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垂死的少女
皮肉燒焦、濃重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氣傳開,曼湫如望着眼前的熊熊大火,一時失去思考能力。
魔法的威力很強大,不消一會,一身傷痕的紫蜥龍,便炸得面目全非,一些的火苗還未熄滅,星星點點不死心地燒毀殘存的骨骼。
曼湫如咬緊嘴唇,不自覺走上前想撲滅餘下的火苗,為它盡最後一份心意。但她不及伸手,一抹黑影飛到她前面,刺鼻的腐臭掩蓋紫蜥龍的燒焦味,是一隻紅眼尖嘴,渾身長剌的巨型鳥獸﹗
她一時嚇得大聲尖叫向後急急退步,一切發生太快了。
「別再嚇她了,朔思。」
「可是她的表情太有趣了,曜。」
曼湫如呆在地上,張大了口。眼前這個龐然妖魔,竟然與那藍眼少年說着人話?
她不是又在作夢吧?
「我沒時間讓你和她玩,白玉她……快不行了。」曜停頓一下,不再和那說人話的鳥獸解釋,徑自上前扶起攤在地上的曼湫如。
「好吧,為了白玉。」話音剛落,鳥獸突然變成一股旋風,眨眼之後,一個與曼湫如身旁的曜身高相等的清俊少年,驚奇地出現兩人眼裡。
他的臉上帶着與曜全然不同的神韻,在黑夜之中,他黑紅的眸子如火焰燃燒,彎起的唇角有一絲玩世不恭,身上長袖飄飄,十足一個沒經世事的花花公子。
「哥哥派我來說他準備好了,你只要說一聲,便能成事。」看見曜血跡斑斑的衣衫,朔思向臉色鐵青的曜問「剛才被他們發現了?」
「嗯。」
「你知,我和哥哥都看好你的。」朔思把手搭在曜肩上,眼神堅定。之後又笑嘻嘻轉向曼湫如。
「嚇壞你了吧,剛剛我只想提醒你別碰那些紅色水晶。」
「紅色水晶?」知道眼前這是平常人後,曼湫如情緒隨之平定下來,但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
「那些是由魔法師所造的能量之石,有追蹤、放毒的功能,就算小紫沒受傷,它的身體放進這些水晶,也是不能活久的。」朔思向曼湫如搖頭解釋。
那些不是火苗,而是所謂的能量之石?
即是她奪回琉璃,喂它吃止血果,紫蜥龍的下場也是一樣,必死無疑。
曼湫如感到旁邊曜洞悉一切的目光又射向她身上,同樣冰冷令人難以忍受。
你還要愚蠢到什麼時候。
曼湫如無法辯駁。
他之所以扔下紫蜥龍在這裡,是不忍心動手,但見到毫不知情的她不顧一切回頭,他明白不動手,她是不會心息。
就算曼湫如知悉紫蜥龍的情況,她也是沒法扔下它。想到這裡,曼湫如低下目光不看他們。
「這裹不可再久留,走吧。」
曜只淡淡說了句,便往後走。但這次他卻緊握曼湫如的手而行,好像沒法對她放心。
曼湫如這次沒有反抗,默然而行。她不想再說什麼,自她醒後遇見這個少年開始,發生太多的事,琉璃被奪、紫蜥龍、他們在空中被襲擊、紫蜥龍的死,然後就是朔思的出現。噢,還有前晚水宏、水美和她們母親的死,她的記憶很亂,很多人和事在腦中浮現又消失,現在她要跟着這兩個來歷不名的男人,前往死氣沉沉的白茫森林。
還有什麼在等着她呢?
曜同朔思沒空理會她混亂的思緒,他們快速而向北而行。霧氣越來越濃,森林陰影重重,曼湫如感到先前空中冰冷感覺,又爬上她的心口,霧中的濕氣使她幾乎不能呼吸,唯一踏實的感覺是左手傳來的溫暖。一直在黑暗中奔跑着的曜沒有鬆開她的手。那種用力的程度像她曼湫如是他十分重要的人。
他明明受了傷,卻仍然這樣着急上路。
曼湫如想他心裡記掛的是提起的「白玉」吧。
那牽扯這個冷冰冰的男人的白玉,又是一位怎樣的人呢?
「不行,霧太大了,我們飛上天吧。」
「好。」
又是一股旋風,紅眼尖嘴的鳥獸瞬間停在兩人前面。
曜沒有多話,單手坐上去後,便伸手拉曼湫如。
再一次,展翅高飛。
升到半空中,清涼的空氣使曼湫如清醒不少。
朔思是很出色的變型師,不用藥水和物界的幫助,他只一轉身,便輕易變成妖獸,而且力量也沒有消減,在空中活動自如。
很多的魔法師都會修練變型術,雖然修練的過程比起學習黑魔法辛苦,但因為以妖獸的外形捉捕珍獸、掩飾身份是很好的方法,所以他們都不介意在受盡黑魔法摧殘的身體上,多加一兩個傷口,注入選定的妖獸血液,忍受三個月的體內排斥的痛苦。
他一定是受了很多痛苦才達到如今的水準吧。曼湫如腦海雜亂想。
「是那裡嗎?」
朔思嘴裡噴火地說。
曼湫如聞言一看。
層層濃霧遮住大部份的景象,但看見一丁半點的燈光在森林深處。應該是有民居的小村落。
「嗯。」曜身子輕微顫慄一下,才低沉說。
曼湫如也忍不住攬緊曜的腰,因為溫度又開始降低,只是這次不是魔法的威力,而是凍徹心扉的寒冷,是一種慢慢浸入你的皮膚、血液、骨髓,直至你失去生存的知覺,然後你的最後的思緒終於被它吞噬而盡。
一落地,更多的白霧就迎臉而來。
但曜一把握住曼湫如的手,毫不猶豫向前踏步。
空氣冰冷得令他們的臉變得煞白,但握住她的手卻強而溫暖。
曼湫如感到自己如半邊身體走進冰天雪地的山嶽,半邊身體有着爐火溫暖着般極端。
她不敢開口,連呼吸也不敢太大,怕衝口而入的寒氣會吹息這難得的溫暖。
朔思也亦步亦趨緊貼他們身後。一路上三人都無話,霧太濃她看不清兩人的臉。但憑着曜越趨急促的腳步,她便知道他心中很焦慮。
那個叫白玉的人到底發生什麼事呢?
走了十多分鐘,先前她們在天空見到的小村莊已在近前。
曼湫如心裡一鬆,趕了一整天的路,就算再發生什麼事,也可休息一下吧﹗作為祭師的女兒,出入都有人照料,曼湫如可沒試過在別人逼促下走那麼多路。
「等一下。」
在他們走進村莊時,曜如先前在紫蜥龍面前做的一樣,伸手在空中一抹,曼湫如彷彿看見一層水幕在眼前浮動,在她還未看清時,曜就拉着她快速從手掌在空中抹過的地方,穿插而去。
曼湫如回頭一看,他們先前穿越的地方,已經完好無缺合縫起來。
「是要隔住那些遊魂。」
曼湫如還未開口,曜好像看穿她的心思,淺淺說了句。
她不禁臉上微赤。作為神族後人,她當然知道。先前一路狂奔,眼前重重白影到底是霧是鬼,她自己也數不清。
但想到先前紫蜥龍一事,她一聲不吭,只低頭隨他們走向村莊大路盡頭。
那是一庭破落的舊廟。
曼湫如感到曜的手用力一握,她痛得要叫出聲,但曜沒有理會,向她別有所意看了一眼,便帶着她走進廟中。
「白玉﹗」「白玉﹗」曼湫如剛踏進廟中,被一股發霉腐爛的氣味嗆得呼吸不來。
但曜沒再看她一眼,見到躺在廟中的白衣身影,他和朔思便忘了她的存在,二話不說的衝上前。
「白玉,快醒醒,我回來了。」
「……曜,是你嗎?」
過了一會,一把氣若遊絲的女聲回應他。可是才說了句話,那女子就咳嗽起來。曜動作溫柔扶起她,讓那白色女子半挨着他,輕輕拍打她的背。
「朔思也來了。」
「白玉﹗你怎麼……傷成這個樣子﹗」一直嬉皮笑臉的朔思,見着白玉臉無血色的樣子,聲音痛苦又訝異地問。
停了咳嗽的白玉沒說話,細心扶着她的曜也沒出聲。
廟宇一時死寂一片。
曼湫如看不見那女子的樣子,但瞧見曜和朔思對她如此着緊,她一定貌美得很。
美麗柔弱的女子最讓男子着緊。靜芷師姊曾經在月下對她冷笑說。
見到他們看到白玉後,便對自己不問不聞,曼湫如心中微酸。
她空盪盪的掌心還剩下先前的餘溫。曼湫如感到自己像是多餘的存在,無故走進他們的世界。
也訐她應該在這時逃走,趁着他們一時分神。
這是機會。
母親一定很擔心她。
她腦中不斷說現在就提腳往外跑,但結果她卻開口說話。
「難道你們不覺得冷嗎?就只顧着說話。」
「你去那?」見她往外走,曜立即開聲問。
「當然去找點東西生火呀﹗要不然沒等那些鬼魂跑進來,我們就先凍死了﹗」曼湫如向他理直氣壯大吼。
「不,你留下來。朔思去生火。」
「我不要留下。」
曼湫如繼續往外走。他是她什麼人?從見面起就對她意指氣使?
但有人捉住了她。
「還是讓我去,他們需要你。」朔思把她往廟裹推,搖頭說。
他們不需要我。
不過朔思沒聽到她心裡的回話,往外走了。
曼湫如一時不知所措。現在走也走不了,她能怪誰呢?
聽到曜叫她過去,曼湫如唯有心萬般不願走向他。
藉着廟中微小的燭光,曼湫如一看見白玉的蒼白的瞼,便同時聞到死亡和血腥的氣味。
她的臉淒白得令人一見心痛,卻掩飾不去五官的精緻秀氣。
白玉的臉容不如曼湫如想像中的艷麗,卻猶如一泉清水,清純靈動得令人難忘。
難怪他如此操心。曼湫如明瞭一切般盯着曜。
「她是誰?」一個莫名的女子站在自己眼前,白玉張着有點驚恐的眸子問。
「她是神月族的後人。」簡單一句後,曜不再多話,伸手往頸間小瓶子一扯。
「我會把琉璃還給你。」
「不過,你首先要用神吻之術救白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