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盧懷慎生病了。這一病就病了很久,而且病況也不太樂觀。宋璟(後任刑部尚書)、盧從願(後任吏部侍郎兼子太子通事舍人)、前去探病。到了盧家,見盧懷慎只蓋著一張單薄而破舊的席子,房門上也沒有簾子,一陣陣的風雨就這樣吹了進來,盧懷慎只能請宋、盧二人拿著自己蓋著的那張破席子稍微遮擋一下風雨。
宋璟、盧從願都是正直能幹的人,盧懷慎以從事官吏選拔、薦賢舉能的事務這麼多年的經驗,非常看重宋、盧二人。見到二人來訪非常高興,精神也來了,三人一同聊了很長的時間。眼看吃飯時間快到了,盧懷慎留二人下來吃飯,端上來的菜只有兩盆蒸豆子和幾根青菜而已。
臨別時,盧懷慎握著二人的手說:
「如今皇上急於治理好國家,但是在位的時間長了,皇上就會稍有懈怠,這時就會有小人乘機接近討好皇上。
你們兩個人以後一定會當上治國的重臣,希望你們要記住我所說的話。」
數日後,盧懷慎突然斷了氣。一旁陪著父親的子女們見狀正難過著要大哭時,盧夫人崔氏卻不讓兒女們哭喊,鎮靜的對他們說:
「你們不許哭,我知道你們的父親還沒有死!」
崔氏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對孩子們說:
「你們的父親清廉儉僕潔身自好,個性謙虛不爭名利,對於各地官員或民眾贈送的東西他一絲一毫都不肯接受。
與他同朝為相的燕國公張說,收受的錢財禮物堆積如山,但是像他這樣貪腐的人卻還活得好好的。難道奢侈和勤儉的報應,會是虛假的嗎?」
到了半夜,盧懷慎又活了,在他身旁細心照料的兒女們將母親所說的話轉述給父親,盧懷慎嘆了口氣說:
「我這回之所以會死,這原因與奢侈和勤儉的報應是不太一樣的。
我在陰間,看見在冥司中有三十座火爐,不分日夜鼓動著風箱生著火,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那些都是是替張說鑄造橫財所用的。可是我呢,卻連一座爐子都沒有。我拿什麼與張說比呢!不過也因為這樣,我在陰間的罪過卻是完全都已經免除了。」
盧懷慎自覺來日無多,便趁著精神尚好之際親手寫了一份推薦函,向唐玄宗推薦宋璟、盧從願、李杰和李朝隱等人。寫完後,盧懷慎就真的斷氣了。
盧家要辦理喪事,可是盧懷慎生前清廉到兩袖清風家無儲蓄,最後還是靠著一位老僕多方設法,才順利備好了喪事所需的一切物品。
這時候,正巧唐玄宗要移駕前往東都洛陽。四門博士張晏上了一份緊急奏章說:
「盧懷慎忠誠清廉,始終堅持正直之道,若不給予他優厚的賞賜及追贈官爵,將不能勸人效法他清廉的美德。」
盧懐慎臨終前的親筆推薦書也送達唐玄宗手中,唐玄宗看了,對盧懷慎為國舉賢薦才的忠誠之心到臨死前都未曾有絲毫減少而感嘆不已。因此唐玄宗覺得應當依照張晏所建議的褒獎辦法執行,就立即下詔,賞賜盧家遺族織錦一百段、米粟二百斛。
唐玄宗在東都洛陽住了近二年後返回長安。有一天,他帶著隨從外出打獵,經過盧懷慎家,見盧家圍牆簡陋低矮,家人像在辦什麼事,就派了人前往詢問。使者快馬往返,向唐玄宗稟告:
「盧家的人正在為盧懷慎舉行過世二周年的祭祀。」
唐玄宗心想:
「如此清廉的宰相過世正在舉行家祭,我卻在一旁遊獵玩樂,實在不妥。」
於是停止了打獵,另賞賜細絹帛給盧家。
返回皇宮的途中,唐玄宗見到盧家的子弟們正在整理盧懷慎的墓,但墓前並沒有豎立記載事蹟的石碑。一個曾任宰相的大臣清廉至此,唐玄宗站在墓前看了許久,感動到熱淚盈眶,於是詔令由官方為盧懷慎立碑,並由中書侍郎蘇頲草擬碑文,自己親筆書寫此碑文以示尊重。
改編自 《獨異志》/《新唐書》
原文:
《獨異志》.卷上.盧懷慎
玄宗朝宰相盧懷慎無疾暴終,夫人崔氏止兒女,不令號哭,曰:
「公命未終,我得知之。」
語曰:
「公清儉而廉潔,蹇進而謙退,四方賂遺毫髮不留。與張燕公同時為相,張納貨山積,其人尚在,奢儉之報,豈虛也哉?」
及宵分,公復生,左右以夫人之言啟陳,公曰:
「理固不同,冥司有三十爐,日夕鼓橐,為說鑄橫財,我無一焉,惡可匹哉!」
言訖復絕。
《新唐書》卷一百三十九.列傳第五十一.盧懷慎(節錄)
盧懷慎,滑州人,蓋范陽著姓。祖悊,仕為靈昌令,遂為縣人。
……
懷慎自以才不及崇,故事皆推而不專,時譏為「伴食宰相」。
又兼吏部尚書,以疾乞骸骨,許之。
卒,贈荊州大都督,諡曰文成。
遺言薦宋璟、李傑、李朝隱、盧從願,帝悼歎之。
懷慎清儉不營產,服器無金玉文綺之飾,雖貴而妻子猶寒饑,所得祿賜,于故人親戚無所計惜,隨散輒盡。
赴東都掌選,奉身之具,止一布囊。
既屬疾,宋璟、盧從願候之,見敞簀單藉,門不施箔。會風雨至,舉席自障。日晏設食,蒸豆兩器、菜數桮而已。臨別,執二人手曰:
「上求治切,然享國久,稍倦於勤,將有憸人乘間而進矣。公第志之!」
及治喪,家無留儲。
帝時將幸東都,四門博士張晏上言:
「懷慎忠清,以直道始終,不加優錫,無以勸善。」
乃下制賜其家物百段,米粟二百斛。
帝後還京,因校獵、杜間,望懷慎家,環堵庳陋,家人若有所營者,馳使問焉,還白懷慎大祥,帝即以縑帛賜之,為罷獵。經其墓,碑表未立,停蹕臨視,泫然流涕,詔官為立碑,令中書侍郎蘇頲為之文,帝自書。
子奐、弈。
奐,早修整,為吏有清白稱。歷御史中丞,出為陝州刺史。
開元二十四年,帝西還,次陝,嘉其美政,題贊於聽事曰:
「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亦既利物,記憶體匪躬,斯為國寶,不墜家風。」
尋召為兵部侍郎。
天寶初,為南海太守。
南海兼水陸都會,物產瑰怪,前守劉巨鱗、彭杲皆以贓敗,故以奐代之。
汙吏斂手,中人之市舶者亦不敢干其法,遠俗為安。
時謂自開元後四十年,治廣有清節者,宋璟、李朝隱、奐三人而已。
終尚書右丞。
弈見《忠義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