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我們必須快點離開！現在！」直岐下達命令。

　　重華甩開春戀，什麼結界也不張開，只是站著，雙眼盯著俯衝過來的蠱雕。

　　那雙魔性之眼連同薄唇也在說話：「聽我的命令！」

　　重華有一雙紅色眼珠，像血一樣的紅色眼珠，全身充滿一股強烈氣魄，令人無法抵擋。他獨自站在前方，堅定的自信裡閃爍著壓迫感。

　　「直岐……他想幹嘛？」春戀顫抖的語氣問。

 直岐只有回答兩個字：「穩住。」意思是穩住結界，保護自己優先。

　　蠱雕受到重華氣息的刺激，強烈的拍打翅膀，甩頭尖叫。

　　「聽我的命令！臣服於我！」重華單薄的身子絲毫不受妖氣的影響，連人類也趨之若鶩的氣勢，從身體展現出來，彷彿一切都會被他充滿血色的雙瞳吸入混沌裡。

　　「那是降妖術……」直岐無法在重華的身體範圍張開結界，重華本身的領域性太強，無法被侵犯，而他也不敢打斷重華此刻的集中力，他只有在狂風中邁開嗓門：「現在已經沒有人使用這種法術了！你可能會死！」——會被蠱雕吃掉！

　　「無所畏懼！」重華的一言一行早已牽制著蠱雕的感官，蠱雕舉開翅膀狂奔，尖牙利齒衝過來，重華只是讓眼神化為堅強的意志力，使蠱雕不由得狂嘯最後一聲——

　　鮮血從摀遮嘴巴的手指縫流下，每咳一聲重華體內就翻出黑色的血滴在草地上，他彎腰跪下，壓著腹部和喉嚨，忍受著內臟破裂翻騰的痛楚與嘔吐感。

　　所有風暴都停止了。在他們三人面前，出現一個全身雪白的男孩。

　　「重華！」春戀緊張地試著要扶他站起，但是重華吐血不止。他的樣子不像單純的過度使用靈力。

　　那個全身雪白的男孩穿著一件白色和服單衣，短短的下擺只蓋到大腿，露出兩隻雪白的腿，身體微微發著一層光暈。一頭齊肩白色髮絲的帶他有金色雙眸。

　　直岐不敢相信蠱雕被收服之後會變成這樣，還是說對方根本不是蠱雕呢？

　　「不要碰他！」重華大聲說，遏止了直岐的手不自覺伸過去，直岐這也才想起降妖術的危險性，蠱雕的野性沒有被馴服，他差點被迷惑了。

　　像降服這種上位等級的魔族，等於一場利益交換；要是術師死了，魔族不但能夠重獲自由，還能藉由吃掉主人的肉身，擁有主人的法力。所以降妖術一般只會用在下級魔族身上，因為即使主人死了，下級魔族在想吃掉主人之前，就會先被主人的靈力震得煙消雲散，或早就逃之夭夭了。——出自古代典籍，真實性不可考，因為普通人類認為要和魔族在一起是污穢可恥的事，連術師的品格和聖潔都會受到質疑。

　　對重華來說這些等於「屁話」，不值得留在腦海裡，那些書他也早燒了。

　　重華甩開春戀擔心的手，獨自站起來。男孩便來到重華面前單膝跪下。

　　「從今以後你就叫『白雉』，是服從於我的使役！」

　　男孩帶著銳利的金色目光把頭低下去，重華卻吐出最後一口濃稠的黑血……

◆ ＊ ◆

　　『我找到你了，可是你根本不認得我……』

　　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在窗邊響起，重華漸漸恢復意識，腦海中有誰對他說話？

　　鼻間有自己棉被的味道，他緩緩張開眼睛，胸口壓著沈甸甸的東西，身子十分暖和。隆起像小山一樣。他動了動手臂把棉被翻開，一個白色的小腦袋依附在他胸前，重華驚訝自己一點也不意外。白雉從棉被裡鑽出的腦袋近在鼻尖……

　　「你根本不是蠱雕……你是什麼？」重華悄聲的問。

　　令人討厭的殺戮之氣映照在聖潔雪白的臉龐裡，白雉像面鏡子；因此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更加討厭那對比的白。

　　這時房門被打開，春戀進來看到兩人相互依偎的這幕，故意敲敲門框：「打擾你們囉！」

　　重華白了春戀一眼，翻身下床，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之勢，腳步不穩的又坐回床上。

　　「我睡多久了？」

　　「你這根本不叫睡吧？你已經『昏迷』七天了！」春戀回答道，「學校那邊也幫你請了假，不過……這傢伙不願意離開你……」她用眼神瞟了一下還縮在棉被裡的白雉。

　　「不用管他！」重華說完又是一陣乾咳，他拒絕了春戀來拍背的手，「妳回去吧！我明天就可以回學校了……」重華依舊咳個不停，春戀碰到他的身體，發現還在發燙！

　　「你在發燒？你的傷沒有好？」春戀很驚訝，她和直岐是最清楚重華的實力的人。

　　「妳可以走了！」重華大吼。

　　重華的拒絕早就不是第一次，她也習慣了，春戀嘆了口氣，只好去廚房為他倒杯水，順便拿退燒藥。

　　房間裡，重華雙手壓著胸口，他不懂怎麼會有這樣的傷？而且還好不了？照理說除魔師本身的靈力是可以自體療傷的，他在收服白雉的時候……他下意識看了看白雉，只見白雉伸出手覆蓋在重華的額頭上，重華感到一陣清涼的風吹進體內，他舒服的閉上眼睛……

　　等到春戀倒水回來，重華已經不咳了，他獃獃地坐在床上，看著旁邊的白雉，春戀趁機一摸重華的額頭，發現一點發燒的跡象都沒有，臉色也恢復元氣。

　　「春戀，我明天就可以回學校了。」重華打斷春戀驚訝的目光，拒絕與春戀交談下去。

　　「喔…..喔……這幾天我幫你把冰箱裡都填滿了，你餓了就弄點吃的吧？鑰匙放在桌上。」春戀說完就離開了，她很想多看白雉幾眼，但是重華那在黑暗中崛起的眼神，一直盯得她好不自在。

　　「你不是蠱雕，或許該說你不是魔族，你是什麼？」

　　白雉沒有回答，只是縮進重華的被窩裡，把頭也埋進去。重華的腦海卻不斷出現一個聲音——你不認得我了嗎？

　　說得他心中點起漣漪，有種失落與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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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