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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傑夫.代爾的《然而,很美》
2014/04/21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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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傑夫.代爾的《然而,很美》

創作出偉大藝術的,並不是半神半人,而是不可靠的人類,
這些人往往神經質,而且性格不健全。
——阿多諾 (Theodor Adorno)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49820
But Beautiful然而,很美(村上春樹專文評述版)
作者: 傑夫.代爾
原文作者:Geoff Dyer
譯者:韓良憶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12/07/01
語言:繁體中文

在爵士樂裡,他們是天才,沒有了爵士樂,他們什麼也不是。
八位音樂人的生命旅程 帶著寂寞上路的靈魂故事

  「《But beautiful然而,很美》是關於爵士樂最好的一本書。」——爵士鋼琴家凱斯.傑瑞特
  他們被生活一腳踢開,他們唱出飽經滄桑的女人和她們愛的男人,他們以為音樂能改變一切,但又明白自己只能屈服於命運......
他把寂寞帶著到處走,也把自己的聲音當作某種安慰物似的,走到哪帶到哪。
號角就是他的家。
  在爵士樂裡,有一群人是天才,但沒了爵士樂,他們什麼也不是;他們注定的命運影響了個人的創作與一個世代,時代的氛圍也左右了他們的人生。
  本書以艾靈頓公爵和樂團成員公路之旅為開端,交錯八位知名樂手生命的歷程,就像是爵士樂的即興演奏,我們將會看到艾靈頓公爵、薩克斯風巨匠賴斯特.楊、鋼琴家孟克、鋼琴家巴德.鮑威爾、次中音薩克斯風手班.韋伯斯特、低音大提琴手查爾斯.明格斯、爵士樂歌手查特.貝克、中音薩克斯風手亞特.派柏正展演著生命的痛楚與甜美,耳邊彷彿傳來他們用靈魂唱出的曲調。
  因為不由自主的命運,他們可能吸毒、可能流浪,老是像拎著樂器盒子似的,帶著寂寞遊走四方,然而,那些無能為力改變命運的音符卻是那麼美好......

作者簡介
傑夫.代爾 Geoff Dyer
  對攝影、約翰.柏格、D. H. 勞倫斯極有研究,是頂尖的文論家,他的著作多樣,頗受各界肯定。《然而,很美》獲毛姆獎、《純粹的憤怒》(Out of Sheer Rage)入圍美國國家書評獎,榮獲萊南文學獎(Lannan Literary Award)、美國藝術文學院E. M. 福斯特獎,也是美國ICP國際攝影中心年度獎項Infinity Award的攝影寫作得主。他定期為《衛報》、《新政治家》等主流報刊撰稿,現居倫敦。


找到《持續進行的瞬間》之後,必然就會發現《然而,很美》這本書。
雖然,這兩本書在書籍分類上應該會被歸屬於不同範疇,前者談的是攝影,後者談的是爵士樂;前者較偏向評論,後者較偏向傳記。
但事實上,這兩本書還是有它們的相同之處,對於書中的人物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種人文關懷,亦即不論談的是攝影或是音樂,其實也都只是在反映他們的真實生活。
賴斯特.楊、明格斯、查特.貝克...彷彿這些人天生就是一位樂手,縱然人格上的其他部分差強人意,甚至沾染酗酒、吸毒的惡習讓生活陷入不可自拔的沉淪,但毫無疑義,這些都是他們之所以成為大家言下談論的歷史人物的原由之一吧!

最後讀到作者傑夫.代爾長達 46 頁的【後記】〈傳統、影響與創新〉,讓人有種【本文】乍現的錯覺,以至於前面讀過的這幾篇爵士大師略傳,似乎只是為了鋪陳、引介這篇後記。

而再看到附錄村上春樹的一篇專文,也不禁讓人想要回頭找找他在 10 多年前寫的《爵士群像》,重新認識這些神經質、性格不健全,然而很美的人類。


Excerpt
孟克
你必須看孟克,才能恰當地聽他的音樂。不論是哪種編制的樂團,整個團隊中最重要的樂器都是他的身體。他其實並不是在彈鋼琴,他的身體是他的樂器,鋼琴不過是工具,按照他想要的速率和音量,把聲音從他體內導引出來。如果你把別的東西都抹掉,只留下他的身體,那麼你會以為他是在打鼓,一腳一上一下地踏著鈸,雙手時而交叉。他的身體填補了音樂當中所有的空白,倘若沒看著他的人,那音樂聽來老像是遺漏了什麼;可是當你看著他的時候,即使是鋼琴獨奏也擁有像四重奏一樣飽滿的聲音。眼睛聽到了耳朵錯失的聲音。
……
——對,可以說他很悲傷,他所遭遇過的種種事情,大多數都留在他心裡沒走。他透過音樂把其中一小部分釋放出來,出來的並不是怒氣,而是這裡那裡的一點點悲哀。〈午夜時分〉(Round Midnight),那真是首悲傷的歌。


巴德‧鮑威爾
就在這時,就好像走鋼索的人晃了一下,琴音頭一回隱約出現不穩的情形,你在某個音符上躑躅了一下,左搖右晃一會兒,恢復平衡,接著又猶疑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彈下去,雙臂的影子如鳥的雙翼,在你身後張牙舞爪。你失足了,雙手開始糾結成一團,失去動力,那動力原本大可支撐你度過腦筋一片空白的時刻,樂曲逐漸崩裂,鍵盤成了你永遠也走不出來的迷宮,你迷路了,然後……敲了幾個音符,卻還是找不到出路。曲調如大海般逐漸吞噬了你,你淹沒在曲調當中……然後然後然後;然後就連碰觸琴鍵也於事無補了。


班‧韋伯斯特
他像拎著樂器盒子似的,帶著他的寂寞遊走四方。在表演場子結束以後,在和樂迷或者恰巧經過的幾位朋友聊了幾句以後,在進了一間酒吧並且在那而待到別的顧客都走了以後,在搖搖晃晃回他的房間以後,在搜尋著鑰匙並且聽到它們在安靜的門鎖上刮搔的聲音以後,在開了門進到那一切景象總是依舊的公寓以後,在把薩克斯風盒子拋到沙發上以後——在凡此種種都做完了以後,不論時候有多晚,他往往會面臨一個時刻,就是想繼續講話,想聽到某個人煮咖啡或調杯酒發出的鏗鏘聲或汽泡一湧而出的聲音。他總是像這樣地回到公寓,旋開瓶蓋,灌上幾大口,然後穿著背心短褲坐在那裡,盡量小聲地吹著號角。他住在阿姆斯特丹時,晚上常不分時刻打電話給在美國的朋友,可是眼下只有這號角,他透過它來向公爵、豆子或其他什麼人傾訴心聲,他每吹一段,就喝幾口酒,就這樣吹呀喝的個把鐘頭。
……
他把寂寞帶著到處走,也把自己的聲音當作某種安慰物似的,走到哪帶到哪。號角就是他的家,號角還有他那些與其說是戴著不如說是與之共存的帽子,他總是把平頂捲邊圓帽和呢帽往腦勺後頭推,帽子像是無邊便帽似的,斜掛在腦後。他早上醒來。覺得很高興,因為那壓不扁的帽子還好端端地在他的頭上。這種就好像出門在外好一陣子,突然發覺自己回到了自個兒的床鋪上,心頭不由得湧上一股溫馨的暖流。帽子和號角已成傳統,是他永遠不必離開的家園。


明格斯
當音樂變得十分飽和,到達比他體內的壓力還高的程度時,也就是說,那一剎那情況已非常緊急,事情已勢在必行,每個人都是一副寧死不屈的神情,就在這時,他大喊高呼,驅策著眾人前進,這樣他才能感受到暴風眼的寧靜,他像科學怪人似的大呼小叫、咆哮怒吼,因為自己放出怪物,而感到又是狂喜又是驚駭,想到情況幾乎要超乎控制,他內心就一陣高興。明格斯很快樂——什麼都比不上這股興奮、這股熱潮。音樂的張力達到最高點時,樂團自覺有如遭到大象追趕的一群印度豹,正全速疾跑,而那頭大象好像隨時都可能把牠們踩在腳底下。
他在他的音樂裡塞滿了生命,塞滿了城市的噪音,以致三十年後,有人在聆聽〈直立猿人〉(Pithecanthropus Erectus)、〈豬叫藍調〉(Hog calling Blues) 或他任何一首狂野嘶喊的樂曲時,無法確定那哀號和尖銳刺耳的聲音,究竟是唱片裡的樂器聲呢,還是窗外呼嘯而過的紅白警笛聲。光是傾聽,都等於加入這音樂,替它助陣。


亞特‧派柏
他顯然是對自己吹奏的東西有所疑慮,幾度畏縮了一下。在計數到第八和第九時,險些失手。然後,他使出渾身解數,尋找最高的音符,直追而去,一路衝上雲霄。衝到最高點,在地心引力尚未重新發揮作用前,出現絕對沒有重量的一瞬間,那一瞬間明亮、清澈又寧靜,然後他又往下墜,滑翔而下,畫出璀璨華麗的弧形,逐漸化為藍調深沉的悲吟。囚犯了解,這樂聲從頭到尾講的都是同一件事:一個關於墜落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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