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也是人，也會生病啊！」重華把琴譜擺上鋼琴，他的微笑十分有說服力，「這段時間你們上什麼？」

　　同學七嘴八舌討論起來，像下課時間般熱絡，重華從幾個關鍵字約略知道不是自習就是打球……反正他問是沒有意義的。他也不是第一天當老師，不想浪費口水要同學安靜。現場直接來一段爵士，莫札特的第四十號交響曲鋼琴版，前奏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旋律，流行樂經常借用，接著他也加入即興部分。也只有被更大的聲音蓋過，同學們才陸陸續續安靜。

　　「好快……」

　　「鋼琴不都是慢慢彈嗎？」

　　「聽起來好詭異……」

　　「好酷！」簡潔扼要，這是大多數同學的讚賞。

　　演奏終了，同學像聽演唱會般大聲喝采。

　　「下次上課交聆聽心得，兩百字以內就好。」重華一說完，同學們怨聲四起，重華輕輕微笑，沒有人能抵抗。

　　「哪有這樣上課的？術科還有期末考，你想不想教書啊？」一名短髮女同學坐在位子上，那指使般的指責遭來其他同學側目。

　　「兩百字以內要罵我也行，但是不可以寫錯字。既然有同學反應，我們就來上課吧！」

　　「不要啦～～」同學們哀嚎四起。

　　令幾位被冠以資優名號的同學們不服，對音樂歷史和樂理，水守老師也講得頭頭是道。無可挑剃。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空無一人的音樂教室，重華的疲憊寫在臉上。

　　「累了嗎？我幫你帶點心了喔！」白雉的聲音突然出現，重華明明嚇了一跳卻沒有表露在臉上。白雉從餐盒裡拿出小蛋糕，「有檸檬和橘子口味，飲料要喝冰巧克力牛奶還是汽水？」

　　「等一下！你怎麼會跑到學校來？」

　　「要開同樂會還是來保健室吧！」蓮．千夜探進頭來，笑嘻嘻的說。他把視線掃到白雉身上，眨眼的速度又移開。他確定那少年不是人類。然而白雉也沒漏掉千夜的視線，他回眸一笑，沒讓重華察覺異狀。

　　「為什麼我到哪裡都會遇見你啊？」重華只想把千夜趕走，無奈自己的腳還是乖乖移動到走廊。

　　「因為我們感情好嘛！水守老師，他是你的私生子嗎？」千夜故意揶揄戲弄他。又打趣的靠近白雉瞧了瞧，這個全身雪白的少年，有一股聖潔的光暈，千夜十分好奇他的來歷和意圖。

　　當千夜真正和白雉的雙眸對上，突然有種錯覺，他從金色眼眸的倒影中看見以前的自己……他整個人凍結住，那是深藏在水底下的記憶，壓進越深的水底越不見光，最後是黑暗的，只有氣泡呃出嘴邊……

　　「才不是，是親戚的小孩啦！嗯？蓮老師？」

　　千夜突然停住腳步，全身發抖，臉色發青，實為不對勁，重華晃了晃他的肩膀。待千夜回過神來，心中被翻騰起的不安令他胃部緊縮，很想嘔吐，太陽穴漲痛著，但嘴角還是掛著笑容，勉強裝出神態自若的回答：「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有點事……」他快步離開。

　　重華不可能沒有捕捉到他的不自然。

　　剎那間，重華對上白雉的雙眸，他問不下去——白雉為什麼好像都知道？

　　「我想陪在重華大人身邊。」白雉說，「我們要去哪裡吃蛋糕呢？」

　　「這裡是學校，你還是回去吧！」

　　「那蛋糕留給您。」白雉把餐盒遞給重華，重華默默收下，「希望您一天都能過得愉快！」

　　白雉語畢便化為一道光煙，圍繞在重華身邊，重華無法抗拒那道光煙的圍繞，像把他的身子綁住，又像一層保護的牽引，他閃躲與扭動都無效；最後，白雉消失了，而他的身子就像那天裹在棉被裡一樣暖和。

　　那句話又在心中點起漣漪——你不認得我了嗎？

　　重華心裡壓根兒就是不相信白雉，因為不知道他是什麼，他不是蠱雕，難道是其他魔族？他身上感覺不到魔力的痕跡，難道是力量強大而刻意隱藏嗎？越強大的能量，越感覺不到才可怕……

　　『重華大人，只有你不需要怕我……』之前，白雉曾經這樣回答，彷彿他能馬上看穿別人的心思，回想起這句話，重華心中的火氣又被燃起。

　　「可惡……巧克力真好喝……」那股聖潔的氣保護著他，想發怒也沒有理由；點心又適時的出現，吃了點蛋糕讓血糖回升，鬱悶感減緩許多。

　　他倒是很介意蓮．千夜的反應。

◆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