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大夜班的時候,駕駛艙裡常常上演一種小劇場:突然門一開,一位空服員神色恍惚地飄進來,往觀察員座位一坐,立刻閉眼小瞇。
別誤會,這可不是什麼秘密邂逅,而是「人體電池低電壓」的求生反應。說到底,熬夜這件事,本來就跟人體生理時鐘互相仇視,不管起飛前睡了多久,總有撐不住的時候。駕駛艙剛好有兩個空位,暫時當成「頭等艙小憩包廂」借她們休養生息,也是物盡其用。
真正讓我驚奇的,不是她們瞇覺,而是她們的「不見外」。
前公司:冰河時代的前後艙關係
回想我在前公司的時候,空服員要進駕駛艙,那簡直比去見岳父還困難。只有在「不得不」的情況下,她們才會硬著頭皮走進來,而且一副「此地不宜久留」的神情:話說完立刻轉身走人,彷彿駕駛艙裡有食人族。
前後艙的關係冰冷得堪比南極,據說在全球航空業都是奇觀。
而現在不同了。這裡的空服員,顯然把駕駛艙當成避風港。身體撐不住的時候,她們寧願在飛行員眼前展現疲態,也不會委屈自己窩在廁所裡偷偷靠牆打盹。這種信任,讓我感覺彼此之間早已超越「同事」——更像是朋友,甚至是同一條船上的「戰友」。
吃老本的青春行業
不過說真的,這個行業對身體的消耗太狠。
飛行員已經夠辛苦了,空服員還要多一層:女生本來生理就比較敏感,結果工作常常打亂作息,不是熬夜,就是和時差對抗。雖然她們大多年輕,看起來底子不錯,但時間一久,誰能吃得消?
我常常覺得,當空服員就像「預支青春紅利」的工作。二十歲靠體力和膠原蛋白撐著,三十歲開始「熬夜不償命」,四十歲還要飛夜航,那就真得靠意志力硬扛。
航空公司的「最低限度關懷」
問題是,航空公司對空服員健康與福利的重視,常常僅停留在「法規要求」四個字。
班表一排就是「能塞多少就塞多少」,只要符合法定最低標準,至於員工能不能長久維持,誰管?反正每月飛時高到嚇人,這些女孩就像一台一台租來的機器,用到快報廢再換新。
所以空服員的流動率高,不是沒有原因。光鮮亮麗的制服背後,可能是長期睡眠不足、免疫力下降,甚至健康提早亮紅燈。說好聽一點,她們是「天空公主」;說難聽一點,則是「被航班輪軸壓榨的青春勞動力」。
表面光鮮,背後辛酸
說到這裡,也不得不提這份工作的「雙面性」。
表面上,空服員是最具夢幻光環的職業之一:微笑待客、環遊世界、穿著亮眼制服走在航廈裡,人人都投來艷羨的眼光。
可實際上,她們在航程中可能累到眼皮打架,只能趁機在駕駛艙瞇五分鐘;落地後時差顛倒,旅館房間裡一個人面對黑眼圈和亂掉的生理週期。到最後,連鏡子裡的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不辭鏡裡朱顏瘦」——青春被夜航和時差一點點磨掉,換來的只是一句:「哇,你當空服員一定很風光吧!」
小結
所以,下次如果你在機上看到空服員笑容甜美地幫你端餐盤,記得給她一點額外的理解。因為在那光鮮亮麗的背後,可能是連續幾天熬夜、時差混亂、體力透支的狀態。
至於我們飛行員呢?說來慚愧,雖然我們也很累,但至少還能在駕駛艙坐著飛,不必推著餐車在狹窄走道裡來回。相比之下,我們算是比較幸福的一群。
只是啊,每次看到空服員在觀察員座位上累到睡去,我心裡總會冒出一句調侃:
「這行業真是青春換工時,最後剩下黑眼圈和醫療帳單。」
說到底,空服員的工作其實是一場「以青春為燃料」的旅程。表面上是夢幻職業,背後卻常常是不堪聞問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