6
翌日,陸游自陽明道長的道室出來,遇見采靈兒。
靈兒見陸游若有所思,問:「小師哥,方才掌教師伯考你南華經,你過關沒?」
陸游說:「應該算過關了,但我師父說我心繫社稷,得失心太重,日後到了緊要關頭,仍得學會放下。」
靈兒微笑道:「日後歸日後,目下你又還不是道士。」又說:「我師父說,掌教師伯行事向來一板一眼,要你按耐住性子。三個月後,你就可以跟著她老人家學些東西。其實,小師哥有所不知,本教弟子入教後,一般都得讀經書習道儀兩年,修習吐納運息一年,才開始接觸天罡純陽正氣,你算是破例了。」
陸游笑問:「喔?此規矩我似曾聽幾位師哥說過。」
靈兒說:「我師父說你筋奇骨秀,是一塊武學璞玉,給祖師爺相中,才有此等破格待遇。」
靈兒又道:「師哥要不隨我往後山忘憂谷去,採摘香花,順便一遊?那裡景色俱秀,肯定你會喜愛。」
陸游猶豫著:「承師妹相邀,我…」
靈兒拉起他的手,嬌柔地說:「師哥就別彆扭,跟我去散散心吧?」
陸游被采靈兒拉著,只好跟著去。
兩人穿過長廊、短橋,走了一段山徑,經過幾處飛瀑流泉,來到忘憂谷。此地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空氣中瀰漫花草氣息,果然是處仙境。
靈兒問:「師哥,如何?我沒騙你吧?」
陸游心情頓時開朗起來,微笑道:「然也!此桃花源佳境勝景,的確令人流連忘返。」說罷,自襟袖裡取出一支小邦笛:「師哥心情好,就吹個小曲兒吧。」
靈兒興奮地拍手道:「好啊好啊,之前我都不曉得師哥還會吹笛呢!」
陸游道:「笙蕭笛這類吹管,和琴瑟這些絃樂,游自幼即和家裡樂師學習,因而初通音律。」
靈兒贊道:「沒想到師哥是風雅人,先前我還當你只是個書呆子呢。」
陸游說:「琴棋字畫源自家學。我且吹一曲〈釵頭鳳〉,再清唱同名長短句。」
笛音雖然清脆,但旋律卻是蒼涼蕭颯,采靈兒似乎也聽出一些端倪。陸游接著吟唱:「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唱罷,山谷間回音渺渺。靈兒探問:「小師哥笛音哀婉,心中似思念著哪個甜姐兒?」
陸游被采靈兒這麼一問,臉色泛紅,嚅然道:「是,是想念家慈啦!」
靈兒雙眼眨巴眨巴,笑道:「當真?你唬我啊!這闕詞意分明是在思念哪個甜姐兒,要不然〈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山盟雖在,錦書難托。〉,師哥又將做何解釋?」
靈兒問得直接,陸游幾乎招架不住,尷尬著吶吶地說:「也算是有吧?」
靈兒追問:「那又是哪個甜姐兒呀!師哥且說來聽聽。」
陸游叉腰笑罵道:「這兒難不成是開封府,我又沒被押解上堂審問?」
靈兒鬧著拉他的手嬌笑道:「你就說說嘛!師妹又不會大嘴巴說出去,幹麻這般小氣?」
陸游顧左右說道:「改天再說,先去採花,採花去。」
靈兒正色道:「靈兒不依,師哥現在就得說出來。」
陸游拗不過她,只得小聲地說:「是我表妹,唐琬。」
靈兒複誦著:「唐琬,唐琬。」又道:「這琬兒姐姐肯定是個美人兒,才會教你牽腸掛肚地,靈兒好生羨慕琬兒姐姐呢!」
陸游道:「琬兒和我一起長大,她陪我習琴讀書,雖然不曾練武,但她秉性聰慧,會作詩填詞。」
靈兒說得有點兒酸:「原來琬兒姐姐是個才女,舞文弄墨這個靈兒可就差太遠囉!靈兒天生少根筋,就是不懂得你們文士風雅閒情。」
陸游聽出靈兒話裡醋意,微笑道:「每個人自有其所長,何必相互比較呢?」
這時突然有隻白猿,現身在瀑布上方峭壁間,攀緣跳躍,身形輕盈靈活。陸游手指上方,道:「師妹,妳瞧,瀑布上有隻白猿哩!」
靈兒順著手指方向望去,道:「是白雪兒啦!牠是師叔祖天狼道長白高興收養的。」
陸游好奇問道:「天狼道長白高興?」
靈兒道:「是啊!白高興是師叔祖俗家姓名。他這人聽我師父說,雖是個武痴,但性情亦莊亦諧,遊戲人間,不喜歡被禮儀拘素。不過我師父也是聽她師父天罡道長說的。」
陸游又問:「我聽妳師父說師叔祖出觀雲遊都一甲子了,那麼這隻白雪兒豈不是已經…」
靈兒道:「已經上年紀囉!論輩份,白雪兒應該是太祖輩的。牠生活在這裡,只吃花蜜,渴飲清泉,所以無病無災,自然就長壽囉。」
陸游道:「有道是,人吃五穀雜糧,還不免時有病痛。」
靈兒道:「白雪兒是這忘憂谷守衛,不是教裡人進來,都會被牠給丟出去。」
陸游道:「牠如此兇悍嗎?」
靈兒道:「對自己人,牠很溫和的。對了!提醒師哥,瀑布上方有個溶岩洞穴,裡頭有幾間密室,是歷代祖師坐化之地,那兒是本教禁地,沒有掌教允許,任何弟子都不得擅入。」
陸游拱手道:「知道了。」
7
山陰縣陸正行「耕讀園」,這天來了一位熟客:劉知遠,他是克莊父親,字「文彥」,山陰縣令,陸劉兩家是世交,互動頻繁。
正行迎他進廳堂,道:「文彥兄,請進。我剛託在閩地朋友,帶來十來斤上品武夷茶,你來品嚐看看。」
知遠道:「好茶固然是要品嚐,但我此行實另有要事,和正行兄商量。」
正行見他神情嚴肅,問道:「何等要事勞文彥兄奔走?」
知遠道:「江南按察史范丹范大人,最近要來巡視錢塘防汛工程,你聽說了嗎?」
正行笑道:「我離開官場都十幾年,哪還能聽說這些官方消息?不過,范丹這人,我倒是和他有段忘年交情。」
知遠高興地問:「喔?陸兄認識他?」
正行道:「范丹是文正公後人,二十年前我在京城為官,他來京趕考,身上盤纏被肖小所盜,一度流落街頭,是我把他安頓在我官邸的。」
知遠欣慰道:「原來如此!那麼此事就好辦了。」
正行好奇問道:「劉兄莫非有要事,欲往見范丹?」
知遠道:「正是!我打算狀告錢塘知府秦森貪贓枉法,將修堤官銀中飽私囊。」
正行正色問:「你要在范丹面前狀告秦森?」
知遠道:「正是,也算是借此機會為這地方摘奸除惡。」
正行道:「知府秦森仗著他叔父秦丞相庇護,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收賄斂財胡作非為,早已民怨載道。不過,你參他一本,得考慮可能後果,對方可能採取報復行動。」
知遠慨然道:「後果我當然想過,陸兄。」知遠上前握著陸正行的手,表情略顯激動:「萬一我遭遇不測,克莊就託給你了。」
正行道:「劉兄不必如此悲觀,這樣吧,我陪你一道去見范丹,這些年他斷續和我有書信往返。」
陸妻唐氏和琬兒正巧端著點心進來,聽到兩人話尾。唐氏當下不便多問,心裡卻是忐忑不安。
陸劉兩人連袂前往錢塘,范丹下榻的行館,大門守衛通報後,范丹親來接見。
劉陸兩人各自鞠躬行揖。
劉知遠:「下官山陰縣令劉知遠,特來拜見按察使范大人。」
陸正行:「草民陸正行,拜見范大人。」
范丹來扶陸正行,道:「陸恩公,豈可行此大禮?折煞小姪了。」
知遠道:「下官有要事,稟明范大人。」
范丹道:「兩位遠道而來,請至內室,我讓下人準備薄酒小菜。」
兩人隨范丹進到內室,下人隨即端來茶點。
范丹微笑道:「陸恩公,小姪正想這兩日親往府上叨擾呢。」
正行謙詞道:「你官職在身,草民現下是閒雲野鶴,怎可勞你大駕?」
范丹道:「陸恩公急流勇退,寧可獨善己身,但當今強敵環視,以恩公大材卻不欲再為社稷效命,實為朝廷之損失也。」
正行道:「賢姪,所謂人各有志,不可勉強,何況奸相當道,老漢實難以有所作為。」
范丹慨然長嘆道:「恩公所言,實亦小姪心中之痛也。前人詩云:『戰士陣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秦丞相執意求和,以此挾天子,令文武百官為之氣折,天下英雄豪傑徒呼負負。」
知遠趨前道:「范大人,下官握有錢塘知府秦森貪贓枉法事證,請大人明察。」
知遠將一帖案卷和摺子呈予范丹,范丹開卷閱之,道:「秦森所作所為,我早有聽聞,所謂無風不起浪,陛下欽命我,此行必得察明本案,交由按察院審理。」
正行拱手道:「賢姪,劉大人身為地方父母官,為摘奸鋤惡挺身檢舉,但我聽聞秦相耳目眾多,未免劉大人招惹禍端…」正行望一眼劉知遠,接著道:「還請賢姪稍加掩護,必要時派人保護劉大人身家。」
范丹道:「恩公顧慮得是,惟按察院謹受理具名檢舉,待本案進到按察院,我自當保護劉大人安全。」
8
錢塘府衙裡,探子將劉知遠和陸宰前往行館見范丹一事,回報秦森,秦森正在狐疑。
「劉知遠這老頭兒不守本份,何事去找范按察史?」秦森問身旁周師爺道:「公謹,你看這劉知遠會不會是去向范丹參我一本?」
周師爺捋鬚尋思道:「是有此可能,劉縣令應已得知築堤及官銀被挪用諸事,大人應速謀對策。」
就在此時,一差人火速來報:「報告大人,按察史范大人和隨扈已抵達潮汛工地,正在視察工程。」
秦森喊了聲:「糟糕!」臉色立即沉了下來:「周師爺,這下紙包不住火了!我該是不該去見范按察?」
周師爺道:「萬萬不可!那無疑是自投羅網。范按察若親自訊問唐監造及工頭,彼等小人必定如實托出,大人處境危在旦夕啊!」
秦森額頭冒出冷汗,懦聲問道:「師爺,那我該怎麼著?難不成等著束手就擒?」
「當然不是!大人如今已別無選擇,以范丹處事素來果斷,大人不如稱病休職,暫且往杭州秦丞相府躲避去,現下只有央求秦丞相插手,方能保大人無事。」
秦森長嘆一聲,道:「唉!沒想到我秦森也會落得棄職潛逃。我且令家眷收拾細軟,連夜投秦叔父去。」
9
錢塘江灣邊防汛工地,范丹命人鑿開土方,眼見土堤基部竟然是蘆草泥磚
,並未按照施工圖所示,以花崗青石砌壘,就知秦森所為果然如劉縣令奏摺所言:偷工減料。隨即命身旁隨扈官差,傳來監造和幾個工頭。
隨扈侍衛抽出半截長刀,對著彼等疾言厲色道:「我家按察大人問話,爾等需據實陳報,倘有半句虛假,立斬無赦!」
監造和這些工頭聽見抽刀聲,跪在地上顫聲齊應:「小人不敢!」
工地監造官唐應熊抬頭瞥見范大人面如寒霜,心想:「知府秦大人平日待我不薄,但現下都到要命關頭了,我得先保住自己這顆腦袋,識時務才是上策啊!」
范丹問道:「唐監造,本官問你,這土堤基礎怎不是如施工圖所載,以石材砌壘而成?這是誰的主意?」
唐監造回道:「啟稟大人,卑職豈敢擅自出這等殺頭主意,都是錢塘秦知府命卑職做的。」
范丹頷首,再問:「你說是秦知府出的主意,可願隨本官前往府衙,當庭指證秦知府?」
唐監造面色為難,懦聲道:「卑職只怕還沒進府衙,腦袋就先搬了家。」
侍衛趨前一步厲聲斥道:「你不願隨我家大人前往,我這就先砍下你肩膀上這顆吃米糧的腦袋瓜子。」
「游護衛,先別嚇他!」范丹示意侍衛先按住。
唐監造顫聲道:「請大人保卑職性命周全,卑職願隨大人前往府衙。」
范丹道:「那是當然!」,隨即傳令道:「著即押解唐監造及工頭一干人等,前往錢塘府衙。」
10
范丹一行人浩浩蕩蕩開抵錢塘府衙,見中門關閉,只開側門。侍從問道大門守衛:「江南按察史范大人到府視察,請通報知府秦大人親來中門面見。」
守衛道:「我家秦大人日昨罹患急症,已告病離開府衙。」
范丹輕聲與隨扈笑說道:「這秦大人倒是艘見風船,駛得可真快哩!」
范丹即命隨扈,進入府內搜索。半晌,隨扈回報:「大人,經我等詳加搜索,並未見秦大人及其家眷。」
范丹端坐府衙正廳問案檯上,舉起驚堂木拍案道:「難不成秦知府當真棄職潛逃?」
護衛找來衙門捕快班頭子蔡安民總捕,蔡總捕立於檯下。
范丹問:「總捕頭,你府秦森大人幾時離府?」
蔡安民拱手回話:「回大人問話,我府秦大人昨夜突然插周師爺告知小職,謂其身體不適,要暫時離府延醫診治。隨後小職屬下一組捕快,即隨行送秦大人和一干家眷離府出城。」
范丹又問:「秦大人出城後,往哪方向去?」
蔡安民答道:「據隨行捕快返回後,告知小職,秦大人一行往北方去。」
聽聞此言,范丹已心裡有數,跟身旁護衛低聲道:「這廝定知事跡敗露,連夜攜家帶眷棄職潛逃,往杭州投靠其叔父秦丞相。」
左右護衛均露齒竊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