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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探險家在臺灣》
2026/02/06 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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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探險家在臺灣》

書名:探險家在臺灣
策劃:劉克襄
作者:宋文薰等
出版社:自立晚報
出版日期:1988/09

Excerpt
〈福爾摩莎大探查〉/ 戴勝
——
博物學家史溫侯在台的觀測

在台灣自然誌裡,史溫侯無疑是最偉大的博物學家,舉凡動物、鳥類、植物、昆蟲、貝殼與人類學等,他都是第一位探查或發表報告的見證者。台灣的生物地理相,也在他的研究下,建構出它與中國的獨特關係。

自十五世紀末以來,發生在遠方異域的戰爭,往往也是探險家的天堂;尤其是對十九世紀的自然探險家而言,他們好像來到一處未會有人發現的金礦山脈,任其開採。

鴉片戰爭帶來中國探險的高潮

一八四〇年,滿清與英國的鴉片戰爭,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成爲中國自然學歷史的開端;而台灣也同時開啓自然學的大門,因爲清廷被迫與英國簽訂南京條約,幾個重要港口——廣州、上海、寧波、福州與厦門,開始對外開放通商。這時,許多自然探險家亦紛紛搭船,渡海抵達中國。主要有英國領事處人員、法國傳教士,還有其他愛好自然的歐陸人士。一八五四年,隻手空空由倫敦抵達中國,準備在夏門英國領事館任職二等助理的史溫侯,正是其中的一位。而廿年後,當他搭船回倫敦時,船上卻載滿早期台灣自然生物相最完整的樣品。
在東亞的自然學歷史裡,史溫侯也無疑是第一個,更是最偉大的一位鳥類學家。
羈留中國的廿年間,他曾分別在厦門、上海、寧波、煙台與台灣當過譯員、副領事、領事。同時利用所有閒暇調查東亞的自然生物資源,舉凡烏類、動物、爬蟲、貝殼、蝴蝶、魚類與植物,都廣泛的在野外涉獵。台灣不少自然生物的學名,都有他的大名列於其上。

新竹香山是台灣自然探險最早之地

說來也十分巧合,史溫侯不是在英國出生,而是在印度加爾各答(一八三六年);長大後才回英國讀書。童年住在印度時,他即認識當地烏類,以一個當時的野烏觀察者的歲數,這是非常難得的早年啓蒙,再加上史溫侯熟嫻廣東方言,這使他日後在中國的調查增加許多便利。
史溫侯第一次來台灣,在廿歲時(一八五六年);搭乘一艘平底的中國帆船抵達新竹香山。我們不知道這艘船的主要目的是什麼,但他在海岸旅行二個禮拜間,做了短暫的野外接觸,又匆匆回大陸;雖然沒有什麼重大的自然生物發現,但新竹香山從此成爲台灣現代觀察鳥類的第一處地點。
一八五八年,他第二次前來台灣;這也是史溫侯最有名的一次大探險。當時他搭乘一艘著名的英國皇家海軍軍艦「不屈號」(Inflexible),沿海岸環島航行,船上除了史溫侯外,還有一位奇屋(Kew)博物舘的植物學家威勒佛(wilford)。不過,此行並非自然之,而是一趟政治探險。「不屈號」來台,是爲了尋找兩位失蹤的外國人,傳說他們被山地裡原住民綁架。由於不知道藏在那裡,「不屈號」的指揮官只好沿海岸旅行一個月,到處搜尋。
夏天時(六月),「不屈號」從厦門出發,首先抵達安平,然後沿安平南下,打狗、枋寮、海口,再繞過巴士海峽上溯,抵達蘇澳、基隆,最後停泊金山外海(六月廿日>。史溫侯也跟士兵上岸,攀越七星山抵北投,第三天才沿基隆河搭小船回基隆。一般烏學人士成信,這也是史溫侯早年對台灣野地自然生物最深入的一次觀察。從人丈歷史觀點來看,史溫侯在旅行後,也寫過一篇自己接觸原住民的文章,這可說是當時關於原住民生活最深入的報導。

「不屈」號的政治旅行

「不屈號」後來又去了淡水、台南,再折返夏門。在這回政治的尋人旅行中,他也儘可能採集動植物標本。廿世紀初期,許多自然學者認爲他這趟旅行收獲頗豐,譬如看到小燕鷗、玄燕鷗在東海岸的峭壁築巢,中國漁夫從基隆嶼帶回鳳頭燕鷗的蛋,但他顯然不滿意這種「政治」探險。
他曾在鳥學報告裡如此埋怨:「……儘管我會深入內地六十幾公里,但皇家海軍『不屈號』戰艦指揮官只願在陸地短暫逗留。奇屋植物園的植物學家威勒佛和我,都沒有足夠的時間探查。以樟樹爲主的廣袤森林,覆蓋著高大留有殘雪的山巒,無疑的仍有許多科學界尚未知曉的生物新種;除非我們能獲得在中國自由旅行的權利,否則我們很難到那完探集;縱使中國的福爾摩莎向歐洲開放,要登上這些美麗的高山也充滿危險,因爲那兒有極端凶悍的土著部落。……
儘管史溫侯很遺憾這趙旅行,但三年後,他的願望實現了。一八六一年,淡水開放通商,史溫侯被英國女皇任命爲副領事,派往台灣,成爲外國人在台灣職位最高的外交官。他先在高雄、台南逗留約半年,再遷往淡水渡過冬春兩季。這時,他總算有足夠的時間,到野外打獵、探集標本。不過,他的主要生物標本,多半不是親自獵獲。而是透過金錢交易,僱請當地的獵人到野外獵狩所得。一則,史溫侯有一副壞身子,在台灣還會染上嚴重的熱病;二來,野外仍是蠻荒之地,到處潛藏有「化外之民」,原住民隨時埋伏在森林裡,攻擊旅行商客。

台灣鯨魚的最早鑑定記錄

一八六二年春天,史溫侯便携著被熱病拖垮的身子回到對岸的福州養病;不久,又搭船返英國。那一年,他在倫敦調養身子,隨即發表著名的「福爾摩莎哺乳類」,我們所知道的南台灣長鬚鯨,就是在當時以史溫侯爲命名,這是台灣以現代科學記錄水中哺乳類的第一次。隔年,他又發表一台灣有史以來最完整的鳥類報告,列舉個人在台發現的一百八十七種鳥類,其中包括國際知名的朱鸝、黃鸝,還有現在列入國際紅皮書的稀有烏種,台灣之寶,藍腹鵬。
論文發表之後,史溫侯沒有對台灣忘情,等身子調適好,又千里迢迢趕回來,更加癡狂而勤奮的做野外探險。從一八六三年到一八六六年他多半住在淡水與高雄兩地。在淡水時,他羈留於現今的紅毛城,有時也到北投區旅行;現今全世界只剩廿隻不到的朱鷺,當時,他早已發現六隻,冬天時固定到淡水棲息。在高雄時,他經常爬壽山,與獼猴羣相遇,一起看老鷹在天空盤飛,竹鷄羣從草林中驚竄,蝴蝶集結成空中的河流。
另外,他還僱小船去基隆、澎湖羣島、恆春採集,同時往返福州、香港,一邊撰寫大陸沿海的鳥類生物相。這期間,在台灣海峽,他仍然看到不少信天翁在海上翱翔,這是現今的我們一輩子也不敢奢盼的想像了,因爲信天翁自四十年前已在台灣海峽消失。
一八六六年,通常是自然學家認定的,史溫侯在台灣自然生物採集的最後一年。這一年元月,他準備橫越中央山脈,去尋找水鹿,還有其餘他認爲的新奇生物。當時中央山脈,尚未有外國人深入;台灣是個大離島,而且擁有冠絕東亞的高山系列。從是時剛啓蒙的生物地理學家知識,史溫侯相信,中央山脈一定有許多尚未知曉的生物,而且與中國喜馬拉雅類型相似。史溫侯的判斷大致未錯,可惜,他這趟最後之旅,在台灣最重要的一次探險並沒成功。說來無奈的是,史溫侯的失敗並非原住民的襲擊、阻擾,也非地勢險絕的阻隔,反而是英國女皇陛下的一封急信,打斷了他的探險,史溫侯的探險除才走了十來天,隨即被這封急信召回,趕回厦門任領事之職;當時他在台灣也已任領事。

橫闖中央山脈

在這趟旅行的計畫裏,他原本想從打狗(高雄)出發,橫越第一高峯玉山與中央山脈,前往花蓮長濱的烏石鼻。根據早期的鳥學史,假如沒有這封急信的催促,史溫侯很可能橫越中央山脈,抵達東海岸。這樁意義也十分重大,因爲他勢必穿過層層山巒,路途中可能會發現許多高山特有鳥類,如栗背林鴝、帝雉、火冠載菊、金翼白眉、紋翼畫眉與冠羽畫眉等,並且成爲首先登上玉山的探險家。不必遲至四十年後,等一九〇六年,英國另一名探險家古費洛(Walter Goodfellow)前往玉山,才陸續發現特有的台灣生物相,並公諸於世;台灣早期的自然學史也會改寫。總之,一個隔離於大陸的島嶼,它的生物圈絕對有異於相近大陸的自然風貌;台灣這種特珠的自然生物相的確存藏於孤絕的高山之中,但身爲島上第一位野外探險家,史溫侯並未發現。
然而,這是史溫侯寫過的探險報告中,最完整的一篇,從這篇樸拙的自然作品裡,可以看出他對台灣的情感、旅行的感懷,以及如何打獵、如何應付原住民:
「在穿越山裡的森林時,沒有舊路可循,必須沿著天然的乾河狀前進。我們登上其中的一座小山,兩旁都是長相奇特的樹林,往下奔滾的溪流在此縮窄、打轉,急速地沖刷過鵝卵石,有的又緩流成靜的小水潭。水裏游著像的小魚。有些較險峻的石頭旁,水流成小瀑布。小魚羣從那兒跳躍,激起連漪與水花。在毒辣的陽光下,艱辛的跋涉後,喝這些冰冷的溪水,覺得異常美味。抬頭眺望天空,密覆的森林偶爾裂出一條細縫,讓陽光洩進來,這風景也令人著迷。
「蝴蝶在這時(二月)並不難
看見中在近海的打狗曾經發現像河流一樣的蝶道;林中也有數不清的鳥鳴。福爾摩莎眞是自然世界的天堂。可愛的小紅山椒雄鳥,伴著他們橘黃羽色的雌鳥,忙碌地穿梭林枝間。最高的樹頂上,烏亮的小捲卷佇立著,大聲的鳴唱,彼此以尖叫與波浪的飛行相互追逐,從此樹到彼樹。
「我想勸說嚮導往下走,越過溪流,到山裏的森林,但他們說要帶我去看綠鳩。果然真的,就在爬抵一處山坡後,我們看到好幾隻綠鳩停棲樹林。我們爬到山頂,山谷對岸的大樹上正好有一隻。一個獵人向牠開槍,牠飛到另一棵樹去。我也開槍,牠的尾部揚落幾根尾羽,然後飛得更遠了。一名獵人越過山谷,從隱密的草叢裏,又捕開二槍。這隻綠鳩仍然逃逸。我們也越過去,來到一棵菩提樹下時,旁邊的樹叢突起騷動。結果,又是好幾隻綠鳩。我打下一隻,是雌的綠頭綠鳩。我的背囊早有一隻……
「在山溪旁,我看到一隻綠簑鷺,還有一隻鸕鶿,迅速地拍翅飛來,我認爲是普通的那種。嚮導大聲地喊道:『那裏就是你想要的黑鸛!』這是二十二日的事,我們走過河床邊的荒路,一路小心的注意草叢裏的動靜,預防一些叛亂的土著埋伏在裏面,他們的武器有箭矛、火繩槍。經過後,我們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休憩甚久……
「我只是提出些許進入內地旅行發現的鳥類。我實在沒有時間去編織一個旅行的故事。所以必須記載以下的一些日期。我於三月十一日離開打狗,十三日抵達廈門,在這裏,我暫時變成墊居不動的人,等待另一個觀察鳥類的時機到來。

史溫侯的最後之旅

一八六六年,他泰半便滯留於中國,先是夏門,然後寧波、煙台、北平,一邊跟滿清留辮子的官員打交道,一邊在寄居地的野外探集。一八六八年,他才因英商陶德的賽順洋行與淡水民衆發生衝突,趕到台灣來化解。那一年,英國在台領事吉普遜(John Gibson)也率軍艦在安平港示威,占領赤嵌城,這是台灣史相當重要的一件政治大事。
在史溫侯做自然探集時,中國這塊廣邈的土地上未有自然學的文獻報告,史溫侯與法國的大衛神父是早期的開拓者,但大衛神父從未去過台灣,只到福建沿海旅行過。史溫侯後在台探集的標本都運回倫敦挪威治博物館(Nowich Museum),那兒現今仍存有台灣最好的早期鳥類與其他生物標本。
和史溫侯同年代的自然探險家中,來過台灣的,還有美國密西根大學教授史蒂瑞(J. B. Steere)、英國自然學家柯靈烏博士(Cuthbert Col-ingwood )等人,但史蒂瑞著重的是民族學的研究,柯靈烏只懂海中生物,二人的自然知識半調子,成就自然不如史溫侯。
史溫侯在中國的最後一站是山東煙台。一八七三年十一月,啓程回英國,靠領事館的退休金度日。在離開之前,他完成「中國鳥類目錄制訂版」,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著作。
巧合的是,這一年,史蒂瑞正從菲律賓抵達台灣,去了史溫侯未抵達的中部與南端山區。
一八七七年,他們倆人還在英國見過面,史蒂瑞特地帶來一種特有的台灣鳥,藪鳥。這是史溫侯最後見到的台灣特有種,那一年冬初,他便與世長辭,享年不過四十一歲。
現今,從自然學歷史的觀點評價,史溫侯仍是台灣烏學、哺乳動物學等的負基者,由於他的博學,也使得各種自然生物知識從那時開始拓展;但從自然探險家的旅行過程苛刻的批評時,史溫侯只不過探集了台灣平地丘陵的生物相,並未進入山區;嚴格說來,他的探險仍未成功。但在當時的環境裏,山區處處隱藏著危險重重的殺機下,史溫侯能鉅細靡遺地搜遍丘陵平野的自然生物,仍是了不起的一項驚人成就。
後來,繼史溫侯之後,仍有許多自然探險家到來,想要征服玉山與中央山脈,但是有的半途而廢、有的因病死亡;對島上的山巒,不是仰之彌高,便是望之彌堅,最後功虧一簣。
中央山脈,這處日本探險家畏稱的「黑暗世界」,仍舊在層層濃霧的籠罩下屹立,成爲早期探險家的夢魘。它的自然面貌還是等到二十世紀才逐一被人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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