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盧懷慎,為人清正廉潔,自然也就不會搜刮錢財。在武則天掌權時期曾任監察御史、侍御史、御史大夫,到了唐玄宗李隆基時還當上了宰相,但是他的妻兒們卻不曾因為他的官祿而有奢華的生活,因為盧懷慎將常將自己的俸祿分送給有需要的親族朋友,所以盧家不曾有多餘的積蓄,住宅和家裡的陳設用具都非常簡陋,門上連個像樣的門廉都沒有。至於吃的當然也就只見青菜不見肉,盧懷慎與妻兒們反倒是經常挨餓受凍,一家人過得很清貧的生活。
有一次,盧懷慎奉旨與吏部侍郎魏知古一同前往東都洛陽主辦官員選拔之事,其他所有一同前往的官員,大家都是大箱小箱的行李,而盧懷慎只有一個小布袋。古人寫文含蓄,沒多加說明。史書上記載魏知古也算是個正直的官員,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所以,合理的推斷,那些大箱小箱,去的時候是空的,回來的時候就可能塞得滿滿的。盧懷慎的那只小布袋,對照這些箱子的意義,就不言可喻了。
到了唐玄宗、開元元年,盧懷慎由「黃門侍郎」晉升為「同紫微黃門平章事」,相當於宰相,可與三朝(武則天、唐睿宗、唐玄宗)賢相姚崇(本名「姚元崇」)同參政事。不過盧懷慎自知才能不如姚崇,所以凡事都由姚崇決斷,自己只負責自己熟稔的官吏選拔、薦賢舉能之事,等於是只兼任了吏部尚書之職。因此大家開他的玩笑,給他取了個「伴食宰相」的外號。
開元三年,盧懷慎任黃門省(原「門下省」)的主管「黃門監」(還是相當於宰相之一)。
薛王李業(本名李隆業,唐睿宗李旦的第五個兒子、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的舅舅王仙童暴虐百姓,御史台調查屬實,就將案件呈報到給中央,準備依法論處。這時,突然有詔書,命中書省轄下的紫徽、黃門二省將此案件再覆核查實(意思就是薛王透過皇帝來關說了)。身為宰相的盧懷慎與姚崇意見一致,連名上奏說:
「王仙童憑恃自己是王親的身分欺壓百姓,罪證確鑿,已經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御史所調查的結果,也確定了王仙童枉法濫權之事屬實。如果連御史都可以懷疑,那麼如何還能相信其他人呢?
若無故再變更王仙童的判決,恐怕會引起天下百姓的議論。所以希望皇上能核准先前的判決。」
唐玄宗將兩位宰相的意見拿給薛王看,薛王也就不再堅持,於是依法砍了王仙童的腦袋結案。
----- 待續 -----
改編自 《新唐書》/《明皇雜錄》
原文:
《明皇雜錄》
唐盧懷慎,清慎貞素,不營資產。器用屋室,皆極儉陋。既貴,妻拿不免飢寒。而於故人親戚,散施甚厚。為黃門侍郎,在東都掌選事,奉身之具,才一布囊耳。後為黃門監,兼吏部尚書。
臥病既久,宋璟、盧從願常相與訪焉。懷慎臥於蔽簀單席,門無簾箔,每風雨至,則以席蔽焉。常器重璟及從願,見之甚喜,留連永日,命設食。有蒸豆兩甌,菜數莖而已。此外翛然無辦。因持二人手謂曰:
「二公當出入為藩輔,聖上求理甚切,然享國歲久,近者稍倦於勤,當有小人乘此而進。君其誌之。」
不數日而終。
疾既篤,因手疏薦宋景、盧從願、李傑、李朝隱。上覽其表,益加悼惜。
既歿,家無留儲,唯蒼頭自鬻,以給喪事。
上因校獵於城南,望墟落間,環堵卑陋,其家若有所營,因馳使問焉。還白:
「懷慎大祥,方設齋會。」
上因為罷獵。憫其貧匱,即以縑帛贈之。
《新唐書》卷一百三十九.列傳第五十一
盧懷慎,滑州人,蓋范陽著姓。祖悊,仕為靈昌令,遂為縣人。
懷真在童卯已不凡,父友監察禦史韓思彥歎曰:
「此兒器不可量!」
及長,第進士,歷監察御史。
神龍中,遷侍御史。中宗謁武后上陽宮,後詔帝十日一朝。懷慎諫曰:
「昔漢高帝受命,五日一朝太公于櫟陽宮,以起布衣登皇極,子有天下,尊歸於父,故行此耳。今陛下守文繼統,何所取法?況應天去提象〓才二裏所,騎不得成列,車不得方軌,於此屢出,愚人萬有一犯屬車之塵,雖罪之何及。臣愚謂宜遵內朝以奉溫清,無煩出入。」
不省。
遷右禦史台中丞。上疏陳時政曰:
臣聞「善人為邦百年,可以勝殘去殺」。
孔子稱:「苟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故《書》:「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
昔子產相鄭,更法令,布刑書,一年人怨,思殺之,三年人德而歌之。子產,賢者也,其為政尚累年而後成,況常材乎?
比州牧、上佐、兩畿令或一二歲,或三五月即遷,曾不論以課最,使未遷者傾耳以聽,企踵以望,冒進亡廉,亦何暇為陛下宣風恤人哉?
禮義不能興,戶口益以流,倉庫愈匱,百姓日敞,職為此耳。人知吏之不久,不率其教;吏知遷之不遙,不究其力。媮處爵位,以養資望,雖明主有勤勞天下之志,然僥倖路啟,上下相蒙,寧盡至公乎?
此國病也。
賈誼所謂蹠盩,乃小小者耳。此而不革,雖和、緩將不能為。漢宣帝綜核名寶,興治致化,黃霸良二千石也,加秩賜金,就旌其能,終不肯遷。
故古之為吏,至長子孫。臣請都督、刺史、上佐、畿令任未四考,不得遷。
若治有尤異,或加賜車裘祿秩,降使臨問,璽書慰勉,須公卿闕,則擢之以勵能者。
其不職或貪暴,免歸田裏,以明賞罰之信。
昔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軿。此省官也。故曰「官不必備,惟其才」,「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此擇人也。
今京諸司員外官數十倍,近古未有。謂不必備,則為有餘,求其代工,乃多不厘務,而奉稟之費,歲巨億萬,徙竭府藏,豈致治意哉。
今民力敞極,河、渭廣漕,不給京師,公私耗損,邊隅未靜。儻炎□成沴,租稅減入,疆場有警,賑救無年,何以濟之?
「毋輕人事,惟艱;毋安闕位,惟危。」此慎微也。
原員外之官,皆一時良幹,擢以才不申其用,尊以名不任其力,自昔用人,豈其然歟?
臣請才堪牧宰上佐,並以遷授,使宣力四方,責以治狀。有老病若不任職者,一廢省之,使賢不肖確然殊貫,此切務也。
夫冒於寵賂,侮於鰥寡,為政之蠹也。
竊見內外官有賕餉狼藉,劓剝蒸人,雖坐流黜,俄而遷複,還為牧宰,任以江、淮、嶺、磧,粗示懲貶,內懷自棄,徇貨掊貲,訖無悛心。明主之于萬物,平分而無偏施,以罪吏牧遐方,是謂惠奸而遺遠。遠州陬邑,何負聖化,而獨受其惡政乎?邊徼之地,夷夏雜處,憑險擾而難安;官非其才,則黎庶流亡,起為盜賊。由此言之,不可用凡才,況猾吏乎?
臣請以贓論廢者,削跡不數十年,不賜收齒。《書》曰「旌別淑慝」,即其誼也。
疏奏,不報。
遷黃門侍郎、漁陽縣伯。與魏知古分領東都選。
開元元年,進同紫微黃門平章事。
三年,改黃門監。
薛王舅王仙童暴百姓,憲司按得其罪,業為申列,有詔紫微,黃門覆實。懷慎與姚崇執奏
「仙童罪狀明甚,若禦史可疑,則它人何可信?」
由是獄決。
懷慎自以才不及崇,故事皆推而不專,時譏為「伴食宰相」。
又兼吏部尚書,以疾乞骸骨,許之。
卒,贈荊州大都督,諡曰文成。
遺言薦宋璟、李傑、李朝隱、盧從願,帝悼歎之。
懷慎清儉不營產,服器無金玉文綺之飾,雖貴而妻子猶寒饑,所得祿賜,于故人親戚無所計惜,隨散輒盡。
赴東都掌選,奉身之具,止一布囊。
既屬疾,宋璟、盧從願候之,見敞簀單藉,門不施箔。會風雨至,舉席自障。日晏設食,蒸豆兩器、菜數桮而已。臨別,執二人手曰:
「上求治切,然享國久,稍倦於勤,將有憸人乘間而進矣。公第志之!」
及治喪,家無留儲。
帝時將幸東都,四門博士張晏上言:
「懷慎忠清,以直道始終,不加優錫,無以勸善。」
乃下制賜其家物百段,米粟二百斛。
帝後還京,因校獵、杜間,望懷慎家,環堵庳陋,家人若有所營者,馳使問焉,還白懷慎大祥,帝即以縑帛賜之,為罷獵。經其墓,碑表未立,停蹕臨視,泫然流涕,詔官為立碑,令中書侍郎蘇頲為之文,帝自書。
子奐、弈。
奐,早修整,為吏有清白稱。歷御史中丞,出為陝州刺史。
開元二十四年,帝西還,次陝,嘉其美政,題贊於聽事曰:
「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亦既利物,記憶體匪躬,斯為國寶,不墜家風。」
尋召為兵部侍郎。
天寶初,為南海太守。
南海兼水陸都會,物產瑰怪,前守劉巨鱗、彭杲皆以贓敗,故以奐代之。
汙吏斂手,中人之市舶者亦不敢干其法,遠俗為安。
時謂自開元後四十年,治廣有清節者,宋璟、李朝隱、奐三人而已。
終尚書右丞。
弈見《忠義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