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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王家新的《人與世界的相遇》之〈誰在我們中間〉
2026/04/05 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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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王家新的《人與世界的相遇》之〈誰在我們中間〉

書名:人與世界的相遇
作者:王家新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2023/02/01

商品簡介
《人與世界的相遇》收錄王家新自20世紀80年代到21世紀初的34篇詩歌評論及隨筆,包括《人與世界的相遇》《這個時代的寫作》《卡夫卡的工作》《詩與詩人的相互尋找》等。既有對中國詩壇產生過重要影響的馮至、海子、張棗、多多,以及葉芝、里爾克、曼德爾施塔姆、帕斯捷爾納克等中外詩人的詩作的評論研究與詩學探討,也有與作者本人的詩歌經歷、人生經歷相關的隨筆文字,是作者多年來詩歌理念與詩學研究的文字合集,深入探討了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現代詩歌的發展,討論了不同詩歌流派的出現的源頭、詩歌語言與主題的變化、當代詩歌的寫作困境等。

Excerpt
〈誰在我們中間〉

1.
詩人創造了一個世界,為了在其中消失。
2.
是否存在著個人語匯、個人的詩學辭典?在《另一種風景》中你寫道:站台是一個詞,而無盡的句子就在這個詞裡。繼續前行吧——記住這一點。
3.
濁霧撲向北倫敦一道斜坡昏蒙的街燈,猶如雅各與天使搏鬥,而我曾在那裡?不,這已是從語言中出現的另一個人:他就在那裡。
4.
當我們以忘卻的方式記住,詩就在那裡生長。
5.
我這樣來限定寫作:一種把我們同時代聯繫起來但又從根本上區別開來的方式。但即使我不做這樣的限定,詩歌也依然在做它自身的雙向運動。
6.
傾心於那些僅屬於個人的秘密:日記、斷片、某些修改稿、批注……例如從奧登的我們必須去愛否則死到他多年後改定的我們必須去愛並且死,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誰在修改著一位詩人?
7.
的確還有一種我們從不知道的語言,在這一代人都把他們的詩寫出來之後。
8.
在我這裡一直有個對話者,但是當我寫作時,他消失了。於是我不得不把他重新追溯出來,從一種更深遠的黑暗中。
9.
龐德《詩章》:佩里帕魯姆,這不是地圖上見到的大地,而是舟子們航行的大海。這即詩歌的考古學,它教我們的不是去辨識,而是如何學會在時間中迷失。
10.
寫作,把終生的孤獨化為勞動。
11.
深入黑暗,再深入,直到你能夠在那裡忍受無名。在那裡,卡夫卡的布拉格僅僅在一種死者的記憶中展開。
12.
如果你不能創造出自己的神話,起碼應創造出自己的晦澀”——因為這是一片死亡的開闊地。
13.
在任何一個我喜歡的作家那裡都有著他們的基本詞彙。這是他們的風暴,他們的界石、游動懸崖與謎語:這是他們一生的宿命。
14.
詩歌並非烏托邦,它首先是地獄。
15.
傾聽那種只偶爾出來說話的人:傾聽並寄期望於他們,縱然他們可能永遠不再開口——如果是這樣,你同樣會在沈默中找到並挨近他們。
16.
我們在我們自己的聲音中沈默:誰在說話?
17.
需要一些更為確切、堅實的東西;就像歌劇院的石柱撐開音樂的空間。
18.
關於我們自己有什麼好說的?但是羅蘭·巴特在《羅蘭·巴特》中卻把自己轉變為。正是這樣一種轉換,使一張唯有上帝能看見的臉,有可能被你自己所瞥見。
19.
寫什麼?寫。在你執筆之際,過去會在你的身上要求著它的未來——如果在你的詩中突然出現了峽谷、風景和使者,他們所走的路,可能會比你能追憶的還要遙遠……
20.
如果一定要給詩歌下一定義,我只能稱它為盲者的明鏡——如果他真的從中看到了什麼,那首先會是一種徹骨的戰慄……
21.
與峰頂相比,我更傾心於斜坡:它提供一種回頭俯瞰的角度,同時又讓人不斷感到來自更高處的召喚。
22.
一個多麼美好的詞破裂,為了我們能夠從中不斷地獲得。
23.
誰寫下了《杜伊諾哀歌》的第一章?是迎風走下海濱的里爾克,還是空中響起的一個聲音?我們必得學會在說的同時去聽。
24.
詩歌的到來,總在一種無以名之的更新裡。
25.
就在薩賓娜與弗蘭茨瘋狂做愛的那一刻,她卻莫名地聽到背叛的金色號角為她奏響。當一位詩人把某一種詩寫到一個極限時,他可能也必得如此。
26.
通向天國的門是窄的,而自負卻把人變為龐然大物。
27.
在他的作品中,還有一座帶花園的樓閣的頂層,從來無人敢於走上去——也許那是最高的禁忌,只在一道閃電中顯現。
28.
那些能夠游刃有餘地同他自己的時代開著玩笑的人,我們只好稱之為大師。大師的身上有一個魔鬼。
29.
一片空茫中,我們總想通過寫作觸及某種東西:它就在那裡,而我們的全部期待只是聽到猝然的一聲(那是一種石頭的震動?)。
30.
去成為,還是不去成為?——天命執筆於哈姆雷特之際,言詞的節奏遲疑;言詞成為一種試探……
31.
寫作是一種迎接。但這種迎接卻常常以推遲甚至逃避的方式進行——領會這一點,否則你得到的僅為虛無。
32.
我們不是詩人。詩人是那種一開始就帶來一種命運的人,
是使夜的眼睛變綠而他自己消失的人。而這樣一位詩人,我們除了進入寫作就無法與他相逢。
33.
你熱愛漢語,你貪婪地呼吸著她的氣息,當你從另一種語言中回來。這是歸來的奧德修斯:一個在風暴中經歷了一切的人,由此卻傾心於母語的不貞。
34.
我們一再被告知:諸神離去,此乃世界的黑夜。但我依然感到仍有某種偉大的事物在我們中間,雖然我們永遠不可能再以偉大的語言把它們說出……
35.
即使在冬天里寫作你也要記住:這只能是從你的詩中開始的雪……
36.
誰在自白?普拉斯一生都在致力於一個神話,直到美狄亞與安提戈涅在她的詩中得到再生。最後她殺死她自己,正是為了讓這些奉行神諭的人出來說話。
37. “
這一切是我們的變形記”——卡夫卡通過寫作使自己變為K,奧登則在後來變為在語法恐怖籠罩下的蒙田。這一切僅僅由於寫作內部的擠壓,這一切,還將在你進入詞語後繼續發生。
38.
在一個依然是集體主義的時代,希望僅在於個人不計代價的歷險,在於一種徹底的偏離:在那些小小的流派之外,是偉大的游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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