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某一天,郭璞觀測高掛在天上的太陽中出現黑影,便再度上疏說:
「臣因為頑固愚昧,先前陳述了自己的見解,承蒙陛下不棄狂言,親自省視批示。臣恭讀聖詔,歡欣與惶恐交加。
臣前次提及陽氣尚未廣佈天下,重陰依然積聚,《坎》為法規之象,刑獄之事依附其上,變《坎》加《離》,其卦象不明,便懷疑將來必有日月相掩的變異現象。
本月四日,當太陽已經上升超出山頭六、七丈高時,陽光卻潛隱不明亮,而且顏色呈現赤紅色,而在這赤紅色的太陽光中央有個大如雞蛋的異物,同時又有青黑色的氣逼迫相襲,這個現象過了很長時間才消散。
此時為正月,正值一年之首的純陽的月份,恰巧太陽的位置在癸亥處的全陰之位,所以才發生此種怪異的現象,大概也是由於陛下供禦之義做得不明顯,導致消除災禍的理由不明所致。所以根去上次臣上疏陳奏後所計算的時間,不到一個月,便會出現這一種怪異的現象,這更加表示出上天對陛下的懇切之情。
去年歲末之時,金星遮蔽了月亮,今年ㄧ開始,太陽又遇到了月蝕。前後短短不過幾十天,就出現兩次大的天象變異。日月常顯示凶兆,為詩人所驚懼之事,不要說蒼天高邈異象無妨,古時候相同的例子才像剛發生過。
因此,宋景公面對熒惑星(火星)侵入心星,君王有難的預兆時,回應出為人君的三種仁愛、寬厚的言論,使得熒惑星偏移三度而退隱;
漢光武帝劉秀未稱帝前以蕭王之名討伐王莽,不敵王莽大軍而退轉呼沲河(滹沱河)。時值三月初春河水已解凍,無舟可渡。前鋒王霸唯恐軍心動搖,便詭稱河水仍然結冰可行。等到劉秀率軍趕到時,河水竟然真的結冰了,劉秀軍順利的踏冰而過。隨後王莽兵趕到時,河冰卻溶消瓦解又成汪洋一片,劉秀因而得救。
這些都表示出天人感應,有如形影相隨。
以道德之心回應之,則吉兆顯現;以怠惰的行為回應之,則凶像大作。
陛下應要恭敬的承受神明的譴責,敬領上天生氣的原因,廣施恩德,實行教化,則對上可以符合天意,對下可以平息重人的非議。
臣聽說當人民多心存僥倖時,就是國家的不幸。由陛下下令赦免這件事不宜過於頻繁,要如聖旨所言去實行。
(春秋戰國時)鄭國鄭穆公的公子子產從政後,進行了內政改革,整理田制,整頓貴族田地和農戶編制,承認土地私有,按田畝徵稅等等。接著,他又用二百多斤的鐵鑄造了一隻鼎,把新制定的刑書鑄在鼎上,放置於王宮門口,讓百姓都知道新刑法。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刑鼎。
臣認為子產鑄造刑書,並非處理政事的好方法,然而不得不訂立刑法的原因,便是由於要以此來治理時弊。現在若要寬赦罪犯,道理是相同的。跟據當時的情勢而採取適宜的措施,也是聖人所贊同的。這是國家重要的威信所在,實在不是臣所能夠干預的事。
如今聖朝明哲,立志要弘揚大業,大開四方之門來徵求輔政的賢人,聽取諫言來改善國政。何況臣已經在朝中作一個小官,難道能不竭誠盡言嗎! 」
改編自 晉書 列傳第四十二 郭璞
原文:其後日有黑氣,璞複上疏曰:
「臣以頑昧,近者冒陳所見,陛下不遺狂言,事蒙禦省。伏讀聖詔,歡懼交戰。
臣前云,升陽未布,隆陰仍積,《坎》爲法象,刑獄所麗,變《坎》加《離》,厥象不燭,疑將來必有薄蝕之變也。
此月四日,日出山六七丈,精光潛昧,而色都赤,中有異物大如雞子,又有青黑之氣共相薄擊,良久方解。
案時在歲首純陽之月,日在癸亥全陰之位,而有此異,殆元首供禦之義不顯,消複之理不著之所致也。計去微臣所陳,未及一月,而便有此變,益明皇天留情陛下懇懇之至也。
往年歲末,太白蝕月,今在歲始,日有咎謫。會未數旬,大眚再見。日月告釁,見懼詩人,無曰天高,其鑒不遠。
故宋景言善,熒惑退次;光武甯亂,呼沲結冰。此明天人之懸符,有若形影之相應。應之以德,則休祥臻;酬之以怠,則咎征作。陛下宜恭承靈譴,敬天之怒,施沛然之恩,諧玄同之化,上所以允塞天意,下所以弭息群謗。
臣聞人之多幸,國之不幸。赦不宜數,實如聖旨。臣愚以爲子産之鑄刑書,非政事之善,然不得不作者,須以救弊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隨時之宜,亦聖人所善者。此國家大信之要,誠非微臣所得幹豫。
今聖朝明哲,思弘謀猷,方辟四門以亮采,訪輿誦於群心,況臣蒙珥筆朝末,而可不竭誠盡規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