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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塞爾努達(Luis Cernuda)的《如果人能說出心中所愛》-2
2026/02/14 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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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塞爾努達(Luis Cernuda)的《如果人能說出心中所愛》-2

書名:如果人能說出心中所愛
作者:塞爾努達(Luis Cernuda
譯者:范曄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09

內容簡介
該詩集收錄了塞爾努達的詩,涵蓋了他早、中、後期的作品。其中包括早期詩集《最初的詩》《一條河,一種愛》《被禁止的愉悅》中的詩篇,也有《徬彿等待黎明的人》《喀邁拉的哀傷》等中後期詩集中的作品,還精選了散文詩集《奧克諾斯》中的數篇。

〈莫扎特〉
[1756–1956]



如果一次有人問你:
音樂,是什麼?”“莫扎特,你會這樣回答,
莫扎特即音樂。是的,他完滿體現
觸不到看不見的和諧,
但我們能聽到他輕微的足音
流動,月光與曙光的清涼,
匯成瀑布飛濺,河流洶湧。

從希臘神話般的土地
勃發生機的氣息吹拂北境
也在北境找到回響,在詩人、哲人
和音樂家的聲音裡:觀看之道,
瞭解之道,傾聽之道。莫扎特
是歐羅巴的榮耀,世間榮耀的至高
體現,因歐羅巴即世界。

當他活著,曾點綴宮廷,
殿堂,王侯與教士在那裡
徒然褫奪權勢與財富,
莫扎特只供消遣,歷來如此,
歷來天才的遭遇注定,儘管
這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一死,所有人都恍然:
人們對死去的天才多麼崇拜。



他是那個時代,我們的時代,以及所有時代的天才。
主題明澈,展開精准,
如並生的雙翼,棲停在
樂師們幽暗的境地,
竪琴,小提琴,長笛,鋼琴,隨後
向另一處更榮耀鮮明的天穹
音樂中猝然展翼。

他的作品全是理性,但同時
也全是想象,在自身中聯合優美與輝煌,
反諷與激情,深邃與輕盈。
他融化的建築,為流動的形式
賦予不可解的光彩,也勾勒出
著魔的花園,神奇的宮苑,
在群星清冷波光下流漾。

他的歌,全部青春在他裡面歌唱:
時而愛撫的手,時而殘害的爪,
自我嘲諷中的溫柔呢喃,
那是(彷彿面對死亡的皺眉
愛情的遊戲,甜美的金髮怪獸)
對激情的嘲弄,因它永無回應,
明白自己的力量及其永恆挫敗。



在任一幽暗的城市,煙霧裝殮
與庸常交織的生存之夢
工作不提供自由和希望,
但只要還有音樂廳,人就可以
讓被輕賤的頭腦在無比的和諧中
恢復高貴,那無玷的藝術
名叫莫扎特的音樂的聲音。

如果世界從上帝手中脫離變形,
秩序敗壞,不義橫行;
如果生活卑下而人類墮落,
至少還有這音樂給世界以形式、秩序、公義、
高貴和美。那麼誰是他的
拯救者?他的救贖者又是誰?
在他沒有罪孽,沒有殉難,沒有鮮血。

沒有比這更神聖的聲音,同時
也最人性,我們永遠能聽見,
並讓這聲音喚起逝去的夢,
夢見我們在生活中殺死的昔日之我。
是的,人會消失,但他的聲音長在,
晚上的夜鶯或清晨的雲雀,
在諸神天堂的廢墟間回鳴。

〈喀邁拉的哀傷〉

白晝所有的炎熱,蘊積
成令人窒息的水汽,從沙地蒸騰。
夜空極明淨的藍色上
凸顯,彷彿不可能的滴水,
群星冰寒的光華,
新月在星光倨傲的簇擁中
高懸,輕蔑地照亮
墳場間野獸的殘骸。
遠處胡狼在叫嗥。

沒有水泉,樹林,灌木或草地。
月亮在盈滿的光華裡望著
可憐的喀邁拉,荒漠中
風化的石頭。翅膀折斷,一如殘肢;
胸膛與利爪被時光摧殘;
鼻子只剩下空洞而長髮
曾捲曲浪湧的長髮,如今
成了淫穢飛鳥的居所
悲傷,死亡是它們的食糧。

當月光落在
喀邁拉身上,嗚咽裡打起精神,
這哀嘆,並非來自廢墟,
而源於在她裡面扎根,鬱結的不死歲月
她為無法死亡而哭泣,無法像人類
繁育的形體一樣死去。死亡固然痛苦,
但當一切死亡時,無法死亡
或許更加痛苦。喀邁拉朝著月亮低語
甜美的聲音甚至將哀傷慰藉。

沒有犧牲品也沒有愛人。人們都去了哪裡?
他們已不再相信我,和那些我為他們所設
無解的謎題,就像斯芬克司,我的對手和我的姐妹,
已不能將他們誘惑。縱然眾神死亡,
神聖者猶在,變幻無常。
因此這渴望在我裡面,不曾消滅
儘管我形體消失,不如一個影子;
渴望看到人們恐懼臣服,
面對我,面對我誘人而無解的秘密。

如同被鞭子馴服的動物,
人類。但又多麼美;他的力量和他的美,
諸神啊,何等迷人。在人類有歡愉;
當人美麗的時候,在他身上有何等歡愉。
漫長的歲月流逝,自從人類
離我而去,遺忘我傲慢的秘密。
縱然有寥寥幾人向我求助,
那些詩人,我在他們那裡找不到任何魅力,
我的秘密幾乎無法將他們吸引,在他們身上也看不見美的蹤跡。

或枯瘦或虛弱,頭髮告匱,眼鏡無缺,
牙齒落盡。這便是我遲來的僕人
形貌的一面;而他們的性格,
也相去不遠。即使如此,今日裡也少有人來尋求我的秘密,
在女人身上他們找到了自己的哀傷的喀邁拉。
這遺忘未嘗不好,因他們已不必尋求我,
在為孩子換尿布
或擦鼻子之餘,還在惦念著
某個評論家的指責或褒揚。

他們如何還能以人自居
既然他們已經沒有力量,和瘋狂
來相信我和我的秘密?
學院裡的交椅對他們更為合適
甚於荒地,廢墟與死亡,
一旦掌握了他們的靈魂,
我會給予我的犧牲品以上慷慨的補償,
而人類和詩人更偏愛
布爾喬亞保證的殘忍幻境。

於我而言時代已變
昔日裡快活、輕率,踏入迷宮
在那裡與多人錯過也有多人被賦予
我永恆的瘋狂:愉快的想象,未來的夢幻,
愛的盼望,燦爛的旅行。
但碰上謹慎的人,我會用強勁的爪子
扼殺,因為瘋狂的顆粒
正是生命之鹽。經歷了我所經歷,
對人類我再無預言可提。

月亮的倒影滑過
荒野無聲的沙地,
留下喀邁拉在陰影中,
迷人的音樂在她甜美的聲音裡止息。
如同大海退潮時的浪濤,
拋下失去魔法的灘塗,
聲音的魅力湮息,曠野
愈加荒涼,失明的沙丘
黯淡下去,古老的幻景消失。

在陰影中緘默,喀邁拉彷彿隱入
太初混沌的遠古之夜;
但無論諸神、凡人,或其作品,
一經存在便不會廢止:將要存留
到苦澀的終結,消散於塵埃。
靜止,悲哀,無鼻的喀邁拉嗅著
初生曙光的清涼,新一天的曙光
不會慈悲地她帶來死亡
她痛苦的存在仍將繼續。

譯註:喀邁拉(Quimera),英文作chimera,希臘神話中的噴火女妖,前部像獅子,中部像山羊,尾巴像龍,據傳出沒於利底亞境內靠近法希里斯的喀邁拉火山上,後被柏勒洛豐(Belerofonte)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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