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26 基隆靜坐共修部落－慧學法談 預習
共讀範圍：《佛教的真髓》/ 第六章 法—佛教的實質內容 / 第二節「法」的定義說明～第四節「法」的近代解釋，p176-p201。
摘記共讀要點，如下：
一、只有「和諧」才是無上之美。
佛教聖典中，雖未言及「美」，但不妨說：佛教認為只有「和諧」才是無上之美；包括1)個人內心的和諧、2)個人肉體與心靈的和諧、3)個人與周遭社會環境的和諧，並以4)世界人類的和諧為理想。從意涵看來，佛教雖不說藝術上和諧之美，但強調了對人類而言最為必要的—社會人生的祥和之美。
所以，就讓我們一起探究佛教的「法- dharma (梵)–dhamma (巴)」之意涵，及「法」的人間性、實用性之美學觀。
延伸閱讀：體「道」的心視窗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32442024
二、「法」的意涵
發展中的佛教，乃以「法」為中心；三寶，以「法」為中心；佛，唯以「法」為依止處。那麼，何謂「法」呢？
延伸閱讀：唯法所依，依法深觀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31116019
一) 「法」的定義
(一) 「法」，梵語為dharma (音譯：達摩或達磨)。佛教成立之前，這語詞在印度已廣泛使用，印度一般普遍對「dharma」的概念，即如中村元的《廣說佛教與大辭典》之「法」辭條所指：
1. 慣例。習慣。風俗。行為的規範。
2. 應做之事。本分。義務。理則。
3. 社會的秩序。社會制度。
4. 善。善良的行為。德。
5. 真理。真實。理法。具普遍意義之理。義同「諦 (梵satya)」。
6. 普世之根柢(基礎)。
7. 宗教義務。
8. 認識真理之規範與法則。
9. 法教。教說。
10. 本質。本性。屬性。性質。特質。特性。構成要素。
(二) 佛教的「法」，梵語dharma或巴利語dhamma，多少也承接上述語義。若就威廉士的《梵英辭典》之「法」辭條載，巴利註釋書指出「法」具有四種定義：1.教法，即宗教；2.因，即因果(因緣果)法則；3.德，即倫理、道德；4.非有情、非靈魂性，即無我性、空性、無我者。這四義，雖限於巴利語系佛教的說法，但從印度原始佛教到大乘佛教等所有佛教聖典中有關「法」的概念內容，也不外乎這四種定義。
1. 教法，即宗教。(依此成就—聖教)
所謂「宗教」，於此採傅偉勳教授的釋義來理解之，即：「宗」，是親身體證；「教」，是把所體證的授予他人。是故，所謂「教法」的定義是，釋尊依自內證所作的教說，這些教說只為了引導輪迴於三界六道的苦惱凡夫，也能如怹一樣消除所有煩惱、解脫輪迴苦，達到無苦安穩的體悟境界。這些為了救濟眾生的法教，相當於佛教三寶(佛寶、法寶、僧寶)的法寶；其終極關懷就在於生活實踐上的「覺性」與「悟」。
延伸閱讀：佛教的皈依理論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21210434
佛滅後的部派佛教，出現了所謂的「阿毘達磨（梵Abhidharma，巴Abhidhamma，舊譯阿毘曇）」，就是以哲學思惟與方法深入探究、整理、組織佛陀的教法之哲學書(論書)。此時，佛教內也就將佛陀教法的「經藏」與匯集出家僧團規約、律章的「律藏」，以及對教法作哲學性論究的「論藏」等三藏(經藏、律藏、論藏)，奉為佛教聖典的「法寶」；於是，三藏則視為廣義的教法。若由發展中的佛教的這階段來看「法」的第一個定義「教法」，其理想可以說是在於制度化、組織化的宗教性之「覺性」與「悟」。
2. 因，即因果(因緣果)法則。(依此成就—真理)
這個「因」是因果關係的「因」；就佛陀的教法而言，更精準地說是「因緣果法則」，因為社會人生的一切現象(果)，都是由於因-緣(主要的-次要的原因)-果(結果)關係而牽動變化不居；所以，將佛陀的教法之合理性的角度來談「法」的第二個定義「因」。
其實，宗教信仰未必合乎真理、具合理性，也有不合理的迷信。但是，就佛陀的本懷與佛教的教義來說，絕對不允許不合理的教法與迷信，由於佛陀的教法具備了真理與邏輯，因而將「法」稱為真理、真實、真如等；進而，提出正確的法(正法)是具備三種真理的特質，即：本然性(法性)、安定性(法住)、普遍性(法界)。這就是佛教的教義之所以被認定是世界各宗教中最合理的原因。
延伸閱讀：緣起觀在日常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30894050
3. 德，即倫理、道德。(依此成就—至善)
宗教信仰若僅囿限於個人心靈(自願性的信仰化)，就無需具有社會性；但如果是作為社會生活中的群體性信仰(制度性的宗教化)，則必須遵守維持社會秩序的人倫之道。所以，世界上所有優良的宗教，全都是具普世倫理性的宗教。
佛教制定戒律道德，並排除擾亂社會秩序的殺生、偷盜、邪淫、妄語、酗酒與吸毒等，就是為了使個人與周遭的有情世間協調、融合，以及促使社會全體相互提攜而實現祥和、幸福的理想社會。
人倫道德的理想是善、是正義；然而，佛教所主張的善，並非僅在追求世俗幸福與快樂的「有漏善」果報，而是追求超越世俗安樂、證得出世間聖果的「無漏善」，甚至是超越追求聖果的「無漏善」而達於體現慈悲濟世的「究竟善」。因此，佛教的終極目標是以超越苦樂、善惡、利害得失的法爾自然之究竟善為最圓滿的善。是故，佛教的律法則主張個人在確立信仰的同時，也必須確立戒律道德，所謂「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這個自主、自律的戒行，即是最圓滿的善行。
延伸閱讀：不放逸於道品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32031337
4. 非有情、非靈魂性，即無我性、空性、無我者。(依此成就—無上之美)
此處「法」的第四個定義「無我性」，是不同於上述三項所定義的純為理想、軌範的「法」。佛教主張真正重要的「法」是，應以「緣起法」的理則探索宇宙人生、現象界中的生滅變化；由此諦觀生滅變化的實相，能超越本體論的四句論議(離四句)，因而產生了「無我、空性」的緣起說。並進一步主張對「無我、空性」的真理也不應執著，甚至對「空」也不應執著，亦即「空亦復空」；在這個過程中，每當我們執著「空」、將之實體化時，須隨起隨時地否定、破斥，這過程就稱之「絕百非」。而實踐「空」，就必須要「離四句絕百非」，亦謂「超越四句百非」，這正是佛教的「法」之真髓。
什麼是「無我性」呢？大乘佛教稱之為「空性」。所謂「無我性」或「空性」，就是指「無我」或「空」。而「無我」或「空」有理論性(解門)與實踐性(行門)兩種含義：
1) 「理論上的無我、空」，是指一切萬法都「無自性」，所謂「自性」就是固定性。佛教認為世界上一切存在的現象，不但本體、實體非固定性，甚至連現象的變動也非固定性，全憑著因緣條件而有種種變化，一切皆是「無常」且「無我」，這就是「理論上的無我、空」。
如此，稱這類無我性(無自性)的萬法為「法」，也就是所謂「一切法」或「諸法」所指稱的「法」。關於此處所指的「法」之定義，自古以來，佛教界以「任持自性、軌生物解 (保持自性，作為一種軌則，讓人可以依此而了解該物)」界定；也就是現象存在的「萬法」，指諸法或一切法之「法」皆保持其各自的自性(該物的本質、特質)，以該物的型態存在並被命名，且透過其名稱呈現出軌則(規則)，使人對該物產生理解。譬如佛典上：所謂「一切法」，係指五蘊、十二處、十八界；所謂「諸法」，乃指「諸法無我」與「諸法實相」的「諸法」；這些「一切法」或「諸法」全都是「無我性」的，可通稱為「萬法」，其中包含善法與不善法、染法與淨法、有漏法(世間法)與無漏法(出世間法)等三界與出世間的所有存在。
延伸閱讀：由本體見到無本體想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06351397
2) 「實踐上的無我、空」意謂：由於「理論上的無我、空」是意指萬法無固定的本質，所以「實踐的無我、空」則指不執著「萬法」其固定的性質(自性—無自性)，因此便能自由無礙、任運自如地善用它。
若能立足於這種立場來看世間，則萬法都無固定不變本質而具有空性，進而強調實踐性的空，也就對「一切法」也不應執著，而且連「空」也必須捨；恰如《金剛經》所云：「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也就是實踐體現「斷絕四句百非」的「空」之生命狀態，誠如佛陀能於三界內遊戲自在、慈悲教化無有疲累，正是「空性」、法爾自然、一期一會、無執著的示現，也成就了世出世間圓滿的和諧之美。
二) 佛教的「法」之核心意涵—依無我、空性而不執著、解脫苦
1. 上述佛教「法」的「教、因、德」三種定義，闡明佛教具備：宗教性的「聖」、合理性的「真」、倫理性的「善」；這「聖、真、善」是人類理想中必要的生命內涵，這是西方哲學也有論及的；而第四個定義「無我性」卻是佛教獨到的見解 (自古至今，不論西方或印度，任何哲學、宗教都不曾涉及這一論點)，更是生命—生活—生死的美學觀之源頭。所以，可以說：佛教「法」的「教—聖；因—真；德—善」就已經包含最圓滿的和諧之「美」，而且得在「法」的第四個定義「無我性」中，才能達到這種最圓滿的和諧之美—無上之美。
2. 而「理論的無我」與「實踐的無我」必須相輔相成，而這樣的解行並重之殊勝論說，釋尊證悟後仍持續無間斷地踐履這種無我的修行。在無我的修行中，雖非形式上的藝術美學，卻是一種活在其中而「無執著」的生活美學之體現，諸如「樹下宴座」、「十二頭陀行」是一種減法的、極簡的生活藝術；可以說修行本身就是一門藝術，而和諧之美就在正法生活之中自然流露，乃至，「侘寂(Wabi Sabi)美學」的流傳……
1) 延伸閱讀：印公，＜以佛法研究佛法＞
http://www.mahabodhi.org/files/yinshun/22/yinshun22-01.html
2) 延伸閱讀：關於中道 (上)與(下)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31984007
3) 延伸閱讀：〈侘寂美：人生總該弄懂的不完美美感｜姚仁祿〉
三、 「真實的佛法」之人間性與實用性
以上，是從四個角度來定義與說明「法」，而這四個面向並非個別獨立，是必須同時具足才堪稱「真實的佛法」。若就近代的角度來觀察「真實的佛法」，則具有三種特性，即：「法」是批判主義的、「法」是人文主義的、「法」是和平主義的。由於佛陀-佛教所說的「法」具有這些特質，因而顯示人類應有的生命本質，是故「真實的佛法」可說是最理想的「人間學—和諧之美」。
一)「法」是批判主義的
釋尊認為正確的教法必須具備「法饒益」與「義饒益」，這是根據批判主義而說的。「法饒益」指正確的教法，是符合真與善的；「義饒益」指正確的教法，具有引導人趣入無貪、無瞋、無痴、無苦的安穩解脫之意義與目的。所以，「法與義」兼備，才能勘受自他批判的教說。是故，釋尊對弟子們開示「四大教法」，要他們時常保持批判的態度，不能囫圇吞棗弟盲信，要經常冷靜地判斷是非善惡，為了檢核所聞是否正確，是必須對照「經與律」，倘若符合經與律，便可初步結論：這是佛所說的，是正確無誤的理解！
在原始佛典中，更如是說明：（一）「法為善說者」，是指佛陀－佛教的法「初善、中善、後善，具備義（內容）與文（形式）、解說圓滿清淨梵行（實修）的開示」。（二）「應親自觀察」，是必須依照自己的智慧來觀察。（三）「應來見」，其實，法並非從他處傳聞而來，應依直接體驗而實見、實證。（四）「智者應各自覺知」，意指智慧的修行者們應透過正確的觀察及實際修行，而各自正確地覺知「法與義」兩種饒益兼具的「法」。
1) 延伸閱讀：
(1) 確立法源：相應阿含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12101495
(2) 一以貫之行究竟道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127795267
2) 延伸閱讀：讓生活變美：好生活｜姚仁祿的人生哲學（3-1）
二)「法」是人文主義的
此處所指的「人文主義」，並非以人類為中心，或以特別選定的民族、信仰、階級為中心的主張，而是：(一) 尊重所有眾生的生命。(二) 尊重所有人的人格。(三) 反對社會上人種、階級的差別。(四) 民主地尊重正當的個別意見。
佛教尊重所有眾生的生存權，故強調不殺生。而釋尊更教授、教誡：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不應根據他的出身、家世，乃至階級、職業，而應以他的善惡行為作基準；誠如佛典云：「並非生來就是賤民，也並非天生就是婆羅門；是行為決定他屬於賤民，是行為決定他屬於婆羅門。」
乃至在經與律中也記載著：「百川盡歸於大海，而失其本名；萬流匯聚而無增減，大海水同一鹹味。佛法亦如是，各姓於正法中出家，全都捨棄本性改稱沙門釋子；進入法海者，皆同一解脫味。」
1) 延伸閱讀：讓生活變美：挑戰不可能｜姚仁祿的人生哲學（3-2）
2) 延伸閱讀：＜讓生活變美：思想規模－姚仁祿的人生哲學（3-3）＞
三)「法」是和平主義的
佛教最後目的在於全人類(不管個人或社會)都能獲得幸福、和平。今日雖然處處呼籲和平，但世界各地仍充斥著對立、抗爭，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無論個人或團體，其意識形態都以自我為中心，愈固執它就愈加深彼此間的對立。
佛陀—佛教所宣說「無我的實踐」，是為了遠離我執、我欲而彰顯寬容，並站在冤親平等的立場，以慈悲平息怨恨，才得以建構自他、全體能達到真正的和平與幸福之人間淨土。
延伸閱讀：姚仁祿，＜創意打造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