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遊歐, 看見, 然後回家忘記 (一): 我看見的, 不是建築.>>  

前言]

這十多年來的旅行, 讓一些似有還無, 欲言又止的感觸, 心中的遺憾, 逐漸呈顯, 始知自己對文明, 對建築的痴迷, 其實兩字: 思父. 

“沒有理解的記憶,” 讓我想到早逝的父親. 

後來才明白, 那些年走過的歐洲, 那些石牆、穹頂、光影交錯的教堂, 都不是風景.

以為自己在看建築, 其實是在找一個未曾牽過我的手.

父親的缺席, 成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對話——我不曾擁有他的引領, 卻始終沿著一條他沒能帶我走的路, 一步一步, 把自己走進父親的世界. 

父親如果仍有知, 也許會很感慨: 他沒能牽著我的小手走進建築世界, 可是最後他的兒子竟然還是走進來了, 不是用工程圖紙走進來, 而是用人生. 

我知道父親想對我講的話: 我來不及陪你長大...

一種從未擁有過的痛.

一輩子的尋父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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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清晰的畫面碎片, 看到廣場、鴿子、鐘聲、石板路、黃墻紅瓦; 一團模糊的情緒, 有寧靜、肅穆、浪漫、不便、破舊; 加上幾個強烈的對比, 這麼保護老東西、生活節奏真慢、但硬件真不如我們的新…”

另一個人感嘆著說, 去歐洲最怕的不是花太多錢, 而是什麼都沒看懂, 然後都忘記. 可惜啊!!

旁邊的夫妻檔則直接的説: 百萬歐遊費, 買來孫梧空到此一遊, 然後回家來忘記.

船上偶然聽到這段會話. 我笑了笑, 去歐洲這種有長久歷史及文明的地方旅遊, 得知道想看什麼？為什麼要看？否则旅行結束後, 很可能只剩照片與疲憊了. 看過就忘了也會是必然. 船過水無痕.

心理學已經証明: 看不懂, 所以會記不住. 很多人去了歐洲, 最後只記得: 很多教堂, 很多雕像, 很多廣場, 物價高, 加上旅行很累.

人類的大腦, 只會記住有意義的東西. 如果沒有理解框架, 再壯觀的建築, 也只是視覺的短暫停留. 

懂藝術的人, 看到光.

懂宗教的人, 看到救贖.

懂歷史的人, 看到權力與人性.

懂結構的人, 看到飛扶壁.

有些人眼裡的教堂不是建築, 是神學.

有些人眼中的建築, 不僅是風格, 是宗教思想的凝固化、具體化.

而如果什麼背景知識都沒有,它就是一棟很大的、有點舊的、拍照很好看的房子.

所以問題不是歐洲好像到處都是教堂, 廣場, 皇宮城堡, 而是得問自己想看什麼？為什麼要看？

建築                           真正代表

古羅馬                       帝國秩序與力量

羅馬式                       不安年代中的厚重安全感

歌德式                       人想接近上帝

伊斯蘭建築                無限與秩序

每一種建築風格都反映了那個時代的需求, 從這個理解來旅遊歐洲, 得到的不止是驚喜, 還有知識.

浪漫固然重要, 但驚喜、知識更讓我快樂.

譬如説古希臘建築在表達人與神之間存在和諧; 而歌德式教堂則說人渺小, 神高不可及; 同一件事, 南轅北轍的看法, 建築風格當然就不一樣.

歐洲旅遊是個實境節目, 有南轅北轍的實景.

歐遊十多年, 歸納出了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出發前, 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1. 這是什麼時代的？（羅馬？中世紀？文藝復興？）

2. 這是什麼宗教的？（天主教？東正教？伊斯蘭？）

3.它為什麼長這樣？ （為什麼要這樣蓋？）

三個問題搞懂了, 就不覺得教堂都一樣.

可惜的是一般人只會參加旅行社的觀光團, 一般人只看宣傳海報上美麗的景點, 然後一廂情願的以為歐洲就是如此這般漂亮. 問題在於當類似的東西重複出現後, 麻痺的心理反應自然油生. 景點東西類似是必然的, 因為教堂 皇宮 公園 市集 博物舘都是人類活動的地點.

在歐洲旅行, 吃西餐是嚐新鮮, 吃我們平常不易吃到的食物; 相同的道理, 旅行應該也如此, 看平常見不到的風情.

觀光團始終在上車下車, 趕行程中. 它的目的: 多看, 來過了, 照相了.

觀光團去景點拍拍照片, 然後結束, 始終趕行程中; 所以, 這一輩子就只參加過一次團, 之後就自己規劃了. 浪跡在歐洲裡, 走喜歡走的行程, 看喜歡看的景點;  認真的看歐洲人如何把過往留下來, 記錄下來.

旅行是為了理解, 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與求知慾.

旅歐的初衷是為了印證書上的知識, 到了後來才發現把事情看簡單了. 不是印証什麼, 或看見什麼; 而是看歐洲人如何把過往留下來, 記錄下人神間的定位, 以及人類如何面對苦難與未知.

這十多年來的歐洲旅行, 給了自己很多而且深遽的反思, 印證了一輩子研讀到的結論: “沒有永遠紅的花蕊, 沒有永遠的青春, 沒有永遠的財富; 親情, 愛情都是有條件的; 到了人生的最後, 恒然只有自家一個人踽踽獨行, 無論中西, 不分南北.”

“我來不及認真地年輕 待明白過來時

  只能選擇認真、快樂地老去”

過往在夕陽餘暉裡, 閃閃發亮, 揮一揮衣袖, 告別西天的雲彩,  記憶就在心裡長存了.

認真地老去, 優雅地看見; 然後, 那份體悟就慢慢滲進心裡, 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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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去蘇俄旅行, 正值蘇俄出兵佔領克里米亞.2022年俄烏戰爭, 歐美抵制蘇俄, 我最喜歡去的聖彼得堡行程被遊輪公司取消, 雖然這個城市在2014年、2019年已經去過兩次了. 於是更改 2023年的北歐遊輪行程, 改為46天的B2B, 挪威、英國、愛爾蘭、冰島, 然後南下入地中海, 葡西兩國之後, 在義大利的 Civitavecchia 下船後, 北上走義大利西岸行程, 進入熱那亞及 Turin, Bergamo, 止於米蘭共17天 . 遂了一趟由北而南的天氣經驗, 地理風貌, 人文風情各擅勝場的行程. 平常日子的大量閲讀, 正是為了喜歡流浪旅行的生活型態做規劃, 更多時候是為了臨時的必要行程更改.

2026年的旅行因美伊戰爭、航空公司票務、歐洲物價飛漲, 也被迫中斷.

旅行亦人生, 戰爭影響了旅行, 尤其意料之外的戰爭. 這些經驗讓我開始想一個問題：人面對意料之外的時候, 到底是怎麼反應的？

基於生存的需要, 人類本能上會形成經驗累積. 如何應對外部事物就是經驗累積的反應, 至於應對未曾發生過, 或更複雜的衝擊; 如果無類似的經驗累積, 如何應對, 來回應, 就涉及體力, 智力, 甚至人生觀. 個人如此, 國家亦如是. 歐盟、中日韓、加拿大的政治人物, 面對川大爺以商人思維, 不按傳統牌理出牌的動作, 應對方式各自不同. 但是旁觀者的我們, 仍然可以看出他們這些人從初期的手足無措, 手忙腳亂裡, 到了最後, 應對策略還是只能以國力大小説話. 

對比懸殊的與伯仲之間的, 反應截然不同. 這也遙遙呼應了叢林法則：弱肉強食.

中國的反應是反擊, 台灣的反應是順從. 這種面對衝擊的反應模式, 其實每天都在我們身上發生.

旅行就是一個例子.

旅行意味去到一個不熟悉的環境/國境, 與故鄉的認知可能會不同, 甚至對立; 也就是説面向分歧/不同, 原有的經驗累積可能無法處理. 很多人採行最簡單, 最不經思考的反應: 拍照、離開了. 於是有了「百萬歐遊費: 買來看見 然後回家來忘記」的結果.

在日常生活中, 我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觀點碰撞; 其實很多時候, 這些根深蒂固來源於信仰差異. 歐洲旅行正是提供我們實物的見証.

手不釋卷養成的習慣, 譲自己知道事出必有因, 所以旅行時, 很容易好奇, 很容易一腦子疑問. 旅行其中的一個樂趣是, 觀察自己如何應對歧異. 我靜靜的看著, 觀察著自己的反應. 多年後確認了一個現象: 自己不會皺眉頭. 第二個反應是: 會開始思索為什麼不同？

理解不僅是為了求知慾, 好奇心, 它更是種可貴的能力; 而理解是用來了解歧見, 解決歧見. 理解就是人在面對不確定時的一種應對方式, 而建築、歷史、宗教, 剛好都在處理同一件事. 

歧見教給自己: 尊重與寬容.

最為可惜的是相機拍照記錄的角度: 當時尚未能看到問題點所在.

旅行的印象也因此深刻.