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玄宗李隆基、開元九年(註),時任左拾遺的劉彤對於鹽、鐵買賣管理的問題上表提出了意見,內容大意是:
(《大唐新語》照例「文多不盡載」,俺就「抖」膽(膽子發抖)一下,試著按劉彤的《論鹽鐵表》全文掰開來說唄……
)
臣聽聞一個國家的興盛與衰亡,在於人的管理而不在上天所給予的授權(天命);政治的清明與混亂,在於施政的變通而不在遵循舊有的方式。所以,從前殷朝的帝辛(即商紂王)本身違背了身為帝王的道義,雖然在位期間也曾遇到了農作豐收(註)卻依然亡國。春秋時(周朝)齊國的齊桓公不遵循常規、採用管仲變法的權宜之計,雖然改變了舊有的治國方式卻能成為春秋五霸之首,這便是《易經.繫辭.上》中所說的「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人在透徹領悟高深的道理之際也該不拘泥、要變通的運用這些道理)」的明顯成效。
因此五帝(黃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彼此不沿用舊的禮儀制度,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彼此不沿襲舊的音樂,這難道是祖孫父子之間為了顯示自已所建立的功業、或執政方式的特殊,而刻意不去沿襲、並且改變前人建立的制度基礎嗎?這其實是因為時代變遷,並且每個時代都有自己適合的制度要適應,而不得不如此做而已。所以因時制宜才能建立感動天地的偉大功業,也才能運用正確的道理造福百姓。
自從三皇五帝(註)以來,從來就沒聽說當制度有弊端而不改變而且還能長治久安的情況。我大唐在隋末動盪之際接替興起,開啟了歷代聖君的基業,所制定的典章制度、法規準則,留給後人的教化與訓示,可說是非常詳盡完備了。但還是有儲藏米糧的倉庫常面臨庫存有所不足的情況,以及因戰亂、天災等原因離鄉背井的百姓還沒返回家鄉、又往往同時遭遇生活困頓與生存險境、因生活匱乏不得不加緊紡織以求生存的現象(註),造成這種狀況,就是因為執政者雖然能懂得原則道理卻過於死板不能變通,陳舊過時的思想習慣不能改變,無法根據時勢變化做出最合適、最有利的調整的緣故。
臣聽聞漢朝開始起的五位君王(註),到了漢武帝劉徹(註)在位時,皇家馬廄中的馬就已經多達三十萬匹,後宮有數千人,對外能征討周邊異族,對內能興旺宮室,財力耗費之巨(註),實在的超越了現在(唐朝、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元年時期)百倍。然而古人花費雖多但物資仍舊充足有餘、現在雖花費少但財物仍顯不足,這是為什麼呢何也?難道不是古人是從山林澤地獲取利益(指國營的鹽鐵礦產收入),而現在朝廷卻是向貧苦百姓獲取利益(指徵稅、剝削)嗎!朝廷經營山林澤地的資源,則國家稅收豐厚而且百姓能安心在農事上;朝廷向貧苦百姓徵稅取利,則稅收少而且逼得人們放棄了賴以維生的農業。這就是古人與今人對於上述的價值觀不同,富有與貧窮、奢靡與節儉的程度相差懸殊的緣故。所以從前的帝王的做法是:派遣專門的官員(虞衡,註)管理山川湖海的資源,運用物價高低調節社會財富分配並掌握如鹽鐵之類的重要資源,資源的採集開發以及停止要按照時令執行。一方面可以讓百姓專心農業生產,再則鹽鐵官營可以使國家富饒,這是真正能幫助百姓的偉大作為。
臣實在認為現在開始這樣做是最適當的時機。那些煮海水製鹽的、開山挖礦採集金銀的、砍伐樹木建造房子的,大多都是富裕的人(應該是指民營鹽礦場的老闆);受凍而沒有衣服穿、飢餓而沒有食物吃、依靠出賣勞力獲或受僱傭以維持生計的,幾乎都是最貧窮、最困苦的人。如果能將山(鐵)海(鹽)的豐厚利益收歸國有,將富裕之人多餘、過剩的財富拿走,免除百姓沉重的徵調與繇役(註),解救民困的百姓,這就是《道德經》中所說的「損有餘而益不足(減損多餘的,補充匱乏的,以達到資源平衡)」,治理國家的帝王正道,難道不就是這樣嗎!
臣建議陛下能詔另設立專門的官署掌管鹽、鐵、木等資源,將這些可產生巨大利益的物資收歸國家管理,再由官方負責貿易運輸,則用不了幾年,國庫就能有充裕的積蓄了。然後陛下便能頒布寬厚仁慈的法令,免除貧苦、孤苦無依的人的徭役,如此做可以確實的關愛百姓,可以安撫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註)。萬一國家必需要討伐南方邊疆少數民族的叛亂時也不必擔憂龐大的軍費(註),也有豐厚的賞賜能應對招撫萬國的需求(註)。即便是遭遇西北的外族侵擾我華夏疆域,亦或是不幸遇到如唐堯、商湯時期那般極端的水旱之災,也都不值得憂慮了。如此,則能達到像周朝的成王、康王時將刑罰擱置不用、百姓歌頌太平之聲四起的情況。臣愚笨的認為執行鹽鐵等資源由官方管理營運是能改變並達到這樣的結果的。
臣聽聞人可以一同維持現狀,但很難與他人一同謀畫開創新局,這是人之常情。陛下若同意臣愚拙的計策,便請交付給相關機構研究執行,就怕因為習慣了平常的狀態而拖延不做,導致最終沒能實現這個意見。懇請陛下將此意見交給中書、門下二省,要他們巧妙的挑選出有才能、有辦事能力的人,派遣他擔任使者乘車出行處理相關事務(註),那麼愚臣所提出的建議,倘若能對陛下有萬分之一的幫助。如何順應天道來應對目前的變局,關鍵都在於陛下您是否去執行。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大唐新語》此處的「開元九年」,在唐朝、杜佑撰的《通典(唐德宗、貞元十七年時成書)》以及北宋、王溥撰的《唐會要(宋太祖、建隆二年時成書)》中則為「開元元年十一月(五日)」,根據《唐會要》的時間線索,自「開元元年十一月五日」劉彤上奏此建議、唐玄宗下令研究調查統計,「至十年八月十日敕」開始正式敕令全面執行。故《大唐新語》的「開元九年」可能有誤。待確認。
註:「得歲」,此處指農作物豐收的年景。或指歲星照臨會帶來福運。
註:「三五」,此處指「三皇五帝」。
註:杼軸,織布機上的器具。杼音住,即梭子;軸為承接經線的工具。後借指「織布」、「紡織」。
註:「漢之五葉」,指西漢從漢高祖劉邦起到第五代皇帝漢武帝劉徹,其間呂后稱制時的前、後少帝二人常不算在內。
註:「孝武」,是漢武帝劉徹的諡號。
註:「殫費」,「殫」音「丹」,竭盡花費。
註:「虞衡」,古代掌管山林川澤的官員職稱。
註:「蠲」,音「捐」,除去、免除。
註:「荒服」,周代「五服」制度:甸服、侯服、綏服、要服、荒服,當中「荒服」指最偏遠的地區,泛指距離京師(天子駐地)二千到二千五百里之外的邊遠地帶。
註:「百蠻」,古代對南方少數民族的統稱。
註:「三錫」,「錫」同「賜」,指天子賜予公卿的三種珍貴禮器。
註:「使車」,使者的車輛,指代朝廷派遣的使者或巡查官員。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四》.《政能第八》.劉彤
開元九年,左拾遺劉彤上表論鹽鐵曰:
「臣聞漢武帝為政,廄馬三十萬,後宮數萬人,外討戎夷,內興宮室,殫匱之甚,實百當今。然而財無不足者,何也?豈非古取山澤,而今取貧人哉!取山澤,則公利厚而人歸於農;取貧人,則公利薄而人去其業。故先王之作法也,山澤有官,虞衡有職,輕重有術,禁發有時。一則專農,二則饒富,濟人盛事也。臣實謂當今宜行之。夫煮海為鹽,採山鑄錢,伐木為室者,豐餘之輩也。寒而無衣,饑而無食,傭賃自資者,窮苦之流也。若能山海厚利,奪豐餘之人;薄斂輕傜,免窮苦之子,所謂損有餘益不足,帝王之道不可謂然。」
文多不盡載。
唐朝、劉彤.《論鹽鐵表》:
臣聞國之興衰,在人不在天;政之理亂,在變不在習。故殷辛失道,雖得歲而亡;齊桓反經,雖改法而霸。此則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之明效也。是以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相沿樂者,豈祖孫父子,苟欲殊其業耶?誠代異乎宜,而時有所適,不得已而然耳。故能功格天地,道濟生人。
三五而來,未聞有弊而不遷、以之長治者也。國家承亡隋之季,開累聖之業,至於憲章彝典,立教垂訓,可謂詳矣。然猶倉廩未實、流庸未還、俗困兼並、人嗟杼軸者,所謂能適道矣,而未能權,積習之見不回,而隨時之宜未得故也。
臣聞漢之五葉,孝武為政,一廄馬三十萬匹,後宮數千人,外討戎夷,內興宮室,殫費之甚,實百當今。然而古費多而貨有餘、今用少而財不足者,何也?豈非古取山澤,而今取貧人哉!取山澤,則公利厚而人歸於農;取貧人,則公利薄而人去其業。此所以古今不一,贏儉相懸。故先王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職,輕重有術,禁發有時。一則專農,二則饒國,濟人盛事也。
臣實謂當今宜之。夫煮海為鹽、采山鑄金、伐木為室者,豐餘之輩也;寒而無衣、饑而無食、庸賃自資者,窮苦之流也。若能收山海厚利,奪豐餘之人,蠲調斂重徭,免窮苦之子,所謂損有餘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謂然乎!
臣願陛下詔鹽鐵木等官,收興利貨,貿遷於人,則不及數年,府有餘儲矣。然後下寬大之令,蠲窮獨之徭,可以惠群生,可以柔荒服。討百蠻不憂千金之費,懷萬國自有三錫之饒。雖戎狄猾夏,堯湯水旱,無足虞也。如此,則成康刑措而頌聲作,臣愚易之。
臣聞可與守成而難與慮始者,常情是也。陛下若允臣愚計,便付有司,則恐由習常,就之無日。伏請付中書門下,令妙擇才幹,委以使車,則愚臣所獻,儻裨萬一。奉天適變,惟在陛下行之。
唐朝、杜佑(字君卿).《通典》.食貨十.鹽鐵:(節錄)
大唐開元元年十一月,左拾遺劉彤論鹽鐵上表曰:
「臣聞漢孝武之時,外討戎夷,內興宮室,殫費之甚,實倍當今。然而古費多而貨有餘,今用少而財不足者,何也?豈非古取山澤而今取貧人哉!取山澤,則公利厚而人歸於農;取貧人,則公利薄而人去其業。故先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職,輕重有術,禁發有時,一則專農,二則饒國。夫煮海為鹽,採山鑄錢,伐木為室,農餘之輩也。寒而無衣,飢而無食,傭賃自資者,窮苦之流也。若能收山海厚利,奪農餘之人,調斂重徭,免窮苦之子,所謂損有餘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謂然乎?臣願陛下詔鹽鐵伐木等官收興利,貨於人,則不及數年,府有餘儲矣。然後下寬大之令,蠲窮獨之徭,可以惠群生,可以柔荒服。雖戎狄未服,堯湯水旱,無足虞也。」
玄宗令宰臣議其可否,咸以鹽鐵之利,甚益國用,遂令將作大匠姜師度、戶部侍郎強循俱攝御史中丞,與諸道按察使檢責海內鹽鐵之課。
《唐會要》.卷八十八:(節錄)鹽鐵
鹽鐵
開元元年十二月。河中尹姜師度以安邑鹽池漸涸。開拓疏決水道。置為鹽屯。公私大收其利。其年十一月五日。左拾遺劉彤論鹽鐵上表曰:
「臣聞漢孝武為政。廄馬三十萬。後宮數萬人。外討戎夷。內興宮室。殫費之甚什百當今。然而古費多而貨有餘。今用少而財不足者。何也。豈非古取山澤。而今取貧民哉。取山澤。則公利厚而人歸於農。取貧民。則公利薄而人去其業。故先王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職。輕重有術。禁發有時。一則專農。二則饒國。濟民盛事也。臣實為當今宜之。夫煮海為鹽。採山鑄錢。伐木為室。豐餘之輩也。寒而無衣。飢而無食。傭賃自資者。窮苦之流也。若能收山海厚利。奪豐餘之人。蠲調斂重徭。免窮苦之子。所謂損有餘而益不足。帝王之道。可不謂然乎。然臣願陛下詔鹽鐵木等官。各收其利。貿遷於人。則不及數年。府有餘儲矣。然後下寬大之令。蠲窮獨之徭。可以惠群生。可以柔荒服。雖戎狄降服。堯湯水旱。無足虞也。奉天適變。惟在陛下行之。上令宰臣議其可否。咸以鹽鐵之利。甚益國用。」
遂令將作大匠姜師度。戶部侍郎強循。俱攝御史中丞。與諸道按察使。檢校海內鹽鐵之課。至十年八月十日敕。諸州所造鹽鐵。每年合有官課。比令使人勾當。除此更無別求。在外不細委知。如聞稍有侵剋。宜令本州刺史上佐一人檢校。依令式收稅。如有落帳欺沒。仍委按察糾覺奏聞。其姜師度除蒲州鹽池以外。自餘處更不須巡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