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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莎拉‧貝克威爾的《我們在存在主義咖啡館 : 那些關於自由、哲學家與存在主義的故事》
2023/01/02 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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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莎拉‧貝克威爾的《我們在存在主義咖啡館 : 那些關於自由、哲學家與存在主義的故事》

Atheistic existentialism, of which I am a representative, declares with greater consistency that if God does not exist there is at least one being whose existence comes before its essence, a being which exists before it can be defined by any conception of it. That being is man or, as Heidegger has it, the human reality.
Sartre, Existentialism is a Humanism (Lexistentialisme est un humanisme) 1946 lecture
無神論存在主義——我也是其代表人之一——則比較能自圓其說;它宣稱如果上帝並不存在,那麼至少總有一個東西先於其本質就已經存在了;先要有這個東西的存在,然後才能用什麼概念來說明它。這個東西就是人,或指按照海德格的說法,人的實在。(引用網路翻譯https://philomedium.com/quotation/81810)

先不說存在主義的歷史距離現在有多遙遠,那些學生時代關於卡繆的《異鄉人》或是沙特的《牆》的閱讀記憶早已模糊不清。

因而,閱讀這本《我們在存在主義咖啡館》,不是為了存在主義,只是為了往日的記憶啊!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45105
我們在存在主義咖啡館:那些關於自由、哲學家與存在主義的故事
At the Existentialist Café: Freedom, Being, and Apricot Cocktails
作者:莎拉‧貝克威爾
原文作者:Sarah Bakewell
譯者:江先聲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7/03/04
語言:繁體中文

本書講述了存在主義的源起,由「存在主義天王天后」沙特和波娃領銜主演,牽引出當代學術圈中的朋友和對手──卡繆、海德格、胡塞爾、雅斯培和梅洛龐蒂等才華橫溢的哲學家輪番出場。直至今日,他們的哲學讀來依舊發人深省,只因為它攸關生命。
存在主義帶來的不只是哲學的變革,更是一場席捲全世界的革命,戰後的六八學運、反殖民、女權運動等等追求自由、民權的解放呼聲,再再都留下了現代存在主義的烙印。


作者簡介
莎拉‧貝克威爾(Sarah Bakewell),一九六三年生於英格蘭南岸的伯恩茅斯(Bournemouth),經常與雙親一起在世界各地旅遊,之後移民至澳洲,在雪梨的沙灘上度過童年時光。
她曾在倫敦幾家書店打工,並在倫敦的衛爾康姆圖書館(Wellcome Library)擔任古籍管理員長達十年,二○○二年展開全職寫作生涯,二年出版了享譽全球的《閱讀蒙田,是為了生活》(商周,2012.06),該書榮獲英國庫帕(Duff Cooper)非小說著作首獎及美國國家書評獎(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的傳記類首獎,並進入柯斯達傳記獎(Costa Biography Award)和英國瑪許傳記獎(Marsh Biography Award)決選書單。
貝克威爾過往任教於倫敦城市大學(City University of London)、公開大學(Open University)等校,並曾在美國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紐約人文科學研究中心擔任駐校作家,目前在牛津大學凱洛格學院(Kellogg College, Oxford)教導創意寫作,但多數時間仍待在倫敦,享受迷人的作家生活:放進逗號、拿出來、再放回來,最後刪掉整個句子。

Excerpt
〈第一幕 先生,糟透了,存在主義!

三人正啜飲著杏子雞尾酒,許多人徹夜談論自由,更多人一生從此改變……這就是存在主義嗎?

有人說,與其說存在主義是哲學,倒不如說它是一種心境。追根究柢,它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苦悶的小說家,更遠可追溯到被無聲無息的無盡空間嚇得要死的巴斯卡 (Blaise Pascal),更遠嗎?還有埋首省思的聖奧古斯丁 (St. Augustine)、《聖經‧舊約》中大嘆「虛空」的〈傳道書〉(訓道篇) 作者,甚至是敢於質疑上帝在他身上搗鬼但最終臣服於上帝威嚴的約伯;總之,可追溯到對所有事滿懷怨憤、心存叛逆或備感疏離的任何人。
但我們也可以換一個方向,把現代存在主義的誕生定在一九三二至三三年之交的一個時刻。當時,三個年輕哲學家坐在巴黎蒙帕納斯路 (rue du Montparnasse) 的煤氣燈 (Bec de Gaz) 酒吧,聊著最新的軼聞,喝著酒吧特製的杏子雞尾酒。
三人中後來最詳細講述這個故事的是西蒙‧波娃 (Simone de Beauvoir)。她當時年約二十五歲,沉溺於用她那雙優雅而深邃的眼睛察看世界。陪伴在側的是尚保羅‧沙特 (Jean-Paul Sartre);她這位二十七歲的男朋友肩膀渾圓,嘴唇像石斑魚般下斂,膚色斑駁,有一對招風耳。還有,他雙眼外瞥,因為右眼近乎失明,目光總是散漫地向外掃射,結果就是嚴重的外斜視,視線無法協調。不明就裡的人總覺得,他跟你說話時像無法集中精神;可是如果你盡量專注於他的左眼,就一定會發現那眼神正帶著溫厚的睿智凝視著你——眼睛的主人對你告訴他的所有事物都興味盎然。
沙特和波娃這刻肯定興致勃勃,因為同桌的第三個人給他們捎來了新消息。他是沙特溫文爾雅的老同學雷蒙‧阿宏 (Raymond Aron),他和沙特都畢業於巴黎高等師範學院 (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跟同桌的另外兩人一樣,阿宏是來巴黎過寒假的。不過沙特和波娃都在法國國內教書——沙特在勒阿弗爾 (Le Havre),波娃在盧昂 (Rouen),阿宏卻在德國柏林念書。他告訴兩位朋友,在彼邦發現了一種哲學,名字婀娜多姿,叫「現象學」(phenomenology)。好一個長長的詞語,可是不論法文還是英文,都優雅地勻稱,像詩歌音步組成的抑揚三步格。
……

沙特之前,哲學家動筆寫的是小心翼翼的命題和論辯,沙特動筆寫起來卻像個小說家。毫不意外,他就是個小說家。在他的長篇或短篇小說、戲劇和哲學論文中,他描寫世間的感官知覺,以及人生的結構和意境。尤其重要的是,他筆下有一個重大課題:自由是怎麼一回事?
對他來說,自由是所有人類經驗的核心,把人類跟其他萬物區別開來。其他物體只是呆著不動,靜待外力推動或拉動。他又相信,即使人類以外的動物,大部分也只是順著本能或所屬物種的行為特性而動起來。人類卻完全沒有預定的天性,每個人透過選擇做些什麼,而塑造自己的本性。當然個人可能受到生理,或是文化和個人背景等因素影響,但所有這些元素湊合起來也不會成為塑造個人的完整藍圖。我總是比自我先走一步,邊走邊把自我塑造出來。
沙特用一個只包含三個詞語的口號,把這項原則概括起來,在他看來足以界定存在主義:「存在先於本質」(Existence precedes essence)。這道方程式以簡潔見稱,卻失諸難以理解。但粗略而言它所指的是,當我發覺自己墜入塵世,我便隨之把自己的定義 (或說本性、本質) 創造出來,這在其他物體或非人類生命個體身上,是從來不會發生的。你也許認為你已經用一些標籤把我界定了,但你弄錯了,我總是創作中的未完成作品。我不斷透過行動創造自我,在沙特看來,這對於人生在世的境況具有根本意義,簡直就是「人的境況」(the human condition)——從最初有知覺的一刻,到死亡把知覺抹掉的一刻。我,就等於自身自由的體現:兩者完全相等。
這是個令人著迷的概念,待沙特賦予它完整定義之後,就馬上成為哲學界的明星,當年正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最後一年。他成為眾人所歡迎而追隨求教的導師,他接受訪問,在鏡頭下亮相,受委託撰寫論文和序文,獲邀加入委員會,在電台廣播。他經常受邀談及非他專精的課題,他也從來總不會拙於應對。波娃也撰寫小說、廣播稿、日記、散文和哲學論文,都包含統一的哲學觀點,跟沙特的觀點相近,不過那主要是她自行發展出來的哲學,重點也有所不同。兩人一起學術演講,一起推介新書,有時在討論會中置身高高在上的坐位,儼如登上王座,與他們的存在主義天王天后身分匹配。
……

一九四〇年代興起的存在主義次文化,發祥地在巴黎左岸的聖哲曼德佩修道院(Saint Germain-des-Prés church) 一帶,這個地區不論好歹今天仍令人聯想到這種思潮。沙特和波娃多年來住在聖哲曼區的廉價旅館,成天在咖啡館寫作,主要是因為這裡比起沒有暖氣的廉價旅館來得溫暖。他們最愛到花神咖啡館 (Café de Flore)、雙叟咖啡館 (Les Deux Magots) 和拿破侖酒吧 (Bar Napoléon),全都在聖哲曼大道和波拿巴路 (rue Bonaparte) 交叉口。花神咖啡館是最好的,因為當吵鬧的記者和過路人造成太大騷擾時,老闆有時會讓他們到樓上的私人房間工作。可是他們也愛樓下一桌一桌生氣勃勃的用餐客——起碼早期是這樣:沙特喜歡在公共空間鬧哄哄而忙亂的環境中工作。他和波娃招集一伙人為伴,包括朋友、同事、藝術家、作家、學生和情侶,大家七嘴八舌,煙霧繚繞的吸著香菸或菸斗。
咖啡館時光之後,又可以隱蔽地沉潛到爵士樂中:在洛里昂夜總會 (The Lorientais),克洛德‧路德 (Claude Luter) 樂團演奏藍調、爵士和繁音拍子(ragtime);塔布夜總會 (Tabou) 的明星則是小喇叭手兼小說家鮑希斯‧維昂 (Boris Vian)。你可以隨著爵士樂參差錯落、如泣如訴的樂音搖動身軀,也可以在幽暗角落一邊辯論屬己性的問題,一邊欣賞茱麗葉‧葛瑞科 (Juliette Gréco) 的磁性嗓音——她是卡薩莉的朋友和知音,一九四六年來到巴黎後就成為有名的歌手。她和卡薩莉,還有雜昂的妻子蜜雪兒 (Michelle) 會留意洛里昂和塔布新來的客人,把看來不合適的人拒諸門外,不過據蜜雪兒說,「只要他們看起來有趣——也就是說手臂夾著書本」,就會大開方便之門。這裡的常客很多是作家,夾著自己的著作進場,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雷蒙‧格諾 (Raymond Queneau) 和他的朋友莫里斯‧梅洛龐蒂 (Maurice Merleau-Ponty),兩人都是透過卡薩莉和葛瑞科發現了夜總會的天地。
……

因此,當我們讀到沙特在爭自由,波娃評壓迫的狡猾機制,齊克果談憂懼,卡繆倡叛逆,海德格論科技,梅洛龐蒂談認知科學,有時就覺得像是讀最新的新聞。他們的哲學依然令人感興趣,不是因為對或錯,而是因為它攸關人生,直指人類兩個最大的問題:「我們是什麼?」以及「我們該做什麼?」

在提出這兩個問題時,大部分 (並非全部) 存在主義者都依據自己的人生經驗立論。但這種經驗本身又圍繞著哲學構建起來。梅洛龐蒂概括這種關係說:「人生成為概念,而概念又回到人生。」他們經常透徹討論這些概念,這種關係就變得更明顯。像梅洛龐蒂所說:

討論並不是概念的交流或對抗;那是每個人構思自己的概念,向其他人展示,又看看其他人的概念,然後回過頭來用自己的想法修正自己的概念。……不管是大聲說出來,還是輕聲耳語,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包括了自己的「概念」,也包括個人著迷的事——個人的祕史。

那麼全心全意投入個人思想體系的思想家,彼此的哲學對話往往變得感情用事,有時純粹為了好辯。他們的思想論戰,形成一長串爭鬥,把存在主義的故事一個一個連接起來。在德國,海德格背棄了往日的導師胡塞爾,其後海德格的朋友和同事又背棄了他。在法國,馬賽爾攻擊沙特,沙特與卡繆爭吵,卡繆又跟梅洛龐蒂爭吵,梅洛龐蒂又跟沙特爭吵;匈牙利知識分子亞瑟‧柯斯勒 (Arthur Koestler) 跟所有人爭吵,在街上對卡繆飽饗老拳;當兩國的哲學巨人沙特和海德格終於在一九五三年碰面,結果十分糟糕,自此互相嘲弄不輟。
可是另一些關係又不尋常地緊密。最親密的是沙特和波娃,兩人幾乎每天讀對方的著作,討論大家的想法。波娃和梅洛龐蒂自青少年時代就是朋友,而沙特和波娃第一次碰上卡繆就給他迷住了。
……

我講的是一個二十世紀的故事,因此不會多談尼采和齊克果這些原始存在主義者。我也不會詳談帶有神學意味的存在主義和存在主義心理治療:這都是令人著迷的,但實在要另撰一書討論才行。另一方面,像梅鐸、英國「新存在主義者」柯林‧威爾森 (Colin Wilson)、爭強好勝的諾曼‧梅勒 (Norman Mailer) 和他的「存在主義黨」(Existentialist Party),以及受存在主義影響的小說家李察·賴特(Richard Wright),都由於各種原因在本書占有篇幅。有些人物在書中出現,只因為他們在別人的人生裡扮演有趣的角色:像倫理學哲學家列維納斯、勇敢拯救手稿的赫曼‧雷歐‧范布雷達 (Herman Leo Van Breda),以及違抗統治者並因而犧牲的捷克現象學家楊‧帕托什卡 (Jan Patočka)
兩個巨匠級人物自然是海德格和沙特。但如果讀者熟悉他們的著作《存在與時間》或《存在與虛無》,會驚覺這些鉅作被切割得零零碎碎,像巧克力碎片混進甜餅乾一樣,而不像完整的巧克力棒。畢竟,他們不一定是有最多話可說的思想家。
在我看來,這些哲學家加上波娃、胡塞爾、卡爾‧雅斯培 (Karl Jaspers)、卡繆、梅洛龐蒂等人,展開了多種語言發音、多方參與的一番對話,從上世紀的開頭延續到結尾。他們很多人從未謀面。可是,我還是愛想像他們處身一家又大又熱鬧的思想交流咖啡館,也許就在巴黎,生氣勃勃,活力十足,吵吵鬧鬧,談著交換著意見,肯定是眾人活在其中的咖啡館。
……

存在主義到底是什麽?

有些談存在主義的書根本不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那是很難界定的。主要的思想家有太多不一樣的想法,不管怎樣說,都可能引起誤解或把一些人排除在外。而且,誰是存在主義者,誰又不是,都很難弄清楚。只有寥寥可數的人接納存在主義者這個標籤,其中包括沙特和波娃-儘管他們起初也不大情願。其他人拒不接受,往往也是對的。書中談到的一些思想家是現象學家,卻非存在主義者 (胡塞爾、梅洛龐蒂);有些是存在主義者卻非現象學家 (齊克果);有些兩者都不是 (卡繆);也有原來兩者皆是,或屬其中一者,但後來改變初衷 (列維納斯)

無論如何,這裡我嘗試為存在主義者所做的事下一個定義,讓大家參考,你盡可以跳過不看,或在想看又或有需要時來看一下。
存在主義者關切的是個人的、具體的人類存在景況。
他們認為人類的存在跟其他物體的存在截然不同·其他物體始終是老樣子,但作為一個人,我可以在每一刻選擇自己成為怎樣的人。我是自由的——
因此,我對所做的每一件事負責,這是令人頭暈目眩的事實,會造成——
跟存在本身不可分割的焦慮。
另一方面,我只有在特定處境下才是自由的,這些處境包含各種因素,像個人的生理和心理因素,還有我墜入去那個世界中的物理、歷史和社會變數。
儘管面對各種限制,我總是想做更多的事:我熱切投入各種個人規劃中。
人類的存在因而包含根本的歧義:在受到限制的同時,也有超越而令人奮發的一面。
一位存在主義者若同時具現象學傾向,對上面的歧義情況也無法提供簡單應對規則,然而可聚焦於描述眼前活生生的經驗。
如果能好好描述這種經驗,就有希望瞭解存在景況,喚醒自己,過著更屬己的生活。
那就讓我們回到一九三三年,當時沙特前往德國,為的是要瞭解那裡一些新的哲學家:他們召喚大家,要把心神放到餐桌那杯雞尾酒上,放在生活其他一切之上,簡言之,放在事物本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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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知識學習 隨堂筆記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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