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
Excerpt：秀實的《現代詩話》
2026/04/03 05:01
瀏覽293
迴響0
推薦3
引用0
Excerpt：秀實的《現代詩話》
書名：現代詩話
Reflections on modern poetry
作者：秀實
出版社：書林
出版日期：2023/03
內容簡介
新詩正陷入一種主體性創作自由的危機。語言與技法，詩人可以任意施行。這種無拘束的自由意志雖則帶來了詩歌的繁榮，卻同時也為詩壇帶來了混亂。《現代詩話》101則簡明扼要地破解了新詩創作的各種迷思，為讀者提供行不由徑的法門，為新詩創作重新建立必要的紀律。──秀實
【Excerpt】
004
影響詩歌寫作主要因素是空間。優秀詩人無論處於任何年歲階段，均具有赤誠之心。人的真誠讓時間恆久不老。當然這只是相對的說法。我很喜歡卡諾維爾（Italo Galvino）的「空間詩學」。學者羅錫英指出了卡諾維爾筆下城市空間的四大特徵：迷宮（maze）、時間零（time zero）、結晶體（crystals）與開放的百科全書（encyclopedia）。這對我的詩學與創作均有很大影響。我詩生活網站（poemlife.com）的專欄取名「空洞盒子」，即緣於此。
008
優秀的詩歌總是等待優秀的讀者，拒絕平庸的讀者。因著這種等待，可能直到永恆。
平庸的讀者應選擇平庸的詩歌來讀，求取安慰。不要拿著一本優秀的詩集來指罵晦澀難懂，無理貶抑。
009
詩歌不以書寫「世相」為目的，其終極抵達之境是「真相」。世相都是虛假的存在，在瞞騙世人。世人習以為常，共同過著相互瞞騙的歲月，並建立牢不可破的制度，如銅牆鐵壁，困鎖著我們的眼界與思想，讓真相難以浮現。
詩歌，是一種抵抗，以抵達真相為鵠的。至少我把詩歌當作一種抵抗。抵抗道德，抵抗倫理，抵抗歲月，抵抗浮躁，抵抗庸俗，抵抗所有的存在。這是詩歌存在的理由。
012
說詩抒發感情並沒錯，但詩不能僅止於抒發感情，那貶低了詩歌的價值，也尋不著當下詩歌存在的理由。因為自古而今，可以抒情的方式眾多，可歌可舞可騎，可投壺可手遊可衝浪，詩歌並非唯一的選項。
詩歌始於感情而終於思想。好的詩往往停留在感情之外。這停留都是穿越苦難而來，煥發著思想的光芒。思想的光芒並非柳梢之月，西山之日，而為夜空之星。為伯利恆之星（Star of Bethlehem），為北斗星（The Big Dipper），為南十字星（Crux）。可以誕生智慧，指引方向，昭示神秘。於我而言，更為獅子座之流星雨。一如紀弦之《戀人之目〉：
戀人之目
黑而且美
十一月
獅子座之流星雨
013
優秀的詩歌常有不同俗流的哲思。但這些詩句與哲學家語錄並不相同。哲學家語具智慧，但有冷漠的距離。詩家語有智慧，卻同時擁有巨大的人文關懷。兩者切不可混為一談。這也是判別真假「哲理詩」之方法。如卞之琳名篇〈斷章〉：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别人的夢
評論家孫玉石說：「這首短短的四行小詩，所以會在讀者中產生經久不衰的藝術魅力，至今仍給人一種很強的美感，首先是因為詩人避去了抽象的說明，而創造了象徵性的美的畫面。畫面的自然美與哲理的深邃美達到了水乳交融般的和諧統一。」（見〈小景物中有大哲學〉，孫玉石著，載《斷章取義》，江弱水編，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可見具有象徵性的美的畫面方為哲理詩的「真身」。
018
推敲詞語是創作詩歌一個極為重要的過程。我們說「遣詞用字」。古人有「一字師」之說，唐代詩人賈島有「僧推月下門」的典故，都在說明對文字的尊敬，對詩歌創作的審慎，這是詩人對作品的態度。倉頡做字，為詩歌之神。二零一七年夏我造訪雲南大姚白水縣倉聖宮，寫下一首十三行的〈倉聖宮〉，下半部是：
天空溫炙如此讓窗下的我足以安頓為
一株可以緩慢燃燒的火焰。照亮了
文字的忠誠不欺與淳厚無華。它光彩而
鎮定。天雨粟，鬼夜哭。我曾謁拜於倉聖宮
並許諾我的文字不止於溝通而為神諭
讓好雨遍灑讓魂魄安息，並如孕育中的
碩果，予播種者永恆的希望如那遙遠的鐘聲
021
談散文詩。
現時有關散文詩最大的迷思是文體的歸屬問題。即，其為詩、為散文，或為一獨立（或放逐）於詩與散文之外的另一文類。當然，有人簡單的認定，散文詩是「段落形式的新詩」，也即所謂的「分段詩」。早期我在《散文詩的蛹與蝶》中（香港：阿湯圖書，2005.10），探討過這個問題。書中談到了波特萊爾的《巴黎的憂鬱》和〈給阿爾塞納·胡賽）、魯迅的《野草》、劉半農的散文詩等。我認為這些書籍、文章、作品等，都是研究散文詩必讀的材料。當然還有很多，譬如泰戈爾、紀伯倫、屠格烈夫，台灣的瘂弦、商禽、蘇紹連，還有海外秀陶的作品等等。
043
美國詩人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說：「大地不是一個建築而是一個身體。」我們對自身以外的世界，應如同自身般看待。然後，他再說：「現實是陳腐的，我們通過暗喻逃離它，只有在暗喻的王國，我們才變成詩人。」以語言對抗現實，有一定的局限。這時，我用要動用帶有「暗喻」的語言。那樣，最終詩人才能「從蛆蟲中織出絲綢的華服。」（以上三則均見《最高虛構筆記》，華萊士·史蒂文斯著，陳東飈、張棗譯，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年，頁250。）
045
孤單不一定有詩，但真正的詩人往往發現生命中絕對的孤單。法國小說家瑪格麗特·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 1914.4.4-1996.3.3）說：「在寫作時我是一個遠離一切的孤單的人」，又說：「寫作者和他周圍的人之間始終要有所分離。這就是一種孤單，是作者的孤單，是作品的孤單。」她把躲藏著來寫作的房子稱為「孤獨之地」。美國畫家愛德華·霍珀（Edward Hopper, 1882.7.22-1967.5.15）說：「孤獨的是畫中的人物，窗前的女子，餐館裏的顧客，沉默不語的夫妻，而光本身，和它觸摸的物，物的影，無所謂孤獨或熱鬧，冷艷與清淡。」這段話極為重要。寫詩便即穿越孤單，而抵達那「光」與「影」。
078
談談里爾克。
記得我讀過他的一首寫意大利威尼斯的作品。讓我十分驚奇。我翻查了《里爾克詩選》（臧棣編，北京：中國文學出版社，1996年）找到出來。叫〈威尼斯的晚秋〉，是一首4-4-3-3的十四行詩。我也到過威尼斯，如果我下筆，一定不會是這樣的。怎麼可能詩裏沒有聖馬可廣場、嘆息橋。詩裏貢多拉成了苦疫船，有的還安裝上船尾馬達！而有這樣的詩行（魏育青譯）：
如今這城市再也不像釣餌
捕捉每一個露頭的白晝。
你目光所逮，玻璃的宮殿
發出的聲音更欠柔和
片片花園上空的夏神
宛如一群疲憊、被害的倒懸木偶
然而從古老森林的骨骼裏
意志拔地起、昂著首：
好像海軍大將一夜之間
就在這警覺的武庫中
使苦疫船的數目翻了個筋斗
為了用船隊給次日清晨的空氣抹上焦油
這船隊舵槳飛快，迎著狂風奮勇向前
升起所有旗幟迎接黎明，閃閃發光，令人憂愁。
論者以為里爾克是「以心看世界而非以眼看世界」。我對「以心看世界」的理解是，在客觀世界中加上個人的思想與感悟，不屈從世俗的想法來詮釋世界。
我們相信，反語，諷刺，嘲笑，幽默，象徵等語句更能把真相呈現出來，而不是感情，說教，敘事等。所有形容詞在詩裏都面臨生存的困境。如果過多形容詞出現，詩歌所提供的境況無疑是一個不營養，貧窮的國度。
085
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柯（Fernando Pessoa, 1888-1935）在詩歌創作上，主張不使用複雜的句子，不帶任何觀念框架而要本真地看待事物，以感覺把握自然，反對思想式的認知。他的名言是：「我觀看，事物存在。我思想，只有我存在。」這和俳句的藝術追求相近。卻和「婕詩派」的主張剛好相反。婕詩派是主張「以繁複句子書寫繁複世相」和「思想覺醒」。但詩歌的主張並不排他，優秀的主義並行不悖。相互靠攏而立，不以推翻別人來證明自己的正確。
佩索柯的〈聖約翰之夜〉（程一身譯）與我的經驗完全相同，我也是如此這樣看一座城市，是我節日時切切實實的感覺：
聖約翰之夜在我院牆那邊。
在這邊，是我，並無聖約翰之夜。
因為聖約翰在他們慶祝的地方。
對我來說，只有來自夜間篝火之光的影子，
人們的歡笑聲，砰砰的腳步聲。
以及某個不知道我存在的人的偶爾呼喊聲。
書名：現代詩話
Reflections on modern poetry
作者：秀實
出版社：書林
出版日期：2023/03
內容簡介
新詩正陷入一種主體性創作自由的危機。語言與技法，詩人可以任意施行。這種無拘束的自由意志雖則帶來了詩歌的繁榮，卻同時也為詩壇帶來了混亂。《現代詩話》101則簡明扼要地破解了新詩創作的各種迷思，為讀者提供行不由徑的法門，為新詩創作重新建立必要的紀律。──秀實
【Excerpt】
004
影響詩歌寫作主要因素是空間。優秀詩人無論處於任何年歲階段，均具有赤誠之心。人的真誠讓時間恆久不老。當然這只是相對的說法。我很喜歡卡諾維爾（Italo Galvino）的「空間詩學」。學者羅錫英指出了卡諾維爾筆下城市空間的四大特徵：迷宮（maze）、時間零（time zero）、結晶體（crystals）與開放的百科全書（encyclopedia）。這對我的詩學與創作均有很大影響。我詩生活網站（poemlife.com）的專欄取名「空洞盒子」，即緣於此。
008
優秀的詩歌總是等待優秀的讀者，拒絕平庸的讀者。因著這種等待，可能直到永恆。
平庸的讀者應選擇平庸的詩歌來讀，求取安慰。不要拿著一本優秀的詩集來指罵晦澀難懂，無理貶抑。
009
詩歌不以書寫「世相」為目的，其終極抵達之境是「真相」。世相都是虛假的存在，在瞞騙世人。世人習以為常，共同過著相互瞞騙的歲月，並建立牢不可破的制度，如銅牆鐵壁，困鎖著我們的眼界與思想，讓真相難以浮現。
詩歌，是一種抵抗，以抵達真相為鵠的。至少我把詩歌當作一種抵抗。抵抗道德，抵抗倫理，抵抗歲月，抵抗浮躁，抵抗庸俗，抵抗所有的存在。這是詩歌存在的理由。
012
說詩抒發感情並沒錯，但詩不能僅止於抒發感情，那貶低了詩歌的價值，也尋不著當下詩歌存在的理由。因為自古而今，可以抒情的方式眾多，可歌可舞可騎，可投壺可手遊可衝浪，詩歌並非唯一的選項。
詩歌始於感情而終於思想。好的詩往往停留在感情之外。這停留都是穿越苦難而來，煥發著思想的光芒。思想的光芒並非柳梢之月，西山之日，而為夜空之星。為伯利恆之星（Star of Bethlehem），為北斗星（The Big Dipper），為南十字星（Crux）。可以誕生智慧，指引方向，昭示神秘。於我而言，更為獅子座之流星雨。一如紀弦之《戀人之目〉：
戀人之目
黑而且美
十一月
獅子座之流星雨
013
優秀的詩歌常有不同俗流的哲思。但這些詩句與哲學家語錄並不相同。哲學家語具智慧，但有冷漠的距離。詩家語有智慧，卻同時擁有巨大的人文關懷。兩者切不可混為一談。這也是判別真假「哲理詩」之方法。如卞之琳名篇〈斷章〉：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别人的夢
評論家孫玉石說：「這首短短的四行小詩，所以會在讀者中產生經久不衰的藝術魅力，至今仍給人一種很強的美感，首先是因為詩人避去了抽象的說明，而創造了象徵性的美的畫面。畫面的自然美與哲理的深邃美達到了水乳交融般的和諧統一。」（見〈小景物中有大哲學〉，孫玉石著，載《斷章取義》，江弱水編，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可見具有象徵性的美的畫面方為哲理詩的「真身」。
018
推敲詞語是創作詩歌一個極為重要的過程。我們說「遣詞用字」。古人有「一字師」之說，唐代詩人賈島有「僧推月下門」的典故，都在說明對文字的尊敬，對詩歌創作的審慎，這是詩人對作品的態度。倉頡做字，為詩歌之神。二零一七年夏我造訪雲南大姚白水縣倉聖宮，寫下一首十三行的〈倉聖宮〉，下半部是：
天空溫炙如此讓窗下的我足以安頓為
一株可以緩慢燃燒的火焰。照亮了
文字的忠誠不欺與淳厚無華。它光彩而
鎮定。天雨粟，鬼夜哭。我曾謁拜於倉聖宮
並許諾我的文字不止於溝通而為神諭
讓好雨遍灑讓魂魄安息，並如孕育中的
碩果，予播種者永恆的希望如那遙遠的鐘聲
021
談散文詩。
現時有關散文詩最大的迷思是文體的歸屬問題。即，其為詩、為散文，或為一獨立（或放逐）於詩與散文之外的另一文類。當然，有人簡單的認定，散文詩是「段落形式的新詩」，也即所謂的「分段詩」。早期我在《散文詩的蛹與蝶》中（香港：阿湯圖書，2005.10），探討過這個問題。書中談到了波特萊爾的《巴黎的憂鬱》和〈給阿爾塞納·胡賽）、魯迅的《野草》、劉半農的散文詩等。我認為這些書籍、文章、作品等，都是研究散文詩必讀的材料。當然還有很多，譬如泰戈爾、紀伯倫、屠格烈夫，台灣的瘂弦、商禽、蘇紹連，還有海外秀陶的作品等等。
043
美國詩人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說：「大地不是一個建築而是一個身體。」我們對自身以外的世界，應如同自身般看待。然後，他再說：「現實是陳腐的，我們通過暗喻逃離它，只有在暗喻的王國，我們才變成詩人。」以語言對抗現實，有一定的局限。這時，我用要動用帶有「暗喻」的語言。那樣，最終詩人才能「從蛆蟲中織出絲綢的華服。」（以上三則均見《最高虛構筆記》，華萊士·史蒂文斯著，陳東飈、張棗譯，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年，頁250。）
045
孤單不一定有詩，但真正的詩人往往發現生命中絕對的孤單。法國小說家瑪格麗特·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 1914.4.4-1996.3.3）說：「在寫作時我是一個遠離一切的孤單的人」，又說：「寫作者和他周圍的人之間始終要有所分離。這就是一種孤單，是作者的孤單，是作品的孤單。」她把躲藏著來寫作的房子稱為「孤獨之地」。美國畫家愛德華·霍珀（Edward Hopper, 1882.7.22-1967.5.15）說：「孤獨的是畫中的人物，窗前的女子，餐館裏的顧客，沉默不語的夫妻，而光本身，和它觸摸的物，物的影，無所謂孤獨或熱鬧，冷艷與清淡。」這段話極為重要。寫詩便即穿越孤單，而抵達那「光」與「影」。
078
談談里爾克。
記得我讀過他的一首寫意大利威尼斯的作品。讓我十分驚奇。我翻查了《里爾克詩選》（臧棣編，北京：中國文學出版社，1996年）找到出來。叫〈威尼斯的晚秋〉，是一首4-4-3-3的十四行詩。我也到過威尼斯，如果我下筆，一定不會是這樣的。怎麼可能詩裏沒有聖馬可廣場、嘆息橋。詩裏貢多拉成了苦疫船，有的還安裝上船尾馬達！而有這樣的詩行（魏育青譯）：
如今這城市再也不像釣餌
捕捉每一個露頭的白晝。
你目光所逮，玻璃的宮殿
發出的聲音更欠柔和
片片花園上空的夏神
宛如一群疲憊、被害的倒懸木偶
然而從古老森林的骨骼裏
意志拔地起、昂著首：
好像海軍大將一夜之間
就在這警覺的武庫中
使苦疫船的數目翻了個筋斗
為了用船隊給次日清晨的空氣抹上焦油
這船隊舵槳飛快，迎著狂風奮勇向前
升起所有旗幟迎接黎明，閃閃發光，令人憂愁。
論者以為里爾克是「以心看世界而非以眼看世界」。我對「以心看世界」的理解是，在客觀世界中加上個人的思想與感悟，不屈從世俗的想法來詮釋世界。
我們相信，反語，諷刺，嘲笑，幽默，象徵等語句更能把真相呈現出來，而不是感情，說教，敘事等。所有形容詞在詩裏都面臨生存的困境。如果過多形容詞出現，詩歌所提供的境況無疑是一個不營養，貧窮的國度。
085
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柯（Fernando Pessoa, 1888-1935）在詩歌創作上，主張不使用複雜的句子，不帶任何觀念框架而要本真地看待事物，以感覺把握自然，反對思想式的認知。他的名言是：「我觀看，事物存在。我思想，只有我存在。」這和俳句的藝術追求相近。卻和「婕詩派」的主張剛好相反。婕詩派是主張「以繁複句子書寫繁複世相」和「思想覺醒」。但詩歌的主張並不排他，優秀的主義並行不悖。相互靠攏而立，不以推翻別人來證明自己的正確。
佩索柯的〈聖約翰之夜〉（程一身譯）與我的經驗完全相同，我也是如此這樣看一座城市，是我節日時切切實實的感覺：
聖約翰之夜在我院牆那邊。
在這邊，是我，並無聖約翰之夜。
因為聖約翰在他們慶祝的地方。
對我來說，只有來自夜間篝火之光的影子，
人們的歡笑聲，砰砰的腳步聲。
以及某個不知道我存在的人的偶爾呼喊聲。
你可能會有興趣的文章：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