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有媒体披露了一则新闻，云南3名7岁男童，在教室内，对班上10名女生、13名男生进行“体检”。所谓体检，是指用手指、木棍插入女生的阴道、男生的肛门。生理层面后果：至少有4名女童外阴红肿、发炎，其中1人处女膜破损。心理层面后果未知。当地教育局把这件事定义为“游戏”，而我们又该怎样看待这样的“性游戏”？

这是游戏，还是侵害？

“全天下没有这么小的流氓”，所以这只能是“游戏”

这件事让人想表达愤怒，但同时也感觉到愤怒被压制——这不是老师侵害学生，也不是成年人（甚至连14岁都远没到）之间的侵害，施暴者和受害者都还没上小学（学前班）。所以，当地教育局认为，3名男童的行为是在扮演“医生”。

按照这种说法，这些孩子是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著名性学专家彭晓辉很认可当地教育局的定性，“7岁孩子的行为，以及发生此类行为的原因，可能是源自天生的性好奇。”更有一些性心理专家认为，如果把此事定义为“性侵”，造成的伤害会更大——既违背了儿童的性心理，也违背了法律。

之所以要讨论这是不是游戏，正是因为它发生在儿童之间。不存在成人与儿童间的“性游戏”，也不存在成人之间的“性游戏”——不管是前戏还是后戏，发生了就叫性行为。在分析这起案例的时候，始终不能忘了，这是发生在7岁儿童之间的伤害事件。不管再怎么提倡降低“最低刑事责任年龄”，也不可能降低到7岁吧？

而且，即便是儿童之间发生了性行为，各国法律也都没辙，就算是很保护幼童权益的中国台湾，也有“两小无猜条款”：依台“刑法”规定，与未满16岁男女发生性关系，处7年以下徒刑，但若双方均未满18岁，被告可免除惩罚。更何况，云南3名男生的行为，也远远够不上“性侵”，只能勉强套上“猥亵”，但同样由于年纪的问题，不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但这样的“游戏”明显违背了自愿的原则，带有明显的欺凌性质

游戏是儿童的天堂。但任何游戏都有一个基本准则：参与双方都自愿且平等。在这起案例中，明显不是这样。首先，3个伤害别人的男生，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一个是素来强势的男生，这三人团体堪称“班里一霸”，在等级、地位上，这样的游戏已经没有平等可言。

其次，在具体的“游戏”过程中，也具有明显的强迫性。据其中一位受害女生回忆，她共遇到过8次类似情况，全部发生在午休期间的教室内。“龙龙（副班长）按住我的胳膊，天天（班长）整我。我往外跑，强强（另一个男生）就在外面守着，不让我出教室。”在彤彤经历这一幕时，还有4名“比较听话的男生”被要求在教室外排队等候。

天啊，这个3人小团伙，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分工和秩序，一人望风，一人施暴，一人充当打手。可即使是这样，如前文所说，也无法追究这3个男孩的任何责任。这正是让人心忧之处。

不必恐惧儿童之间的性体验游戏

很多家长视孩子间的性游戏为羞耻、邪恶之事，其实这很正常

为什么7岁的孩子，会选择用性凌辱的方式，去伤害别人呢？如果不谈这种极端案例，而是放在更普遍的一个范围内看，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性体验游戏，大量存在于2至7岁的幼儿生活中。幼儿通过性游戏认识自己和他人的身体，学习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从而获得身体、智力和社会性上的发展。通常，这类游戏都是从自己和自己玩开始的，也就是“自慰”。抚弄阴茎和用手刺激阴蒂，是他们探索性存在的一种很自然的方法。大概在孩子出生六七周后，他们就会用手去触摸世界（触觉逐渐发育），当偶然碰到生殖器，并因此得到快感后，他们有可能形成习惯。

所以，我们常常能看到有些儿童喜欢把玩自己的生殖器，而孩子的家长一脸不好意思地制止，甚至呵斥。当孩子过了自己和自己玩性游戏的阶段后，开始对异性产生兴趣，会接连产生一些疑问。比如，女孩会想为什么她们的下身没有突出的“杆状物”？为什么男生小便可以站着？而男孩子开始想了解女性的乳房，想要欣赏女性的裸体。在这一过程中，男生和女生会产生一些身体接触。甚至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也会有身体接触，这也都是正常现象。

再往前发展一步，孩子们开始玩角色扮演了。来看一起案例，小雯在幼儿园读中班，一次，幼儿园举行了一场化装舞会，小雯被安排当新娘，与另一名当新郎的小男孩手挽手，伴着婚礼进行曲步入礼堂。孩子家长说“女儿回来后，兴奋得小脸通红。谁知没过两天，小雯就拉着同一个小区的小男孩要闹洞房，还装模做样地要上床。”而那个小男孩，甚至趴在小雯身上，做出模仿性交的动作。家长对此很是不安。

在心理学上，这被叫做模仿式儿童性游戏。蒋雯丽曾因央视播出的一个化妆品广告，而遭到了网友的一致炮轰。原因是“该广告有乱伦嫌疑”。其实，不过是广告中孩子模仿大人口吻，说了“妈妈我想娶你”这句话。

我们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都玩过性体验游戏，有可能你当时没有察觉这和“性”有关，也有可能你回忆不起往事了。但一定有，这是你的人生初探，更是性初探。

但这样的性游戏，很容易丧失边界

孩子的性体验游戏可能一步步走向危险

上一段论述的儿童间的性游戏，基本上还都可接受。但事情的全貌并不是这样，因为这样的游戏，玩着玩着就可能失控。性心理学家把儿童间的性游戏划分为4类，前3类分别是模仿式、交友式、探究式，这3类互有交叉，性质类似。但第四种“类性交式”则完全不同。

我们可以设想一个游戏场景，一群学前班或者幼儿园中、大班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刚开始，男生抚摸女生头发，女生掐男生胳膊（你觉得这很正常）；后来，发展成男孩触摸女孩的乳房，女孩弹了男生的小鸡鸡（你觉得这也尚可接受）；再后来，男生开始动用手指甚至树枝，入侵女生私密部位（你觉得事态很严重了）。

儿童之间的性游戏，就有这种逐步“得寸进尺”的倾向。前一段时间，有人在微博上发起过一项调查，问题是“你小时候做过什么淫荡的事”，结果从网友的回答中来看，如果所言非虚，很多事其实非常严重，已经不是“游戏”能够概括进去的，由于尺度较大，对具体内容就不做展示了。

如果不加指导（性教育），性游戏会超出边界产生后果

涉事小学位于国家级贫困县，涉事学生家长基本都在外打工，可以说，这是一群被社会抛弃、被家长放弃的孩子。由于师资力量不足，即使侵害事件发生的地点就在课堂，发生的时间就在中午，也没有老师能发现并阻止（导致多个孩子连续受害）

孩子在4岁之后，就应该懂得身体的界限在哪里。作为性教育的关键一环，告知他们身体的哪些部位可以触碰，哪些最好不要触碰，哪些坚决不能触碰尤为关键。我们不认为这3名7岁的男孩必定邪恶，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们对异性（同性）缺乏性尊重；我们不认为受害的23名男女同学一定软弱，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们对这样的伤害缺乏应有的敏感（事情暴露是因为高年级孩子口耳相传，老师才得知）。

性教育之目的，是既保护孩子对性的好奇心，也让他们了解和性有关的知识，从而加以利用或保护自己。在国内大城市的性教育普遍流于形式的背景下，一个云南的乡村小学，能给予这些孩子什么样的性教育已无需多言。

我们很难想到侵害事件会发生在7岁的孩子之间，正是这种“想不到”，让儿童性教育问题不能再犹抱琵琶半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