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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我尋覓了天狼星：紀德書信集》-2
2026/06/23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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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我尋覓了天狼星：紀德書信集》-2
「啊！」她說，彷彿無動於衷，然後轉過臉去，彎身向地上，好像找尋什麼失落的東西。「那麼你相信，一個人能在心裡把一種無望的愛情保持得那麼長久嗎？」
「我相信，須麗葉。」
— Ah ! fit-elle, comme indifférente, puis détournant de moi son visage qu’elle penchait à terre comme pour chercher je ne sais quoi de perdu : — Alors tu crois qu’on peut garder si longtemps dans son cœur un amour sans espoir ?
— Oui, Juliette.
——安德烈‧紀德 (André Gide)，《窄門》 (La Porte Étroite)（楊澤 譯）
以下摘要分享安德烈．紀德與保羅．克洛岱爾的兩封信件，其中針對紀德的小說《窄門》進行了一些討論，頗值得參考。
書名：我尋覓了天狼星：紀德書信集
作者：安德烈．紀德等
譯者：由權
出版社：商務印書館
出版日期：2024/09
本書收錄了法國作家、諾貝爾獎獲得者安德烈·紀德與一眾當時著名的詩人、文學家的通信，其中有詩人、評論家保羅·瓦萊里，詩人、劇作家保羅·克洛岱爾，詩人弗朗西斯·雅姆和小說家羅傑·馬丁·杜加爾。這些書信，如實地記錄了紀德與當時的文壇大家的友誼，文辭優美、生動，富有文學性。信件中，紀德與各位友人探討了文學、情感、思想，記錄了當時文壇的奇人逸事，刻畫了眾多文人形象，是瞭解紀德思想、生活和當時法國文學界的寶貴資料。
【Excerpt】
〈安德烈．紀德與保羅．克洛岱爾的通信〉
保羅．克洛岱爾致安德烈．紀德
天津，1909年5月10日
親愛的紀德：
我剛收到《新法蘭西評論》第三期，看到了《窄門》的結尾，現在依然情緒激動，其中還夾雜著這一閱讀給我造成的很多困惑。我讀您作品的這種片段式閱讀形式讓我可以在心裡更長時間地裝著它，不過，我不敢說我完全理解了，儘管那出色的文筆魅力無限，如醉人而火辣的甜燒酒滲入您體內。人處處可以感到被那夏末的莊嚴氣氛包圍，被您在最後幾頁裡談到的那“金色的沈醉”包圍。這是一種甘美而成熟的話語，甘美中充滿焦慮。一種但丁式的溫柔，但溫柔下面有種異常苦澀的東西，我不敢說絕望的東西。
請允許我以兩種方式看您的書，首先作為一個藝術品來看，然後按照我的基督徒觀點來看。
作為藝術品，沒什麼可說，從頭至尾完全合乎邏輯。上世紀的粗俗文學在最深層的情感研究上偷梁換柱。不，性的滿足不是激情與愛的滿足，而是對激情與愛的滿足的狹隘化，有時是漫畫式的，往往是一種歪曲，而總是一種轉換。那不是柏拉圖式的精緻細膩。“拒絕”的情感深藏在女人心裡，這種情感甚至在動物身上也能看到！沒有比這更豐富、更複雜的悲劇主題了，沒有比這對於男性心靈更悲槍的主題了，故此所有那些讓我們目睹激情與責任的鬥爭的書對我們來說都有意義，其中最感人的是《多米尼克》。您的書的力量在於沒有外在的責任，而僅僅是一個內心的聲音。這中息伸這本書將在很多人看來令人惱怒的地方。
現在來談給我留下很多疑問的基督教問題：您的想法是什麼？您的書是基督的書嗎？您是否只是把上帝寫成一個殘忍沈默的施刑者？您高尚的呵麗莎在於淨的光禿禿的四壁之內悲慘地死去令我揪心。
您的書對於我是一份關於新教的不可估量的資料，它讓我明白很多我過去搞不清楚的事。新教沒有聖事，在上帝對人的關係中不再有物質，不再有雙方各自忠實地盡其本分的嚴格意義上的宗教。人必須一切靠自己，上帝的介入只是罕見的模糊不清的幾聲召喚。想要接近他的最高貴的靈魂都被丟在焦灼之中。上帝聽憑一切成為待卜的未知數。由此產生這種緊張的、吹毛求疵的、痛苦的道德觀，這種道德觀首先似乎就與靈魂歸宿預定論的教義很不一致。由此有完善這個詞，它在您的書裡經常出現，這個詞對於天主教徒來說異常驚人。一個聖徒不是致力於自我完善，也就是說到底給自己塗色、洗白，變得更高大，而是變得更渺小。如果上帝之愛需要去掉他一個悔罪者的痛悔和謙卑之心，那他幾乎倒不如留在罪中了。離高山越近，我們越矮小；離永恆的神聖越近，我們越視自己為罪人，其實自己看來也真的越是罪人。聖徒拒絕稱自己為聖徒並不是虛偽的客套。我們的頭銜不在我們的優點中，而在我們的缺陷中。
還有兩段觸到我痛處。那就是您重新拾起寂靜主義的褻讀的老問，這個論調上個世紀一再被發揮，多到令人作嘔的地步。這種說法認為，虔誠不需要獎賞，最無私的愛最高尚。當上帝之愛更不合理、毫無來由時，它怎麼會更完美呢？上帝是天地萬物中唯一的至善，怎麼會不是這樣呢？當我們把上帝的本質本身全部掏空，會更純粹地愛他嗎？當一個可憐人的饋贈是如此神聖的東西，我們是在怎樣侮辱上帝？我們不再有什麼要求，不再需要祈禱，我們只要憐冷地仰慕他，像欣賞一件藝術品，就是藝術品我們還從中獲得利益和教育呢！上帝的饋贈和他的存在是分不開的。拒絕其一就是否定其二。愛，卻既無利益，又無興趣，這是可悲的愛。我聽到那何等溫情的呼喚：阿麗莎！阿麗莎！這呼喚充滿您的整部書。兩顆靈魂的本質上的結合，這是什麼問題！
深情地握您的手，親愛的朋友。
P. 克洛岱爾
安德烈．紀德致保羅．克洛岱爾
庫沃維爾，1909年6月18日
親愛的克洛岱爾：
昌泰爾跟我說您歸來的日期推遲到9月了；您曾說過6月回來，所以我都不敢給您寫信，而且您5月10日那封精彩的信中沒有任何說明，我本來已經準備口頭對那封信作答呢！
您的信讓我非常興奮，因為您就我的書所說的一切，甚至您的那些保留，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教理上的保留，都向我表明書是成功的。您承認有種純粹的宗教激情在書中湧動；您看到的第二點我認為同等重要，也就是此書的悲劇本身只因其非正統性而存在。我徒然思索天主教悲劇會是什麼。似乎沒有天主教悲劇，似乎不可能有，不該有——（或者可以說天主教悲劇集中在彌撒裡）。天主教可以而且應該帶給靈魂以安寧和堅定的信心，等等；一套令人驚嘆的機制為之努力；這是悲劇的靜因，而非動因。相反，新教卻讓靈魂走上莫測之路，可能通向我所展示的結果。或者通向自由思想。這是在培養英雄主義，我想我的書較好地顯示出了其中的錯誤；錯就錯在這種高傲的自命不凡，這種令您不快的對獎賞的執拗的鄙視，不求回報的高乃伊主義。但也能伴隨著真正的高貴，如果我使您這樣的人憐憫、愛愛中含著點欽佩我的阿麗莎，我就寫得還算盡意。
我試圖刻畫的只是這顆女人的靈魂；這顆靈魂，我迷戀她的原因正是讓您也愛她、憐憫她的所有原因，這顆靈魂是新教徒的靈魂，新教的主要悲劇就在這裡上演——這悲劇只有很少的新教徒隱約看到，而您卻辨識得清清楚楚。
為了使這悲劇以完全純粹的狀態呈現出來，本來應該不摻入任何外在約束。不過我還是擔心，這悲劇脫離一切外在動機會顯得反常，近乎極端殘酷的、非人的：故此編出雙重情節，害怕犧牲他人幸福換來自己的幸福——尤其是才有了母親的“不端”，從而有贖罪的朦矓需要，等等。
請原諒這封信寫得太快，也有點混亂，要知道解釋自己的書對我不是很愉快的事。一本書一寫完，我就只想下一本了。但您的評價對我至關重要，我不能對您的來信不做答復。
您將在下一期《新法蘭西評論》上讀到雅姆致一個P. C.領事的信，您將在裡面認出您自己。您知道您將某部新作交給我們的那一天，您會令我們何等開心。我想我們團結起來與大部分“文學喉舌”傾倒的污泥濁水做鬥爭很重要。
向您友好致意。
安德烈．紀德
安德烈．紀德致保羅．克洛岱爾
奧特伊04-55號［巴黎，1925年5月］
收到您的信，我就跑過去，卻沒見到您，又帳然而去。
有人會把我留給您的小書交給您……但我又擔心起來：我是否已經給過您了？要是這樣，您就代我送給您想送的人吧。我相信您不會把它交到不配拿它的手上的。
我希望再見到您，卻又……怕您，克洛岱爾。今天上午見到佈雷阿，他對我說，他跟您無話不談，跟您開玩笑，沒有什麼比您的才情更迷人的了；但是，您知道我跟您卻開不了玩笑。我們的談話只能是嚴肅的，您的話給我極大震動。我們所有的談話都留在我的腦海裡，您從日本寫給我的那封精彩的信？我記憶猶新，我是在突尼斯收到那封信的，同時也獲悉那場災難。今天早上認出信封上您的筆跡，我的心像孩子的心一樣怦怦跳，半天不敢拆開信。您忠誠的友誼令我感動，無以言表……
無論怎樣，我這幾天會去登門造訪。您明天下午兩點左右在家嗎？如果在，不用回信。
您的
A. G.
［收到這封信幾天後，在信的下面，克洛岱爾用黑墨水加上以下批注：］
14日晚見到紀德。
鄭重長談。他告訴我他的宗教焦慮已經結束，感受著一種幸福的快樂，那幸福基於工作及情感的相通。他性格中歌德的一面戰勝了基督徒的一面。我跟他講了我的加爾默羅會修女，講完全的結合，講捨棄自我的祈禱。他似乎很感興趣，深受震動。他要去法屬赤道非洲，並抱著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念頭。他的妻子。
［紀德《日記》出版之後，即1939年之後，克洛岱爾重讀這封信，用藍墨水寫下最後這兩行：］
此信寫於1925年。那是我和這個不幸的人最後一次見面。參見他的《日記》。
「啊！」她說，彷彿無動於衷，然後轉過臉去，彎身向地上，好像找尋什麼失落的東西。「那麼你相信，一個人能在心裡把一種無望的愛情保持得那麼長久嗎？」
「我相信，須麗葉。」
— Ah ! fit-elle, comme indifférente, puis détournant de moi son visage qu’elle penchait à terre comme pour chercher je ne sais quoi de perdu : — Alors tu crois qu’on peut garder si longtemps dans son cœur un amour sans espoir ?
— Oui, Juliette.
——安德烈‧紀德 (André Gide)，《窄門》 (La Porte Étroite)（楊澤 譯）
以下摘要分享安德烈．紀德與保羅．克洛岱爾的兩封信件，其中針對紀德的小說《窄門》進行了一些討論，頗值得參考。
書名：我尋覓了天狼星：紀德書信集
作者：安德烈．紀德等
譯者：由權
出版社：商務印書館
出版日期：2024/09
本書收錄了法國作家、諾貝爾獎獲得者安德烈·紀德與一眾當時著名的詩人、文學家的通信，其中有詩人、評論家保羅·瓦萊里，詩人、劇作家保羅·克洛岱爾，詩人弗朗西斯·雅姆和小說家羅傑·馬丁·杜加爾。這些書信，如實地記錄了紀德與當時的文壇大家的友誼，文辭優美、生動，富有文學性。信件中，紀德與各位友人探討了文學、情感、思想，記錄了當時文壇的奇人逸事，刻畫了眾多文人形象，是瞭解紀德思想、生活和當時法國文學界的寶貴資料。
【Excerpt】
〈安德烈．紀德與保羅．克洛岱爾的通信〉
保羅．克洛岱爾致安德烈．紀德
天津，1909年5月10日
親愛的紀德：
我剛收到《新法蘭西評論》第三期，看到了《窄門》的結尾，現在依然情緒激動，其中還夾雜著這一閱讀給我造成的很多困惑。我讀您作品的這種片段式閱讀形式讓我可以在心裡更長時間地裝著它，不過，我不敢說我完全理解了，儘管那出色的文筆魅力無限，如醉人而火辣的甜燒酒滲入您體內。人處處可以感到被那夏末的莊嚴氣氛包圍，被您在最後幾頁裡談到的那“金色的沈醉”包圍。這是一種甘美而成熟的話語，甘美中充滿焦慮。一種但丁式的溫柔，但溫柔下面有種異常苦澀的東西，我不敢說絕望的東西。
請允許我以兩種方式看您的書，首先作為一個藝術品來看，然後按照我的基督徒觀點來看。
作為藝術品，沒什麼可說，從頭至尾完全合乎邏輯。上世紀的粗俗文學在最深層的情感研究上偷梁換柱。不，性的滿足不是激情與愛的滿足，而是對激情與愛的滿足的狹隘化，有時是漫畫式的，往往是一種歪曲，而總是一種轉換。那不是柏拉圖式的精緻細膩。“拒絕”的情感深藏在女人心裡，這種情感甚至在動物身上也能看到！沒有比這更豐富、更複雜的悲劇主題了，沒有比這對於男性心靈更悲槍的主題了，故此所有那些讓我們目睹激情與責任的鬥爭的書對我們來說都有意義，其中最感人的是《多米尼克》。您的書的力量在於沒有外在的責任，而僅僅是一個內心的聲音。這中息伸這本書將在很多人看來令人惱怒的地方。
現在來談給我留下很多疑問的基督教問題：您的想法是什麼？您的書是基督的書嗎？您是否只是把上帝寫成一個殘忍沈默的施刑者？您高尚的呵麗莎在於淨的光禿禿的四壁之內悲慘地死去令我揪心。
您的書對於我是一份關於新教的不可估量的資料，它讓我明白很多我過去搞不清楚的事。新教沒有聖事，在上帝對人的關係中不再有物質，不再有雙方各自忠實地盡其本分的嚴格意義上的宗教。人必須一切靠自己，上帝的介入只是罕見的模糊不清的幾聲召喚。想要接近他的最高貴的靈魂都被丟在焦灼之中。上帝聽憑一切成為待卜的未知數。由此產生這種緊張的、吹毛求疵的、痛苦的道德觀，這種道德觀首先似乎就與靈魂歸宿預定論的教義很不一致。由此有完善這個詞，它在您的書裡經常出現，這個詞對於天主教徒來說異常驚人。一個聖徒不是致力於自我完善，也就是說到底給自己塗色、洗白，變得更高大，而是變得更渺小。如果上帝之愛需要去掉他一個悔罪者的痛悔和謙卑之心，那他幾乎倒不如留在罪中了。離高山越近，我們越矮小；離永恆的神聖越近，我們越視自己為罪人，其實自己看來也真的越是罪人。聖徒拒絕稱自己為聖徒並不是虛偽的客套。我們的頭銜不在我們的優點中，而在我們的缺陷中。
還有兩段觸到我痛處。那就是您重新拾起寂靜主義的褻讀的老問，這個論調上個世紀一再被發揮，多到令人作嘔的地步。這種說法認為，虔誠不需要獎賞，最無私的愛最高尚。當上帝之愛更不合理、毫無來由時，它怎麼會更完美呢？上帝是天地萬物中唯一的至善，怎麼會不是這樣呢？當我們把上帝的本質本身全部掏空，會更純粹地愛他嗎？當一個可憐人的饋贈是如此神聖的東西，我們是在怎樣侮辱上帝？我們不再有什麼要求，不再需要祈禱，我們只要憐冷地仰慕他，像欣賞一件藝術品，就是藝術品我們還從中獲得利益和教育呢！上帝的饋贈和他的存在是分不開的。拒絕其一就是否定其二。愛，卻既無利益，又無興趣，這是可悲的愛。我聽到那何等溫情的呼喚：阿麗莎！阿麗莎！這呼喚充滿您的整部書。兩顆靈魂的本質上的結合，這是什麼問題！
深情地握您的手，親愛的朋友。
P. 克洛岱爾
安德烈．紀德致保羅．克洛岱爾
庫沃維爾，1909年6月18日
親愛的克洛岱爾：
昌泰爾跟我說您歸來的日期推遲到9月了；您曾說過6月回來，所以我都不敢給您寫信，而且您5月10日那封精彩的信中沒有任何說明，我本來已經準備口頭對那封信作答呢！
您的信讓我非常興奮，因為您就我的書所說的一切，甚至您的那些保留，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教理上的保留，都向我表明書是成功的。您承認有種純粹的宗教激情在書中湧動；您看到的第二點我認為同等重要，也就是此書的悲劇本身只因其非正統性而存在。我徒然思索天主教悲劇會是什麼。似乎沒有天主教悲劇，似乎不可能有，不該有——（或者可以說天主教悲劇集中在彌撒裡）。天主教可以而且應該帶給靈魂以安寧和堅定的信心，等等；一套令人驚嘆的機制為之努力；這是悲劇的靜因，而非動因。相反，新教卻讓靈魂走上莫測之路，可能通向我所展示的結果。或者通向自由思想。這是在培養英雄主義，我想我的書較好地顯示出了其中的錯誤；錯就錯在這種高傲的自命不凡，這種令您不快的對獎賞的執拗的鄙視，不求回報的高乃伊主義。但也能伴隨著真正的高貴，如果我使您這樣的人憐憫、愛愛中含著點欽佩我的阿麗莎，我就寫得還算盡意。
我試圖刻畫的只是這顆女人的靈魂；這顆靈魂，我迷戀她的原因正是讓您也愛她、憐憫她的所有原因，這顆靈魂是新教徒的靈魂，新教的主要悲劇就在這裡上演——這悲劇只有很少的新教徒隱約看到，而您卻辨識得清清楚楚。
為了使這悲劇以完全純粹的狀態呈現出來，本來應該不摻入任何外在約束。不過我還是擔心，這悲劇脫離一切外在動機會顯得反常，近乎極端殘酷的、非人的：故此編出雙重情節，害怕犧牲他人幸福換來自己的幸福——尤其是才有了母親的“不端”，從而有贖罪的朦矓需要，等等。
請原諒這封信寫得太快，也有點混亂，要知道解釋自己的書對我不是很愉快的事。一本書一寫完，我就只想下一本了。但您的評價對我至關重要，我不能對您的來信不做答復。
您將在下一期《新法蘭西評論》上讀到雅姆致一個P. C.領事的信，您將在裡面認出您自己。您知道您將某部新作交給我們的那一天，您會令我們何等開心。我想我們團結起來與大部分“文學喉舌”傾倒的污泥濁水做鬥爭很重要。
向您友好致意。
安德烈．紀德
安德烈．紀德致保羅．克洛岱爾
奧特伊04-55號［巴黎，1925年5月］
收到您的信，我就跑過去，卻沒見到您，又帳然而去。
有人會把我留給您的小書交給您……但我又擔心起來：我是否已經給過您了？要是這樣，您就代我送給您想送的人吧。我相信您不會把它交到不配拿它的手上的。
我希望再見到您，卻又……怕您，克洛岱爾。今天上午見到佈雷阿，他對我說，他跟您無話不談，跟您開玩笑，沒有什麼比您的才情更迷人的了；但是，您知道我跟您卻開不了玩笑。我們的談話只能是嚴肅的，您的話給我極大震動。我們所有的談話都留在我的腦海裡，您從日本寫給我的那封精彩的信？我記憶猶新，我是在突尼斯收到那封信的，同時也獲悉那場災難。今天早上認出信封上您的筆跡，我的心像孩子的心一樣怦怦跳，半天不敢拆開信。您忠誠的友誼令我感動，無以言表……
無論怎樣，我這幾天會去登門造訪。您明天下午兩點左右在家嗎？如果在，不用回信。
您的
A. G.
［收到這封信幾天後，在信的下面，克洛岱爾用黑墨水加上以下批注：］
14日晚見到紀德。
鄭重長談。他告訴我他的宗教焦慮已經結束，感受著一種幸福的快樂，那幸福基於工作及情感的相通。他性格中歌德的一面戰勝了基督徒的一面。我跟他講了我的加爾默羅會修女，講完全的結合，講捨棄自我的祈禱。他似乎很感興趣，深受震動。他要去法屬赤道非洲，並抱著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念頭。他的妻子。
［紀德《日記》出版之後，即1939年之後，克洛岱爾重讀這封信，用藍墨水寫下最後這兩行：］
此信寫於1925年。那是我和這個不幸的人最後一次見面。參見他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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